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
一半是因刚才惨烈大战而留下,如同伤疤般的暗红云海,血浪滔天。
右边则是被两道热视线强行切开、洒满了纯净阳光的湛蓝,晴空万里。
地狱与天堂交织在此。
他悬停在半空。
周身缠绕着金色的火焰,火光极其特别,既有着太阳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与浩瀚,又夹杂着属于君王才独有的暴戾与森严。
每当阳光洒在他身上,火焰就会欢呼,会跳跃,像是找到了归宿的精灵。
但他的眼睛......
空洞。
淡漠。
看着世间万物,好似在看一粒粒无意义的微尘。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想要把世界都给毁了的疯狂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静。
“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哥哥,你感觉到了吗?这就是“力”。不是需要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权力,而是你想让谁闭嘴,谁就得把头埋进土里的权力。
“未来的你,看来混得还不错嘛。”
不过问题来了....
未来的我呢?
路鸣泽在一旁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五味杂陈。
“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没理会身旁悲春秋的衰仔,路明非只是喃喃自语,“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这是象征希望之主在毁灭之日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
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吼——!!!"
毁灭日受不了!这种被当成垃圾一样无视的感觉,彻底点燃了祂全身上下的细胞!
祂动了。
脚下的沙滩一瞬便崩解成了漫天沙暴。
灰白色的庞大身躯,突破了音障,带着足以撞碎喜马拉雅山的恐怖动能,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笔直地撞向这个看起来一动不动的身影。
全力以赴!祂要把这个敢看不起他的小虫子,连同身后的天空一起撞个稀巴烂!
可面对这种即使是超人都要暂避锋芒的冲锋,路明非没躲,甚至连身后鲜红的披风都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风压而抖动一下。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了一只手,就在毁灭日狰狞丑陋的大脸即将撞上他的一瞬,轻轻地、毫无花哨地按在了毁灭的脸上。
“轰——!!!”
轻松地伸出手,按住了这只冲过来想要咬人的小狗。
毁灭日足以撞碎山岳的冲势,被强行截停!巨大的动能无处宣泄,只能向着反方向爆发,路明非的手臂甚至没有弯曲一下,轻轻往下一按。
“下去。”
“轰——!”
这方才还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毁灭日,整个身体直接被按进了沙滩里!
不仅是沙滩。
是岩层。
是地壳。
加弗纳斯岛的整块地基都在这一掌之下发出了悲鸣,以毁灭的脸为中心,地面宛若脆弱的饼干一样塌陷、崩裂。
“滋——!!!"
周围的海水甚至来不及倒灌进深坑,就在恐怖的冲击波和摩擦产生的高温下,顷刻间气化成了一团团白色的蒸汽云。
红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路明非保持着单手下按的姿势,眼神依旧淡漠。
“你太弱了。”
“轰”
大地在颤抖。
伴随着宛若地心被凿穿的呻吟。
一道金红色的流光,裹挟着一个灰白色的巨大身影,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态,硬生生地贯穿了加弗纳斯岛数千米厚的岩层基底,然后带着漫天的碎石与岩浆,直接冲进了漆黑的大西洋。
路明非没什么回头的意思。
他只是单手扣住毁灭锋利无比、扭曲变形的头盖骨,拖着这只待宰的羔羊,在几千吨海水中拉出一条真空通道。
“滋——”
火焰披风入水爆出太阳般的高温,周围的海水甚至来不及接触到路明非的身体,就在恐怖的热量下顷刻气化。
整个海面被撕开了一道深达百米的巨型沟壑,两边的海水墙壁一样高高耸立,却无论如何也合不拢,只能在余温下徒劳地蒸发成白茫茫的水雾。
毁灭日想要反抗。
祂在嘶吼。
可祂身上引以为傲、连核弹都炸不烂的骨刺,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一瞬,宛若是被扔进了炼钢炉里的塑料。
刚长出来一截。
就被熔断。
再长出来。
再熔断。
毁灭日想要纵身咆哮,可路明非的手一直死死按着他的脸。
“下去。
又是这个简单的命令。
“轰——!!!”
海底被击穿了。
路明非带着毁灭狠狠砸进了海沟最深处的淤泥里,这撞击产生的动能,让海水在这一刻沸腾,方圆数公里的海面开了锅一样剧烈翻涌。无数巨大的水柱夹杂着海底的泥沙和岩浆冲天而起。
一连白色蘑菇云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直插云霄。
而在蘑菇云的最顶端。
路明非悬浮在半空。
他脚下是一片正在沸腾的海洋,是一片被他刚才一击搅得天翻地覆的地狱。
但他很安静。
火披风在他的身后轻轻飘动,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低下头,空洞的红瞳透过几千米深的海水,俯视着在海底挣扎,试图把脸从泥里拔出来的灰色蚂蚁。
“这就是......”
“这就是站在山顶看风景的感觉吗?”
他以前总是在想,为什么克拉拉能那么酷?为什么这个阳光大女孩总能把任何反派踩在脚下?
现在他懂了。
当你真的站到了这个高度。
当你拥有了这种连天地都能撕裂的力量时。
这曾让你恐惧到发抖的怪物,让你绝望到想哭的命运...
从上面看下去。
蚂蚁一样渺小。
“咚——!”
“咚——!”
“咚——!”
海底传来闷雷般的炸响。
这是怪物心脏搏动的声音,每一声都震得万吨海水跟着同频共振。
“吼——!!!”
海面骤然炸裂。
灰白色的骨刺怪物破水而出,它似是被彻底激怒,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充血暴凸的眼球紧盯着半空中的金红身影。
“滋——轰!!!”
眼中红芒盛极,空气被灼烧扭曲。
两道热视线笔直地轰击在路明非的胸口,毫无偏差地命中了金红色的S。
可路明非却是没闪避的意思。
他双手抱胸,静静地悬着,任由这股足以气化任何合金的能量洪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看似单薄的战衣,正流淌着诡异的光泽。
致命的高温射线撞击在胸口徽章上,不仅未能烧穿分毫,反而激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天空全数被染成了不详的血红。
硝烟散尽。
路明非低头,瞥了一眼胸口还在散发余热的徽章,抬手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点温度?”
话音在风中传得很远。
“我给你升升温。”
热视线喷薄而出,切开了天空的血海,整片天空晴空万里,太阳洒了下来,熔断了毁灭的胸口。
化作一道残影消散在空中。
空间被暴戾的力量撕碎。
毁灭日还没来得及捕捉目标的方位,一只人类的手掌再度鬼魅般地扣住了它额头上最粗壮的骨刺。
“滚上去。”
他腰身一控,抡圆了胳膊,把这头几吨重的庞然大物,狠狠地向了万米高空!
“轰——!!!”
空气爆鸣。
毁灭在离心力下被抛飞,巨大的身躯撞碎音障,不受控制地弹向了平流层。
但这还没完。
在毁灭日上升的途中,闪电后发先至。
全速爆发的路明非,速度早已超越了这头笨重的怪物,在大气层边缘,恰巧在毁灭日即将下坠的瞬间,他出现在了怪物的正上方。
重力在他脚下反转。
路明非凌空翻身,双脚重重地踩在了毁灭日宽阔的胸膛上。
黄金瞳在大气层的寒风中亮得如两轮微缩的太阳,身后一袭吸饱了太阳火精的披风,彻底展开,如同一面审判的旗帜遮蔽了日月。
轰——!
毁灭日再度从万米高空极速坠落,剧烈的空气摩擦将他包裹在一团耀眼的火球之中,大气被暴力贯穿,留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空洞。
可就在毁灭日即将下坠入海之际,路明非再度提前抵达了终点。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锻造师,而毁灭就是他砧板上的铁胚。
他没有给它落海的机会,每一次下坠的前一秒,那有力的大手就会扯住重力线的末端,以万钧之力将它重新轰回苍穹。
动能在怪物的体内疯狂叠加,使其变成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超新星。
直到最后一次。
路明非不再挥拳,而是单手接住了这具裹挟着坠天之势的身躯。
毁灭日的躯干被崩解成无数肉块。
恐怖的冲击波无可宣泄,只能转向大海。
数千万吨海水被暴力掀起,在灰暗的天幕下,化作了一场覆盖方圆几百公里的暴雨。
雨幕且歌且舞,落在隆起一座座数百米高水山的海面上。
“咚。”
直到心跳声盖过了雷鸣,巨大的涟漪发了疯似地向着世界尽头逃逸,仿佛水下有什么太古时代的巨兽正在苏醒。
灰金色的光柱洞穿了雨幕。
毁灭日破水而出!
它再次进化了。
生物学的奇迹,造物主的噩梦。
骨刺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辉,一层肉眼可见的蜂窝状力场如蛋壳般包裹全身
它甚至学会了飞行,学会了用反重力场抵消地球的引力。
这头野兽从对手那偷来了权柄。
它咆哮着在空中拉出一道折线,顷刻间,它已瞬移至路明非右侧。
路明非没看它。
不仅没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涣散,在金影近身的刹那,他反手便是挥出一拳,拳峰凿穿毁灭体表新生的力场,毫无阻滞地轰在它狰狞的脸上。
“咔嚓”
几颗脸盆大小的獠牙混合着黑血旋转着射入云层。
但毁灭这一次可没有被轰退,这头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硬顶着头盖骨碎裂的冲击,被金光包裹的巨爪,凶狠地抓向路明非的肩膀。
“滋啦——!”
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彻天空,利爪切开战衣,切开坚不可摧的火焰,深深嵌入肌肉。
可路明非依旧一动不动,他只是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好奇,看着自己的左肩,金红色的血液从蓝战衣的裂口中渗出,在象征着希望的S旁画出刺眼红痕。
痛觉神经在尖叫,男孩脸上的淡漠也随之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是嘴角一点点勾起,直至扩大的弧度。
一头睡狮被疯狗咬了一口,它当然不会愤怒,他只会感到一种夹杂着惊讶、暴虐与狂喜的战栗。
他抬起手,蘸了一点肩膀上的血,送到嘴边舔了一口。
腥甜。
真实。
红瞳深处的光芒暴涨,点燃了整个晴天。
“你想流血吗?”他轻声问,声音温润如玉,“我现在......很想。”
“轰——!”
路明非一头撞进了毁灭的怀里。
双手扣住毁灭日蠕动着的左臂,发力,拧转。
“咔嚓!”
一条布满骨刺的手臂被生生扯下,毁灭日惨叫,双眼喷出热视线。
路明非不避,双眼同样亮起赤金色的光束,顶着对方的死光,硬生生地烧了回去。
顶着对方的死光,他硬生生地烧了回去,将那双凶暴的眼睛烧成了两个焦黑的窟窿。
但这还不够。
不够尽兴。
他骑在怪物的脖子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打得皮开肉绽,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火焰。
越打越快。
越打越狂!
几公里外,加弗纳斯岛的废墟上。
巴莉·艾伦脸上没了血色,一头因超速移动而带着静电的金发,噼啪作响,发梢颤抖。
“那...是小路吗?”
她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一样,声音很轻,那能在纳秒级时间内看清子弹轨迹的眼睛,却不敢去看正在把毁灭日拆成零件的身影。
那个在韦恩庄园里会因为抢不到最后一块披萨而碎碎念的男孩...去哪了?
而在一旁....
钢铁墓碑般的芬里尔原型机上,布莱斯站在机甲残破的肩膀上,漆黑的蝙蝠战衣无力地垂下,怀里则抱着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克拉拉,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盯着远处天空中两道纠缠厮杀的流光。
她见过最深的黑暗。
她凝视过深渊。
但她在这双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比深渊更可怕的东西...
他在笑。
路明非在享受。
他在享受这种凌驾于毁灭之上的快感。
这头刚刚还在大杀四方的毁灭日,现在只是他手里的玩具。
他在享受自己得到的权与力。
这种玩弄...
比单纯的杀戮更危险。
布莱斯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巴莉,嘴唇微张。
可怀里的克拉拉却是陡然动了动,脸颊埋得更深,呼吸绵长,睡得似个不知世事的天使。仿佛只要醒来,世界依然和平,还有热腾腾的夜宵和吃不完的玉米卷。
布莱斯的动作僵住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女孩。
旅人在暴风雪中抱紧了最后的火种。
“......停下吧。”
声音疲惫,像是游荡在长夜尽头的幽灵。
“路明非,够了。”
海风骤停。
路明非悬浮于天穹,缓缓抬起右拳。肆虐天地的金焰骤然坍缩,百米长的火光被压缩进小小的拳锋之中,凝成一点刺目至极的红光。
毁灭的再生速度越来越快,且正在进化出针对他的抗性。
单纯的物理毁灭无法彻底杀死它。
可男孩已经感觉无趣了,所以他要彻底杀死这头怪物。
“结束吧。”
男孩轻声叹息,语气凉薄。
对面。
名为毁灭的怪物亦是停止了嘶吼。
它学得真快。
它身上的骨刺不再外放,而是将全身的肌肉拧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地壳的绞索,蓄势待发。
下一秒。
两道身影消失在空中。
巴莉·艾伦的瞳孔一缩,在她的视界里,世界变成了粘稠的琥珀。
毁灭的拳头刚刚抬起一点点,空气才刚刚被挤压出扇形的激波。
而男孩...
却已经不在了。
路明非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出。
毁灭日半个头颅便连带狰狞的骨刺,顷刻气化,连血雾都来不及喷涌。
这时,迟来的音爆声才终于撕裂了大气,如滚雷般碾过海面。
“轰——!!!"
“吼————!”
毁灭日咆哮,区区半个脑袋,根本无法让他停下动作。
祂拳头继续向前,直至要轰…………………
“嗖!”
一道闪电还要耀眼的金色流光,一条有着自主意识的灵蛇,从云端的缺口中激射而出,缠绕上毁灭日即将挥出的右拳。
“我似乎没来迟?”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音障。
毁灭日身形一滞。
裹挟着巨力的拳头,竟被看似纤细的绳索硬生生地拽停在半空!
力量之大,让毁灭巨大的身体都被带得向一侧踉跄。
而在天空之上。
一个身姿矫健如猎豹的眼熟女人从云端跃下。
她不复之前的旧式风衣,而是一身暗红与古铜交织的战甲,战甲之上久经沙场的伤痕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勋章。
长发如墨,随着重力逆风飞舞,女人双手死死拽着套索的另一端,整个人被毁灭的惯性带得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但她的眼神,坚毅、无畏。
“为了这一刻...”
她在空中拧腰发力,充满野性的长腿在虚空中猛踏,硬是借着反作用力,将毁灭日庞大的身躯拽向海面,“我在这自由的国度来回跑了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