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海看了一眼崔浩流血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崔浩没有一丝犹豫,段海转身的瞬间,他身形如落叶飘到重剑跟前,一把提起重剑,杀向段海。
“小人!”段海一直在防着崔浩,挥拳便打。
但他的左腿伤了,转身慢了半拍。
崔浩的左臂虽然受伤了,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暴走的效果已经全面激活,体内血液正在燃烧,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要宣泄。
重剑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第一剑,横扫千军。
剑风呼啸,带起泥洲上的泥土和断苇,劈头盖脸砸向段海。
段海单腿后跳,右拳轰出,拳剑相击,火星四溅。
伪圣的力量依然恐怖,崔浩被震退半步,但段海也不好受,他落地的瞬间左腿一软,身体摇晃了一下。
崔浩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
暴走效用带来的攻速与力量提升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重剑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段海罩在其中。
第二剑,当头劈下。
段海举拳格挡,重剑砸在他的拳套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力量太大,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第三剑,拦腰斩来。
段海侧身避过,右拳横扫,砸向崔浩的太阳穴。崔浩没有躲,重剑回收,剑身横在身侧,硬吃了这一拳。
“铛!”
剑身被打得弯出一个弧度,崔浩整个人被砸得横移三尺,但剑没有脱手。与此同时,左手上的伤口因为震动再次撕裂,鲜血飞溅,洒在段海的脸上。
血雾弥漫。
段海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仅仅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崔浩重剑一收一送,第四剑直刺段海胸口。
段海听到破风声,猛地睁眼,身体竭力后仰。剑尖擦着他的胸骨划过,割开衣袍,在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段海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伪圣,体内有半灵之力,身体强度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宗师后期。
但左腿的贯穿伤让他的移动能力大打折扣,而崔浩的速度又快得离谱。可是宗师后期,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
除非是秘术?
段海明白了,崔浩之前割伤自己的手臂,不是为了自残,而是为了激活某种依靠血液发动的秘术。而且这种秘术还远不止加速那么简单。
但他已经没时间细想了,崔浩的第五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崔浩没有用剑刃,而是用剑脊狠狠拍在段海的右肩上。力道之大,段海感觉整条右臂都麻了,拳套差点脱手。
段海咬牙,右拳蓄满半灵之力,拼尽全力轰出一拳。
这一拳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拳风炸开,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直奔崔浩面门。如果打中,宗师后期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崔浩没有退,果断抬起左手,迎着拳头撞上去。
嗜血之手!
段海唯一的翻盘机会被强制打断,拳头被吸在掌心里。
又是这一招!段海心头大骇,刚才就是这样,被吸住,被封住,被崩飞。
“咔嚓!”
段海连连后退,右手腕被强大反震力崩断。
崔浩果断追上去,一剑扫过,世界安静了。
段海捂着脖子,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崔浩,不敢相信自己堂堂伪圣,丹田内有一半是半灵之力,居然会死在这里。2
“你...到底....是什么人?”段海声音漏气问。
崔浩没有回答,双目仔细扫视一周,确定附近安全,停止燃烧血液,战血沸腾停止。
段海向后仰面朝天摔倒,死不瞑目。
六十个进度值到手。杀同境界三十点,杀高一个境界六十点。
不到一枚焚血丹的十分之一,如此之少,崔浩真心只想安静堆境界,不想与人结仇。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耽误时间,崔浩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果断在段海身边蹲下,右手掌心贴在段海额头,吸星大法运转。1
段海体内一定有很多杂质,但也一定还有半灵之力。
产出半灵之力的宝地,多数被大势力拥有,散修只有吃点残羹冷炙,因此不能挑食。
须臾,段海变成皮包骨,连骨髓里的能力也全被抽了出来,进入崔浩体内。
战血沸腾过后,人会有疲惫感。
吸了段海,崔浩又感觉‘太饱’,但这种饱只是假象,此刻如若强行使用罡气、半灵之力,如经脉里滚针。
摸尸。
很快,从对方怀里摸出几样东西。
三枚焚血丹,一枚凝愈丹。
一本薄薄的兽皮册子,《爆元功》,灵阶下品功法,只有前三层。
最后脱掉内甲,崔浩将段海的尸体抛起来,丢进水中。
不担心尸体会浮起来,最多半个时辰,尸体就会消失。
处理好一切,崔浩就近进入附近的芦苇丛中,马上炼化外来能量。
这是一件很辛苦,也很痛苦的事情,而且时间不短。
转瞬七日过去。
宁浅雪一大清早再次来到师父家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宁师妹。”
宁浅雪回头,李观站在不远处,一身浅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斯文笑意。
“李师兄。”宁浅雪拱手还礼,动作干脆利落。
“宁师妹来得真早,楚老是还没起。”
李观走近两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了,我打算过几日去府城,用物资换丹药。你有没有物资需要交换?我帮你带办。”
“没有,”宁浅雪摇头,语气客气但平淡,“多谢李师兄好意。”
李观目光在宁浅雪脸上停了一瞬,笑了笑,“那位崔兄呢?他手里应该攒不少东西了吧?上次在沼泽里得了那么多水元珠,这个月收购队没来,他需要代换吗?”
“我不清楚他的事,”宁浅雪面色不变,“李师兄若想知道,可以去问他。”
李观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1
“这几日怎么没见崔兄弟出门?”李观像是随口一问,“他平时偶尔会和你一起来。”
宁浅雪看了李观一眼,“李师兄很关心他?”
“都是同村道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李观笑容不减。
宁浅雪没有接话。
“没有物资的话,”李观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了几分,“宁师妹需不需要我带些别的?府城的东西比村里齐全,布料、针线、头油、胭脂水粉……女孩子家用的,村里买不到好的。”
“不用,”宁浅雪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我在村里用不着那些。”
李观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便算了,宁师妹若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李观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背影依旧斯文体面。1
宁浅雪转过身,轻轻敲了敲师父的院门。
“进来。”里面传来楚元苹的慵懒声音。
宁浅雪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闩插上。
楚元苹正站在堂屋门口,“李观又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要不要带物资。”宁浅雪走到师父跟前,“还打听崔浩的事。”
楚元苹点点头,“李观心眼比他师父多得多。钟离鹤是个老实人,收的弟子却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师父,”宁浅雪打听问,“李观是钟前辈的二弟子,钟前辈的大弟子呢?”
“没了,大概死在了沼泽深处。”1
宁浅雪没有再说话。
“崔浩怎么回事?”楚元苹忽然话锋一转,“听李观口气,他好像出事了?”
宁浅雪不想多说,“崔师兄很努力修炼。”
“根骨不行,多么努力都是白搭,”楚元苹转身回屋,走到上首坐下,“你准备一下,三日后与我离开泥洲村。”
宁浅雪怔了一下,“去哪?”
“去沧武王朝的都城——武都,在那沧龙山上,全天都有半灵之力。到时,你的修为会突飞猛进。这里只会埋没你的根骨。”
“师父,”宁浅雪第一反应是拒绝,“我在这里挺好,不想去武都。”
“师父我是过来人,劝你一句,”楚元苹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没必要守着那个崔浩。你与他,注定是两路人。”3
宁浅雪站在堂屋中央,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没有接话。
楚元苹放下茶碗,抬手指了指椅子,示意宁浅雪坐下。
宁浅雪犹豫了一瞬,在旁边的椅子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你知道十类根骨意味着什么吗?”楚元苹开门见山。
“修炼比常人快。”
“不只是快,是上限无穷高。”楚元苹摇头,“而崔浩,五类根骨,穷其一生,把全天下最好的丹药当饭吃,把最顶级的心法当水喝,撑死了也就是个伪武圣。”
“你见过六七十岁的伪武圣吧?满脸褶子,头发花白,丹田里的半灵之力像一口枯井,打一桶少一桶,崔浩将来也是如此。”
宁浅雪没有说话。
“而十类根骨,”楚元苹的声音高了三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只要不走错路,不遇天灾人祸,一定能到武圣巅峰。只要运气不差,踏入传说中的境界也极有可能。”
顿了顿,楚元苹看着宁浅雪的眼睛。
“武圣之上,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整个沧武王朝,开国一千八百年,武圣之上,一只手数得过来。”1
宁浅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现在觉得暮光泽挺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好的地方。”
楚元苹的语气缓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武都的沧龙山,全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半灵之力,浓度是暮光泽的数倍。你在那里修炼一年,抵得上在这里五年。”
“师父去过武都?”宁浅雪问。
“去过。”楚元苹只说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沉。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小雪,”楚元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放不下的人。”
宁浅雪抬眸看着师父。
“他是六类根骨。”楚元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门外,像是穿透了院墙和芦苇,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很努力,很拼,很能吃苦。当时的我,和现在你的一样,觉得他不一样,觉得只要有志气,根骨不算什么。”
说着,楚元苹收回目光,看着宁浅雪。
“后来呢?”宁浅雪追问。1
“后来我到了武圣初期,他还在宗师后期挣扎。有一次我闭关三年,出关时他离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楚元苹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不想拖累我,自己走了。”1
宁浅雪垂下眼,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捏在一起。
楚元苹再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1
“回去和他道别,”楚元苹放下茶碗道,“我们三日后出发。”
“师父,”宁浅雪脑中想到代王,想到崔浩不止一次救自己出水火,“要么带崔师兄一起去武都、一起上沧龙山,否则弟子不去。”1
“还有,”宁浅雪多补一句,“阎四和殷湘,也要带上他们。”3
“啪!”楚元苹一掌拍在桌子上。2
宁浅雪站起身,郑重朝楚元苹行了一礼,“弟子告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