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苦笑了两声，语气很是疲惫，“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之前还跟我家那个闹过离婚，他这妈妈也太难伺候了。哎……要不是想着我有两个可爱的孙孙，又赶上我这婆婆晕厥住院了，只怕我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沉母倒是惊讶的看着她，“离婚？离婚干什么？你就怕了她了，我要是你，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婆婆怎么了？婆婆就可以欺负人了？谁不是娘生爹养的，她就高出一截去了？真是奇了个怪。”
傅母是早听说过她的厉害，之前为了娶沉珍珠她多次狮子大开口，她心里也是明白的。
本来想着见了她，大概也是合不来的，不曾想她心里居然有些佩服她。
她这人是再生气也骂不出几句脏话的，凡事争吵起来，她没开口气势上就矮了一截，她倒是挺佩服沉母这样的人。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了？”
傅母摇头，“我挺佩服你的。”
沉母长叹了一口气，扯了扯被子侧身躺了下来，“我一开始嫁进沉家也没这么好的日子过，那时候啊……”
一九四七年，大年初一。
“姑娘，姑娘，娘听那王大婶说的不错，你也去相看相看，要是看得上，你们这里过完年就把这事给办了，怎么样？你也十**的年纪了，再拖可就是个老姑娘了。”
被念叨的这个姑娘大家都叫她芳子。
不过是十**的年纪，本不算大，可是周围的人都早早的结婚生子了，她这个年纪在菊乡这片算是老姑娘了。
闻声她捡了两根柴火放在膝盖上卡察掰折了又麻利扯了草捆起来，丢在一旁。
“我不去。”
老母亲急了，“不去不去！你要嫁给谁啊？你是要修行到天上去做王母？还是以后要得道成仙普度众生啊？那芦村的沉家穷是穷了些，可那男人倒是个老实可靠的。”
她嗤之以鼻，“你也知道穷，穷还让我嫁给他，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头推吗？什么老实可靠，要真的可靠他至于这么大年纪说不上老婆？”
“人家年纪也不大，也才二十出头。”
芳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去，说什么也不去。我就是去出家去做尼姑，我也不嫁给沉家那男人。他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好，那自然有好的等着他，何苦说给我听。”
她搂了柴火往屋子里去，身后的老母亲又快步过来把她拉住，“你去瞧瞧，这会人已经在王大婶家里头了。”
芳子挣脱开，“你这么着急，你怎么不去嫁？”
“你个死丫头，得亏是你爸死的早，不然听见你这话能用锄头打死你。”
她笑了，满是不在意。
“他活着的时候还没打够我们吗？死了还敢来？”
提起母女二人的往事，芳子母亲的脸色也不好了。
她是不愿意嫁人的，嫁人有什么好？
要给人家生孩子，服侍公婆，做一大家子人的饭，洗所有人的衣，这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自找苦吃吗？
又加上从前那男人活着的时候，总是酗酒抽大烟，一上头就殴打她们母女二人，所以她对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母亲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去就算了。你就待在家里给我养老送终也好，不然你走了，我只怕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
她连呸了两声，“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晦不晦气。”
过完年，开了春。
她才从河边洗了衣服回来，母亲招呼她把家里编织好的一个簸箕送到王媒婆家里去。
“你倒是没力气干活有力气帮她做事？她每年做媒得收多少媒钱啊，这都不够？还来搜刮你的？”
“你看看你，真是吃不得一点亏，上次那事本来说好了，你又不愿意，非给推了，我们家里头拿的出手的好东西一样也没有，她知道我的手艺，所以开口要了，又怎么好不给人家？”
芳子揉了揉耳朵，摆手道：“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到了王媒婆家门口，她连着叫了两声，她也不出来，只在里头大声招呼她进屋坐。
她推开门进了里头，见屋子里还坐着一个男人，虽然坐着，但也能看出他身材高挑，毕竟坐在那小凳子上，他活像个巨人。
长得面黄肌瘦的，没什么精气神。
五官还算可以，但太瘦了，她想这么瘦的，她一巴掌能拍死两个。
“王大婶，这是我妈让我送来的簸箕，我给你放哪里？”
王媒婆笑盈盈的接过簸箕，又摁着她坐下，“坐坐坐，着急什么，坐会再走。”
她很是勉强的坐下来，对面的男人时不时的打量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也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虽然开了春，但天气还是寒冷，他只穿了两件衣服，单薄的要命，连带着那嘴唇都发紫了。
芳子这人向来心直口快，她是没什么弯弯肠子的，直言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是贴了金还是镶了银？”
那男人呵呵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把头转开了。
一旁的王媒婆连忙开口打圆场，“芳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我们菊乡了，就是在往外两百里，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标志漂亮的了，人家不看你，难倒看我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
芳子烦闷的摆了摆手，这些恭维的话她是一句也不愿意听的，虚假且无用。
个个都捧她，也没见谁来帮她一把。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王媒婆立马摁住了她，“等会，等会，你妈肯定跟你说了，这人呢是从芦村来的，叫沉大山，你看看怎么样？”
芳子笑了，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又扭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我觉得不怎么样。”
王媒婆的表情愣了一下，见她又要走，忙摁住她，“等会，等会，你听婶子跟你说，他这人看着是有点……但是他家里头也就这个条件，但是人是踏实肯干的，你嫁过去也不会让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