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临街的房间里,崔浩站在窗边,隔着窗纸的缝隙,看着圆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随即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件灰布长衫,换上。
    发髻也重新梳过,换了个样式。
    在脸上贴了副提前备好的假胡须——两撇八字胡,配上灰布衫,看起来像个跑单帮的小商贩。
    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破绽。
    最后,往怀里揣一对指虎,推门下楼。
    圆觉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疑惑,显然还在纠结中。
    穿过东市,在城内七弯八绕,最后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街道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一块匾,上书“望海楼”三个烫金大字。
    圆觉在门口站了几息,整了整衣衫,推门进去。
    崔浩没有跟进去,在街对面找了个卖蟹肉饭的小摊,要了一碗蟹肉饭,坐在摊边的条凳上,慢慢吃着。
    眼角却盯着望海楼的门口。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二楼临街的窗户被人推开。
    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往下扫了一眼。
    崔浩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女人,身形消瘦,眼神锐利如刀,一身玄色衣裙,腰悬长剑,站在窗边,周身气息凝而不散。
    正是——屠海棠。
    屠海棠只是扫了一眼街道,便随手关上了窗户。
    崔浩继续对付蟹肉饭,他不能冲进去把屠海棠宰了,也不能暗中杀人。
    需要顾忌她的师父——半步宗师林安栋。
    不知林安栋性格,万一对方仅凭怀疑定罪、推测定罪,不仅自己会死,揽月剑派也会被团灭。
    或者,林安栋随意找个借口把自己杀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人家可是半步宗师,比罡劲更强大的存在。
    而整个四海盟,总共也没有几个半步宗师,更不会有人去怪罪。
    希望屠海棠能放下恩怨...
    心中思忖着,吃光蟹肉饭,进城的第三日,崔浩来到四海楼,登记。
    四海楼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高五层,是盟城最显眼的建筑之一。
    楼前有一片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以武会友。
    此刻四海楼门前、广场上排着长队,少说也有两百人,年纪下到十八岁,上到一百八十岁都有。
    高矮胖瘦各异。
    服饰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佩剑,有的挎刀,有的空着手,有的带着随从。
    队伍缓慢前移,时不时有人从楼里出来,或喜或忧,表情不一。
    崔浩站在队尾,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前面两个年轻人正在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今年初选改了规矩。”
    “怎么改?”
    “往年只看修为、根骨,今年多了一项——测试心法属性。”
    “心法属性?怎么测?”
    “楼里有块奇石,你若修炼的心法与《冰魄玄功》相合,石头就会发光。”
    “那要是不发光呢?”
    “不发光就滚蛋呗,还等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约莫一个时辰后,崔浩终于踏进四海楼的大门。
    一楼大厅极开阔,少说也有二三十丈见方。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个老者,面无表情,目光如电。
    长案左侧,立着一块丈余高的巨石。
    石呈深蓝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寒气缭绕,想必就是那块“奇石”。
    长案右侧,站着几个执事弟子,手持纸笔,负责记录。
    轮到崔浩时,中间老者头也不抬问:“姓名。”
    “崔浩。”
    “根骨。”
    “五类。”
    听到“五类”二字,三名老者齐齐抬头,看了崔浩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五类根骨,也敢来?
    “修为。”
    “罡劲初期。”
    这时,中间问话老者才抬头打量崔浩一眼,左右两个老者也偏过头来,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旋即摸骨。
    确认崔浩是五类根骨。
    所以,崔浩要么有奇遇。要么出身富贵,堆了许多宝药,否则到不了罡劲。
    “把手放在玄冰石上。”
    崔浩走到巨石前,伸出右手,按在奇石面上。
    石头极冷,冷得刺骨。但那股寒意刚一入体,他体内的罡气便自动运转起来,将那寒意包裹、吞噬、炼化。
    下一刻,巨石亮起。
    且有越来越亮趋势,如果不控制,它可能会极亮。
    不想惹人注目,崔浩连忙运功抵抗,蓝光普通。
    “契合度六成,勉强通过。”中间老者道,“七日后,来此参加第二次选拔。”
    负责记录的弟子在旁边记录。
    “请问,”崔浩拱手,“第二次选拔内容是什么?”
    “文考,诗、词、文章,现场出题。”
    文考好,完全没压力。
    崔浩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走到楼外,阳光刺眼。
    “崔兄。”沈墨打招呼,“你有没有通过初选?”
    崔浩点头。
    “我昨天通过了,刘杰没有过,一气之下回老家去了。”
    ......
    就在崔浩与沈墨聊天同时,四海盟内门,宁浅雪的居所“冰心阁”。
    穿过三重院落,最后面的小花园里,四个年轻女子正围坐在石桌旁。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我听说参加初选,且通过了的,已经有九十三人。”说话的是周云,圆脸,眉眼弯弯,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怎么会如此多?”陈婉玉睁大眼睛问。
    “想走捷径的多。”周云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我听说上到一百八十岁,下到十八岁的,都有。”
    宁浅雪坐在石桌东侧,一袭白衣,面若芙蓉,眉眼如画。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骆清坐在宁浅雪对面,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裙,面容清冷,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骆师妹,”周云凑过来,“你不好奇吗?”
    骆清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好奇。”
    “万一呢?”周云眨眨眼,“万一有特别优秀的。”
    陈婉玉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万一有长得好看的,或者特别有意思的,咱们先看看,心里有个数。”
    骆清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宁浅雪忽然开口:“七日后的文考,你们打算去看吗?”
    “去看!听说这次文考题目是凌长老亲自出的,肯定有趣。”
    陈婉玉点头:“我也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看向宁浅雪。
    宁浅雪微微一笑:“我也去。”
    三人又看向骆清。
    骆清沉默了几息。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