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马槽过程中，崔浩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他和黄油这些从尘界上来的，一个比一个小心，一个比一个‘猥琐’。
但武都和沧龙山当地武者，却一个比一个张扬。
比如谢豹，不过伪圣修为，有什么好嚣张跋扈的？好像天下无敌似的。
还比如李昭林，一个破皇帝而已，又有什么好嚣张的？
还有白玉京，小小宗师后期，拽什么拽？
猜他们都是因为背后有老祖，背后有势力，所以才慢慢养成嚣张习惯。
午后崔浩返回玄字区域，刚到家不到一刻，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正是方烈。
“这里是一千铜钱，”方烈递上一个钱袋子，“今晚戌时，谢师兄在山门口等你，你跟他走。”
“先说清楚，如若发现不止谢豹一人，我会马上就走。”
方烈点头。
交易达成，崔浩接过钱袋子，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丹药司门口。
进入丹药司，迎面是一堵木墙，木墙上钉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摆着瓷瓶和木盒，贴着标签，写着丹药的名字和价格。
底下是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弟子，面容和善，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武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柜台上的灰尘。
听见动静，女人抬起头，认出了崔浩，“买什么？”
“固灵丹，”崔浩走到柜台前，放下钱袋子，“十枚。”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抹布停在柜台上，目光从钱袋子上扫过，又落在崔浩脸上。
她清楚记得，崔浩上次来买固灵丹，要求打折，说明崔浩当时没钱。
现在突然能拿出一千铜钱，要么是杀人夺宝，要么是......加入了幽冥教？
应该没有加入幽冥教，幽冥教门徒行事向来仔细小心，不会一下买十枚固灵丹。
走神一瞬，吴三娘打开钱袋子，仔细数了一遍，一千没错。
反手从身后架子上面拿下来五个玉瓶。
“每个玉瓶里两枚固灵丹，”吴三娘道，“你验一下。”
崔浩依次打开五个玉瓶，依靠闻，初步判断丹药没问题。
随即将五小玉瓶收进怀中内袋。
——
戌时到，崔浩准时出现在山门口。
借着积雪亮光，远远看到前方有一个小黑点。
崔浩向黑点走过去，相隔十丈时，黑影手中提着大枪继续往前走。
走出四五里地，来到被白雪覆盖的田野中间，黑影停下，转身。
正是谢豹。
相隔五丈，崔浩停下，拱手问：“谢师兄找我有事？”
谢豹的声音比这天气还冷：“李友贵、吴波、孙峰，人呢？”
崔浩摇头，表示不知。
“他们死了，”谢豹语气肯定，“你和萧恒杀了他们。”
崔浩不接话。
“是皇帝要杀你，”谢豹不再多言，大枪横起，“死了做个明白鬼！”
话音未落，谢豹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及。
其脚下积雪被蹬得炸开，化作漫天白雾，白雾中一道黑影破雾而出，大枪直刺崔浩胸口。
枪尖未至，枪风已到，裹挟着浓郁的半灵之力，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向两侧扩散。
伪圣，强伪圣。
谢豹的修为远在李友贵之上，这一枪的力量、速度、角度，都不是一个层次。
崔浩没有硬接，侧身，重剑横削，剑身拍在枪杆上。
“铛——！”
枪剑相撞，火星四溅，崔浩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横移了数尺，脚下的雪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谢豹收枪，横扫。
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向崔浩。
这一枪比第一枪更强，枪杆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像有人在耳边戳破一个皮球。
崔浩举剑格挡，“铛——！”重剑与大枪撞在一起，火星炸开，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烟花。崔浩感觉整条右臂都在发麻，脚下又退了数步。
大枪本身是重兵器，在伪圣实力的加持下，威力成倍放大。
而且谢豹的枪法也很强，快，更狠，更阴。
其出枪角度总是出现在崔浩意想不到的地方，有时从上方劈下，有时从下方撩起，有时从侧面刺来，有时从背后绕出。
每一枪都带着半灵之力，每一枪都奔着要害，每一枪都是必杀。
崔浩身法骤然加快，《流星步》施展，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残影。
双属性半灵之力灌入重剑，剑刃上泛起淡蓝色、金色的光晕，锋利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谢豹的重枪刺穿了崔浩的残影，刺了个空。
崔浩从谢豹的侧面掠出，重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光如匹练，斩向谢豹的肋部。
谢豹撤枪格挡，枪剑相撞，这一次崔浩没有被震退，他正在适应谢豹的力量。
“你不仅隐藏了修为，还融合了两属性半灵之力！”谢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愤怒，“必死！！”
崔浩没答话，红尘剑法施展开来。
重剑连斩，淡蓝与淡金缠在一起，像两道闪电，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亮弧。
谢豹感受到了压力，枪法催到最强。属于两个武者的半灵之力不断在半空中炸开、消弭，将周围的雪地映得忽明忽暗。
又一次正面硬撞，谢豹退了半步，这是他第一次退。
低头看一眼枪杆，上面已经伤痕累累，谢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崔浩，“我小瞧你了。”
崔浩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他也小瞧了谢豹，不愧是地字排名第六十九的高手，很强大。
“这样，”谢豹心生退意，“我向陛下举荐你，成为禁为副统领，享受荣华富贵与资源。”
崔浩心里明白，这次如果让谢豹回去，下次来堵自己的必然是武圣。
甚至是两三个武圣。
念及于此，崔浩摇头拒绝，“我还是喜欢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找死！”谢豹大枪一抖，半灵之力快速灌入长枪，大枪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他的枪法变了，出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猎物。
崔浩双目微缩，转身横扫，砸开枪头，顺势带着大量雪雾，遮蔽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谢豹快速出抢，刺穿了一个又一个残影，但没有一枪刺中实物。
崔浩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像鬼魅，像幽灵，剑光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斩出。
红尘剑法在这一刻得到最大发挥。
第一式，雾隐山河——剑势大开大合，雾起山河之间，遮掩身形。
第二式，云深不知——剑走偏锋，如云中探爪，忽左忽右。
第七式，雾里看花——剑速忽快忽慢，节奏错乱。
第十一式，迷蝶无踪——身剑合一，踏雾而行，一剑之后换一个位置。
配合红尘剑法的半灵之力运转路线，这一刻谢豹犹如笼中困兽。
突然，大片雪雾中传来一声金属断裂声响。
重剑斩断了长枪，进一步砸在了谢豹胸口上，他的身体倒飞，如一袋粮食，砸在十丈外的雪地中。
谢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硬甲还算完好，但胸骨塌下去一块，呼吸带着钻心的疼。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冒着丝丝热气。
视线从胸口移开，谢豹抬头看，崔浩从雪雾中走出来，重剑拖在身侧，剑尖划着雪地。
看着如杀神一般的崔浩，谢豹突然明悟过来。
崔浩是那种平时不声不响，不惹事，不生非，遇见麻烦绕着走，宁可吃亏也不得罪人的人。
但如果你把他逼到绝路上，他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你的脑袋，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明白这些，谢豹想跑。可身体不听使唤了，胸口伤得太重，动一下就有血从嘴巴里涌出来。
只能看着崔浩一步一步走近，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崔浩走到谢豹面前，停下。
“你很强，下辈子把眼睛擦亮点。”说完，崔浩一剑刺出。
“慢！”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算大，但很急促。
崔浩的剑没有停，丝滑刺进了谢豹的脖子里，收到六十武道境界值，抬头看向前方，黑夜中走出一人。
正是包融。
“包师兄有事？”崔浩抽出重剑，剑尖滴血。
见崔浩杀了谢豹，包融遗憾地摇了摇头，反手取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大剑。
大剑长约五尺，宽如成人手掌，重量千斤之上。
崔浩好奇问，“包师兄为何与我为敌？”
“你的重剑里，可能有碎星铁。”
包融盯着崔浩的剑，语气平淡，眼里却有光，“碎星铁能阻止伤口愈合，被它砍过的地方，三五个月都好不了。普通刀伤三五天就差不多了。”
崔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二尺七寸，跟了他这么久，居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想到这里，崔浩抬起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你刚才喊慢，是想救他？”
“谢豹是禁卫军副统领，皇室的人。救他一命，以后我在武都做事会方便很多。”
“所以你喊慢，就为这个？”
“是。”
崔浩笑了，笑得很冷：“你连小人都算不上。”
包融没生气，语气平静：“把你的剑留下，让它成为我大剑的一部分。否则，你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