诸多流派，修行了兵阵之法的兵家不难找，不好找的是人手。
兵阵这东西厉害归厉害，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够灵活，所以即便己方可以将两百多人都安排进不同的兵阵中，也没人会选择这么干。
一...
凰千雪话音未落，域主境内忽有异象陡生。
一道金芒自穹顶垂落，如天幕裂开一线，照在凰千雪眉心——她额间那枚淡金色凤纹印记骤然亮起，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杨义眉心！
杨义浑身一震，识海轰鸣如雷炸响，无数破碎画面与古奥音节奔涌而至，非是灌输，而是唤醒。仿佛沉睡万载的锁链被一道金光斩断，久封的记忆之门轰然洞开。
他看见一座通体玄黑、高不可量的巨碑矗立于混沌初开之地，碑上无字，唯有一方大印烙印其上，印文扭曲如龙蛇交缠，正是“承天受命”四字雏形；
他看见九位披发跣足、赤足踏火的先民跪伏碑前，以血为墨，在自身脊背刻下符纹，而后仰天长啸，声震寰宇，一道道赤金气运自他们头顶冲霄而起，凝而不散，最终汇入碑中那方大印之内；
他看见大印缓缓浮起，悬于苍穹正中，印下垂落亿万缕金丝，每一道金丝皆系住一方灵域，灵域震颤，源晶共鸣，天地灵气如潮汐般起伏应和——那一瞬，万域归心，万灵俯首，万法同尊！
画面戛然而止。
杨义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却浮现出一枚极微小的玄金印记，一闪即逝。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这是……”
“《太尊纪》残卷所载。”凰千雪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再不复平日云淡风轻，“七千年前，太尊未立道统之前，天下无‘域主’之称，亦无‘源晶’之说。那时万灵栖居于‘地脉’之上，地脉有灵，自生‘气核’，气核聚则成域，散则归虚。而真正执掌万域、统摄气核者，名曰‘镇守’。”
“镇守？”杨义心头一跳。
“不错。”凰千雪颔首，袖袍轻拂，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凭空浮现，悬浮于二人之间，“此乃我自皇陵最底层‘忘川秘库’中拓出的残卷，其中明载：镇守非以修为为阶，而以‘气运承纳’为凭。气运越盛，可纳之域越广；气运越纯，所镇之域愈稳。而‘帝王印’，便是镇守执掌万域之信物，亦是唯一可调御万域气运、敕令源晶共鸣的法印。”
杨义呼吸微滞。
调御万域气运？敕令源晶共鸣？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气海之中那枚静静悬浮的玄金大印——此刻再观，那四道盘踞印侧的龙影，竟隐隐有了温度，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像蛰伏已久的活物，在他心念微动之际，龙眸似有微光流转。
“可……为何是死龙？”他脱口而出。
凰千雪目光一凝，竟罕见地露出一丝赞许：“他已察觉了。”
她指尖轻点竹简，其上浮起几行朱砂小篆：“龙非死，乃未‘点睛’。帝王印成，尚缺四物：一曰‘天心’，二曰‘地魄’，三曰‘人魂’，四曰‘世运’。四者齐备，龙目自开，印威方显。”
“天心、地魄、人魂、世运……”杨义喃喃重复，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诸多片段——首席之争中，他亲手斩杀的每一位域主，其源晶湮灭时逸散的微光，是否就是一缕“人魂”？碧波域、秋水域、云梦域……那些被他纳入麾下的灵域，其源晶在融合刹那产生的奇异共振，是否便是“地魄”萌动？而汉域，作为他最初立足之基，历经战火淬炼，百姓虔诚供奉，香火愿力日夜不息，那缕始终萦绕不散的温润气机，莫非正是“世运”雏形？
至于“天心”……
他猛地抬头，望向域主境之外那片浩渺无垠的虚空。
那里，是诸脉参玄殿共同锚定的“天心界域”，亦是所有源晶诞生之源——传说中，第一枚源晶，便自天心界域深处坠落人间。
“所以……”杨义声音微颤，“这帝王印，并非要我炼化多少源晶、提升多少修为才能发挥威力。它真正需要的，是我成为‘万域之主’，而非‘一域之主’？”
“正是。”凰千雪唇角微扬，眼中金芒灼灼，“皇家一脉历代首席所得，或为神兵，或为奇物，或为秘术，皆为‘利己’之器。唯有帝王印，是‘利万域’之器。它不增你一分法力，不添你半寸寿元，却能让你一声号令，百域灵脉同频共振，千域源晶为你而鸣！”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杨义心底：“奉先，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无需再孤身鏖战，只需立于穹海域中央，心念所至，万里之外的碧波域可骤然掀起滔天灵潮，助他困敌；
意味着——
他不必再为灵域安全提心吊胆，一旦金丹强者来犯，他可引动汉域与玉京域双重源晶之力，在穹海域上空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域界壁垒”；
意味着——
他若登临绝顶，甚至可借万域气运为薪柴，点燃自身道火，强行叩开那扇横亘在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天门”——非是硬闯，而是万域共举，万灵托鼎！
杨义久久不语，只觉胸中一股热流奔涌激荡，几乎要破膛而出。
这不是力量，这是责任。
不是恩赐，是重托。
是七千年前，那位开创镇守之道的太尊，隔着茫茫时光，亲手递到他手中的权柄。
“属下……明白了。”他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凰千雪坦然受之，随即挥袖，竹简消散：“此印玄妙，远超你今时所能尽窥。但有一事，本宫需提前告诫——帝王印一旦启用，必引天心界域垂注。届时，你将不再只是穹海域主，亦非皇家首席，而是整个‘域主序列’的‘锚点’。天心界域会视你为‘活坐标’，所有欲入天心界域寻源晶、探遗迹、求造化的域主，都将本能感知你的存在，并循迹而来。”
她眸光幽深，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有人慕名投效，有人觊觎印威，更有人……会将你视为必须拔除的‘异端’。因为帝王印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源晶由天定、域主各安命’的千年铁律。”
杨义神色凛然，缓缓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域主境边缘忽有涟漪荡开，一道青衣身影踉跄跌入——竟是白露！
她脸色苍白如纸，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缭绕着丝丝缕缕诡异的灰雾，正不断侵蚀她残留的灵力。她甫一现身，便急促喘息：“山主大人！奉先师兄！快……快去阴阳家争锋场！玄素师姐她……她被‘蚀骨阴傀’围住了！”
“蚀骨阴傀？”凰千雪凤眸一眯，“阴阳家怎敢动用禁术？”
“不是禁术……”白露咬牙，眼中血丝密布，“是……是阴阳家新任宗主亲自出手！他……他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三位‘阴墟客’，以活祭百名筑基修士为引，强行催动‘九幽冥棺’，将玄素师姐连同整座争锋场，一起拖进了‘阴墟夹层’！”
阴墟夹层！
杨义心神剧震。那是比灵墟更凶险百倍的绝地，乃阴阳两界缝隙所化，时间紊乱，空间折叠，生灵入内，十死无生！
“玄素师姐……”他脑中瞬间闪过那抹清冷如月的身影。首席之争时，她曾于生死关头，以一道玄素梦蝶术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蝶翼碎裂，她自身亦呕血三升。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何况是救命之恩！
“大人！”杨义霍然抬头，目光如剑，“请准许属下，即刻入阴墟！”
凰千雪凝视他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点赤金火焰，轻轻按在他眉心帝王印位置。
“去吧。”她声音平静，却重逾万钧，“记住，帝王印非为杀伐而生。若入阴墟，首要之事，不是寻人，而是——”
“以印为媒，接引阴墟中所有迷失的域主意志，唤醒他们体内源晶的‘域主之契’！”
杨义身躯一震，豁然开朗！
阴墟夹层虽凶险，但其中必然困着不止玄素一人！那些被拖入其中的阴阳家域主，他们的源晶仍在，他们的“域主之契”未断，只是被阴墟乱流遮蔽、压制！
帝王印，恰是唤醒万域契约的钥匙！
“属下……领命！”
话音未落，他周身玄光暴涨，气海中帝王印嗡然震鸣，四道龙影齐齐昂首，龙目之中，竟真的有两点幽邃金芒，倏然点亮！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虹，直射域主境深处那片从未开启过的、幽暗如墨的“阴墟界门”。
身后，凰千雪望着那道决绝背影，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白露捂着断臂，怔怔低语：“山主大人……您早知他会选这条路？”
凰千雪没有回头，只凝视着杨义消失之处，轻声道：“不。本宫只是知道——当一个人，真正握住了帝王印，他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因为真正的帝王，从来不是坐在金銮殿上，而是站在万域崩塌的悬崖边，以身为柱，撑起将倾之天。”
域主境重归寂静。
唯有那枚悬于虚空的帝王印虚影，四目金芒，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