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写信还提到你，我拿给你看。”沉珍珠忙放下手里的碗快，起身进屋取了信。
“你看吧，他还说等他有空回来了，要好好谢谢你。”
顾青山略微扫了几眼，就放下了。
“我待会来洗碗。”
沉珍珠小心的将他放在桌上的信收起来，“也没几个碗我一会来收。”
话是这样说的，可等顾青山吃好，再回过头来时沉珍珠已经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着了。
顾青山收拾好碗快，才叫醒她。
“碗快我洗了，你到房间去睡吧，我先回去了。”
沉珍珠很艰难的睁开眼，顾青山的眉眼很温柔，她恍忽，傅念安时常看着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沉珍珠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了些。
“好，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顾青山是出于好心的目的来帮帮她，可到哪里都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我觉得她肚子里头的孩子就是顾老板的！你想啊她男人都不在家，这孩子能自己跑进她肚子里了？”
“对对对，你们没发现吗？那顾老板从前多邋遢一个人，现在好了，这头发也修剪了，面也刮了，穿的周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城里头来的。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沉珍珠！这女人打扮起来是给男人看的，这男人也一样！”
周围的这些大婶们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十句里有十一句提的都是沉珍珠。
沉珍珠路过也听见了，她也就是笑笑。
她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青平入了冬又开始下雪，刚开始的那几年沉珍珠很喜欢，下雪天她总是窝在傅念安怀里，他会堆个雪人给她。
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沉珍珠在天台上搭了个棚子，捡了些木板来生火，也不管用，寒风一阵一阵的来，吹的她发抖。
“怎么不在屋里坐着？这里多冷。”
沉珍珠回头看了看方术云，“你跟罗禹宁一块来的？他人呢？”
“到顾老板那里去了。”
“我们进屋去？”
沉珍珠摇了摇头，“不了，总觉得屋子里闷得很。”
“我刚刚看楼下铺子里有好几袋子板栗，你怎么弄回来的？”
沉珍珠指了指身旁的凳子，“你坐。”
方术云一本正经的说起她来，“你这肚子这么大你不知道？你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了！”
沉珍珠笑的有些疲惫，“前几天收到傅奶奶写的信，说傅爷爷的身体不好，住院呢，我听她的口气，只怕过完这个年都有些困难。我就想啊，这人呢，总是有死的一天，到时候什么都带不走，我又能给我的孩子们留下什么呢？多挣点钱吧。”
方术云盯着她，“别给我说的那么高尚，你这人我还不知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想的通，我看你就是想着生了孩子开销打，什么地方都得用钱，你就怕这天底下的钱都进了别人口袋了。少挣一分钱也不行。还是说，你闲下来总挂记傅知青？”
沉珍珠将手里的暖水瓶递给方术云，“你是不知道，他上次写信不是提到自己受伤了嘛，那地方山路陡峭的很，这会冬天下雪更难走，好在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要真有什么我还活不活了？”
“你今年也二十了吧？傅知青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办证？这孩子一点一点大了，到时候上户还是个问题。”
沉珍珠的目光落在纷飞的雪花上，总觉得入了冬人就疲惫得很，“他也着急，可也走不开。”
入了冬，收了几百斤的板栗，还没到年关就售空了。
沉珍珠愁怎么没多弄点。
方术云倒是高兴，说她正好闲下来，好好准备准备过了年。
沉珍珠是有意让沉母和沉小妹都来县城里和她一块过来的，可办证的事一直拖着，沉母倒生她的气，说什么也不来。
她不来，沉小妹自然也是不来的。
年前王秀芝送了一块腊肉几节腊香肠过来。
“不好意思了珍珠，我知道你现在怀着孩子，这么辛苦还得挣钱，你那钱还得等等……”
沉珍珠又怎么好追着要，现在家里的担子都在王秀芝和王母身上，她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更何况青玉是她的侄女。
沉珍珠也就笑着应下来，没多说什么。
方术云跟了罗禹宁回家过年。
顾青山本说好和她一块过年的，谁知道又临时有事，去了新市。
这下好了，只剩下她一个了。
沉珍珠还是买了灯笼对联把家里好生装扮了下。
腊月二十八这天早上起床，她习惯在天台上坐会，可推门上来就看到一个雪人。
这雪人像傅念安做的。
沉珍珠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恍忽，她这是做梦？还是真的？
听到楼下有动静，她忙跑下楼。
厨房里是傅念安的声音，“慢点跑，你不怕摔着。”
沉珍珠扑进他怀里。
“小心点，小心点，肚子，肚子。”
沉珍珠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你就知道你孩子，你就不知道关心我？”
傅念安看着她，她的眼眶里的龙珠直打转，他忙捧着她亲了亲，“我当然最爱你了。一回来就堆了雪人给你，又到早市买了鸡给你煲粥。还要怎么爱你？嗯？”
沉珍珠抱着他不肯松手，“你回来也不先告诉我，谁稀罕啊！谁稀罕你的雪人！你的粥！”
傅念安拍着她的肩头安慰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推开门看你睡得沉，我怎么好打扰你？”
傅念安的手摸着她的肚子，“都这么大了……”
她点头，“嗯，前几天才去做过检查，孩子很好，没什么问题。”
傅念安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去，“你坐会，我舀点粥喂你。”
沉珍珠乖巧的点头。
傅念安说喂她，就真的喂她。
她缩在他怀里，他一勺子一勺子的喂给她，好像哄小孩似的。
“那过几天你就不跟我一块回去了，身体要紧。”
沉珍珠抬头看着他，“你要回去？回京市，怎么了？”
“爷爷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沉珍珠一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傅念安怕影响她，忙拍了拍她的背，“你别急，你别急。”
“真的吗？像傅妈妈信里说的那样？”
傅念安点头，红了鼻尖，“嗯。大概也就年后了，再过几天民政局改休假了，我想着早回来几天，先把证办了。”
沉珍珠冷哼了声，“你还知道，我以为你忘记了。”
傅念安知道她闹小孩子脾气，捏了捏她的脸，“记得，记得，你的事就是我们家的大事，我当然记得。”
沉珍珠欢喜的看着傅念安，他现在身上全然没有初见的少年气息了，整个人是成熟稳重的，眉宇之间也没了稚气。
她好像是一点一点看着他变化的，可他对她的爱意从不减。
“那我们待会就去吧！”
傅念安点头，看着她吃的差不多才放下碗，“去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沉珍珠疑惑不解。
傅念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沉同志，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沉珍珠还没缓过来，他手里的戒指是银制的，很简单的一个圈。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圈，已经将她套牢了。
沉珍珠莫名就哭起来了。
傅念安慌了，“怎么了？”
沉珍珠看着他，语气还有些哭腔，“你跪下啊，起来干什么？”
傅念安慌了神直接两腿跪下在她面前，将戒指奉到她跟前来。
沉珍珠哭笑不得，“傅念安，你怎么这么傻啊！”
傅念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解释着：“你别哭，你一哭我整个人都慌了。我说过，如果沉珍珠跟着我，皱一下眉头，掉一滴眼泪，都是我做的不够好。我没法摘星辰赠予你，也没法带你走遍天涯海角，但在我身边，我能给你的，只是我全部的爱……”
他全部的爱？
沉珍珠哭了，这次是泣不成声的哭了。
她知道，知道傅念安对她是一见钟情，是蓄谋已久。
她也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可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沉珍珠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爱他。
他是她在这个年代里唯一的不舍与依恋。
她伸出手，示意傅念安将戒指替她带上。
戒指套在她的指上正好。
傅念安起身擦了她脸上的泪，“不哭了，不哭了。”
沉珍珠不想哭，可去办证的时候，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的话，还有她和傅念安的名字，她又哭了起来。
傅念安好不容易才将她哄好，她倒好转头又去玩雪去了。
傅念安在厨房做饭的功夫，她就堆了三个足球大的雪人堆在刚刚的雪人旁边。
傅念安上来的时候，看着她两手冻得通红，立马黑了脸。
“下去烤手去，不怕冷？”
沉珍珠倒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还对着他笑。
见傅念安的脸色严肃，她直接挽住他的手臂，笑着用脸蹭他。
傅念安本严肃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沉珍珠也察觉到了，指着她堆得雪人说：“你看像不像我们一家四口啊？”
“像，尤其是你最像了，你是我们家的小孩对吗？以后孩子们也会保护你的。”
沉珍珠笑了，“我才不是孩子，我要做妈妈了……”
她一直不认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看着家里慢慢多起来的小衣服，小帕子，沉珍珠心里是期待又紧张的。
她挽着傅念安的手臂，柔声说道：“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乖。”
沉珍珠抬头看着他，“我是跟你说认真的。”
傅念安又拉垮着脸，“我也是认真的，这几天回去的人多，买不买的到票都两说，实在不行我只能买站票，你这怀着孕能站吗？”
沉珍珠说的理直气壮，“那我自己带个小马扎就行了。”
“火车上多挤啊，撞到肚子怎么办？”
“没事的，我有预感不会有事的。”
傅念安还是黑着脸不同意，沉珍珠掉头气冲冲的下了楼。
傅念安忙追上来，嘴里喊着她，“我说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这楼梯多陡，摔了怎么办？”
沉珍珠一进屋抓起一旁的抱枕就砸到傅念安脸上，“你就只知道孩子！还说什么我说了算！骗子！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狗东西！”
傅念安笑了，笑着拉着她的手哄她，“我又是狗东西了？那你喜欢我，叫什么？”
沉珍珠皱眉，“你骂我？”
“我可没有，不是你先开的口吗？”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块去，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等你走了，自己买票去，你选吧。”
傅念安知道她开了口没那么容易妥协。
又看着她的肚子，心里盘算着。
“去也行，要不然你就待在京市不回来了，到时候生了孩子，妈妈也能帮着照顾一下。”
沉珍珠立马开口说道：“不。”
“怎么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不去了。”
傅念安笑了，笑着搂住她，“就这么不喜欢我家？”
“不是不喜欢，就是……我不想放弃这里有的东西。”
这栋楼是她一点一点攒钱买的，小铺子的生意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这里让她觉得有归宿感。
她还没有准备好到京市去，和傅家的人一起生活。
傅念安亲了亲她的脸颊，“那跟着去，到时候又跟着我回来？”
她点头，靠进他怀里。
“身体能行吗？”
沉珍珠抬眸看着他，“傅念安，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娇气了？”
她这副模样，傅念安没忍住想亲她。
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他的呼吸滚烫起来，吻也不像之前那么温柔，带着几分侵略性。
沉珍珠推了推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傅念安无奈的笑了笑，“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沉珍珠吐了吐舌，头，“来不及了。”
她知道他是玩笑话，他们对两个小家伙都怀着一样期待的心情。
沉珍珠捧着他的脸揉了揉，“坚持就是胜利，等以后我补偿你好不好？”
傅念安吻住她的唇轻咬了下，很不舍的松开她，“说话算数？”
“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