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丹丹不想死,双手握刀横在头顶,半灵之力灌满刀身,硬扛这一棒。
“铛——!”
狼牙棒携千斤巨力砸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楚丹丹感觉一座山压了下来,虎口崩裂,血珠飞溅,刀身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同时,她的膝盖弯曲,脚下的砂石被踩碎,整个人矮了半截。
但她接住了,刀没有断,人没有飞。
场面在狼牙棒落下的瞬间彻底炸开。
剩余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四个楚家子弟各自迎敌,五彩十光的半灵之力不断碰撞、炸开,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1
一个楚家弟子被两个黑衣人夹击,左支右绌,肩膀中了一刀,鲜血飞溅,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挥刀将其中一人逼退。
另两个楚家弟子背靠背,互相掩护,勉强挡住了三个黑衣人的攻击。
谢标和严松喜欢的沈家小姐则险象环生。
主战场上,楚丹丹的刀被狼牙棒压住,手臂发麻,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染红了她的手掌。
她借势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侧方翻滚,与为首黑衣人拉开了距离。
但为首黑衣人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第二棒横扫过来。
楚丹丹连续闪避。
第三棒直砸。
砸空,砸在砂石滩上,砸出一个三尺有余的深坑,碎石飞溅,打在楚丹丹的后背上,像被鞭子抽了一样疼。
第四棒,为首黑衣人顺势将狼牙棒从坑中拔起,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奔楚丹丹的腰腹。
这次楚丹丹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格挡。
刀还在手,但姿势不对,使不上力。
就在这一瞬间,崔浩动了。2
身体从原地消失,拉出一道残影,从右侧出现在为首黑衣人身边,重剑与手臂齐平,剑刃扫向为首黑衣人的脖子。
为首黑衣人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残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收棒,但狼牙棒太重,惯性太大,没能收回来。2
他想偏头闪避,但崔浩的剑太快。
重剑横拉,剑刃从为首黑衣人右颈切入,左颈穿出。
下一刹那,一颗头颅飞起。
楚丹丹同时被狼牙棒击中,但因为为首黑衣人死前收了一下势,攻击很弱,她捡回一条命。
混战在这一刻短暂地停了一下。
剩余十一人对视一眼,没有交流,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转身就跑。1
跑的果断,干脆。
没有人追,大家都带着伤,想追也追不了。
楚丹丹单膝跪在砂石滩上,刀插在身前,双手撑着刀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只有崔浩,身上干干净净的,连血迹都没沾上。
稍作喘息,楚丹丹撑着刀站起来,腰侧疼得她咧了一下嘴,但没有叫出声。
走到人头跟前,楚丹丹伸手摘掉蒙面黑布,露出下面的五官。
额头圆润,浓眉清秀,下巴似瓜子,看着不像是杀手,更像一个正人君子。
但楚丹丹认得这张脸,跟在李昭明身边的人。
崔浩也认出赵牧。
昨天傍晚在驿站一楼一起吃过饭,来自山泉武道府的弟子,跟在李昭明身边。
“楚师姐,”沈月咬牙切齿道,“是李昭明的人。”
楚丹丹静静看着头颅,眉头拧在一起。
单看表面,确实是李昭明要杀她。
但她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冲动,否则会被别人当枪使。
“这件事情不要声张,”楚丹丹叮嘱所有人,“一切如旧。”
四人应是。
“崔师弟,”楚丹丹看向崔浩道,“请你送我们回武都,三百铜钱。”1
都是赚铜钱,而且更轻松,崔浩果断先送楚丹丹回到武都。1
——
三日过去,崔浩将楚丹丹送到武都,送到楚氏大宅门口。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石狮旁边站着四个家丁,见楚丹丹从马上下来,连忙迎上前去。
崔浩勒住缰绳,没有下马,三百铜钱进城时就付过了。
之所以一路送到楚府门口,为的是送佛送到西,彻底完成任务。
“楚师姐,”崔浩在马背上拱手,“告辞。”
楚丹丹转过身,看向崔浩,“多谢。”
崔浩点了点头,调转马头,策马离开,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楚丹丹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崔浩的背影消失,转身大步走进宅院。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亮门,走进内宅。
在内厅里,见到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看上去四十岁许,面容清瘦,留着一缕长须,穿一身月白色的家居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腰带。
眉眼和楚丹丹有几分相似,但比楚丹丹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锐气。
正是楚丹丹的父亲,楚家当代家主的胞弟——楚江。留在武都,代表楚家参加每月初一、十五的大议会。
“爹,女儿遇袭了。”
楚江手中茶杯顿了一下,放下茶杯,语气急切道,“细说!”
楚丹丹把遇袭经过说了一遍。
“赵牧,”楚江念了一遍,“李昭明身边的人。”
“是。”楚丹丹点头,“表面上看,是李昭明要杀我,但我怀疑另有其人。”
楚江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欣慰的是女儿没有冲动,担忧的是女儿已经被卷入了漩涡。
“你说的不错,李昭明要杀你的概率很低,”楚江语速缓慢分析道,“他是嫡长子,未来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他杀你做什么?你是楚家直系,但不是家主继承人。杀了你,楚家会痛,但不至于伤筋动骨。他没必要冒这个险。”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楚丹丹目光疑惑,“但女儿想不通,谁会嫁祸李昭明,难不成是李昭林?李昭林就是个草包,没有那个能耐。”
“可能是楚昭林扮猪吃虎,”楚江理智分析,“他就是背后设计的那个人。”5
楚丹丹微讶。
楚江提醒女儿,“有不少人表面看似没有威胁,实际威胁很大,以后对李昭林多留一个心眼,我们可能都小瞧他了。”
“爹,”楚丹丹又问,“崔浩有没有可能,也是扮猪吃虎?”
楚江笑了笑,语气笃定:“别人都有可能,崔浩一定不是。”2
“为什么?”
“崔浩是你姑奶奶从尘界带上来的,五类根骨。”楚江说得轻描淡写,“一个尘界来的五类根骨,你让他扮什么虎?”3
楚丹丹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
“还有一件事情,”楚江转移话题,“皇帝不知何故,一定要去老虎城。”
楚丹丹注意力被转移,“当真?”
“当真,他要亲自去找浊鬼,昨日已经秘密去了,只带了两个护卫,乔装出的城。”
“这......”楚丹丹思维混乱了,“这显然是陷阱。”
“也有可能是我们父女俩想太多,”楚江不在意笑了笑,“把别人想的太复杂。”
“我遇袭,皇帝乔装出城,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楚丹丹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浊鬼是有人故意放的?”
“概率很小。”楚江解释原因道,“是皇帝自己一定要去老虎城,没有人劝他。”
楚丹丹提醒父亲,“萧皇后和萧家?”
“萧映雪不可能配合萧家搞乱王朝。”楚江说的有理有据,“她的儿子即是长子,又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明,修为最高的,将来一定会是太子,何必?”
楚丹丹认为父亲说的有道理,可她冥冥之中觉得有问题。
至于哪里有问题,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
当天稍晚,楚丹丹返回沧龙山玄字区域,找到藏经阁的教习楚文修,拿到崔浩的资料。1
当看到崔浩的资料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五类根骨’时,楚丹丹认为写错了,她亲眼见过崔浩手出。1
出手快、准、稳,看修为应该是宗师后期。
曾经有五类根骨修练到宗师后期,但那是极少数,一千年、两千出一个。2
继续看,崔浩果真来自尘界,通过武道大殿来到丰城大陆。
来丰城大陆时间不长,仅半年。
“崔浩有什么问题吗?”四十岁许,面容温和,留着三缕长须的楚修文在旁边问。
“没有,”楚丹丹将崔浩的资料还给楚修文,“只是觉得不合理。”
楚修文提醒楚丹丹道,“崔浩写的字,是我见过最有韧劲的。”
楚丹丹好奇,“拿我看。”
楚修文抱来一本册子,进出藏经阁的记录册子,需要本人留名。
崔浩不止一次进入藏经阁一层,多次留下名字。
当看到崔浩自己留下的名字时,楚丹丹怔住了。
字很小,但字小不掩骨。3
横平竖直,撇捺舒展,结构严谨,没有一丝潦草的痕迹,也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
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像是列队的士兵,整齐,安静,不动声色。
“这字得练多少年?”楚丹丹喃喃自语一句。心中打定主意,从此刻开始重视崔浩,不能被‘五类根骨’这四个字影响了判断。3
——
同一时间,武都城中央,皇宫深处一栋宫殿内,传来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