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
月辉集团地下车库,李天策准时开着林婉那辆酒红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了负二层的总裁专用电梯口。
远处几个巡逻的安保部保安看到这一幕,眼神都变得十分精彩。
“啧啧,李哥这都多久没给林总当过司机了?”
“废话,人家现在证都领了,合法夫妻!这地位能一样吗?”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林婉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走了出来。
李天策拉开车门,顺手替她挡了一下车顶。
“去百花酒店。”林婉坐进后排,“今天约......
魏望舒终于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紫檀木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却如刀锋刮过骨节般的“嗒”响。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孙耀邦涨红的脸,又落回李宏图汗涔涔的额角,最后停在窗外江州城鳞次栉比的楼宇天际线上。晨光正一寸寸爬上玻璃幕墙,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的金边,那抹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里沉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连一丝涟漪也无。
“你们说,人是从哪来的?”
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孙耀邦膝盖一软,几乎当场跪下去。
李宏图喉结上下滚动,没敢接话。
魏望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金属质地的浅笑。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不是从哪来……是你们根本没看见。”
孙耀邦一怔:“魏小姐,您这话……”
“昨晚矿山路上,那支截杀我的队伍,十七人,四辆改装越野,三挺微冲,两具单兵火箭筒。”魏望舒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仿佛在念一份早已刻进骨头里的档案,“带队的是‘灰隼’陈砚,前特种部队‘苍枭’突击组副组长,三年前因‘误杀平民’被除名。他左耳后有道三厘米的旧疤,右小指缺了半截——昨天凌晨两点零七分,他在苏红玉私人码头的监控死角里,亲手把一枚微型追踪器钉进了我座驾底盘。”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画了个圈:“而你们……到现在还相信,那是‘无差别袭击’?”
孙耀邦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哆嗦着:“可、可我们的人亲眼看见……”
“亲眼看见什么?”魏望舒眸光陡然一厉,像淬了冰的匕首横劈过来,“看见他们朝苏红玉的车队开枪?还是看见他们朝我的车泼汽油?”
她猛地站起身,素白旗袍下摆如刃般划开空气,一步踏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竟如鼓点般震得人耳膜嗡鸣:
“那支队伍,从头到尾只打了一枪——打穿了你们派去封锁码头的两辆防爆车之间的对讲机天线!”
“那一枪,让你们三十个守卫瞬间失联,通讯瘫痪整整七分钟。”
“七分钟里,他们拆掉了你们布在码头外围的六个红外感应桩、剪断了三组光纤主干缆、用强磁脉冲干扰器覆盖了方圆八百米所有电子设备。”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魏望舒微微偏头,视线掠过孙耀邦煞白的脸,落在李宏图僵直的肩线上:“老李,你昨天凌晨三点十五分,是不是接到过一通来自‘青松路地下停车场’的电话?”
李宏图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您……您怎么……”
“因为那个停车场,是我让潇公子去年亲自批文改建的。”魏望舒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地下三层,独立供电,恒温恒湿,连通风管道都加装了电磁屏蔽层——整座江州,只有三个地方能屏蔽掉商会的天网监控信号。”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收拢:“第一个,是苏红玉在城西的废弃炼钢厂;第二个,是我名下的玫瑰庄园;第三个……就是青松路停车场。”
李宏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红木博古架上,一只青花瓷瓶晃了晃,险些跌落。
“不可能……”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青松路……我们的人每天三次巡查……”
“巡查?”魏望舒轻轻嗤笑一声,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纤细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的巡查队,每晚十一点准时换岗,换岗间隙有三十七秒盲区。这三十七秒,足够一辆改装过的殡葬车驶入B2层,卸下六十四具‘尸体’——穿黑衣,戴面罩,心跳监测仪显示生命体征稳定,只是‘昏迷’。”
她忽然抬起手,指向窗外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工业区轮廓:“知道为什么苏红玉的矿场昨夜没被推平?因为那里早被‘清空’了。从三天前起,所有工人以‘高温补贴’为由放假,地表以下三百米的竖井通道,连夜铺设了临时轨道和液压升降平台。”
孙耀邦脑中轰然炸开:“您是说……那些人……是从矿井里出来的?!”
“不。”魏望舒摇头,发尾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他们是从江底出来的。”
她转过身,目光如针,直刺二人眼底:“江州港东岸第七号沉船锚地,十年前‘海龙号’货轮倾覆,官方记录载重三千吨,实际……它是一艘经过特殊改造的双体潜航母舰。船舱内,有两百七十个恒压休眠舱。”
李宏图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毯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魏小姐……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魏望舒缓步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若你们知道,此刻跪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活人。”
死寂再次降临。
这一次,连孙耀邦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眼珠凸出,瞳孔里倒映着魏望舒平静无波的面容,仿佛在看一尊刚刚从冰棺里走出的神祇。
魏望舒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现在,告诉我——今早瘫痪商会产业的,是谁的人?”
李宏图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是……是……”
“说。”
“是……李天策。”
这三个字出口,孙耀邦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继而涌上一股荒谬绝伦的暴怒:“李天策?!那个刚入赘林家的废物?!魏小姐,这不可能!他连咱们商会一个保安队长都打不过!”
魏望舒没理他。
她只看着李宏图:“你确认?”
李宏图深深吸气,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闷得如同从地底传来:“……确认。我们查到了三处关键证据。第一,青松路停车场B2层,监控恢复后拍到一辆无牌黑色厢货驶出,车牌识别系统捕捉到它右后视镜下方,贴着一枚玫瑰庄园的专属停车二维码——那种芯片,全江州只有林氏集团高管和……和李天策的婚车上有。”
孙耀邦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那、那可能是偷的……”
“第二。”李宏图不敢抬头,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怕慢一秒就会被这寂静吞噬,“被炸沉的五艘货轮,残骸打捞上来后,在其中一艘的舵机舱内壁,发现了一枚嵌入钢板的青铜片。上面刻着一条龙纹,龙爪扣住一枚篆体‘李’字。”
他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这种青铜片……是三十年前,江州李氏宗祠修缮时,用来镇压风水的‘镇龙符’。全族仅存十二枚,其中一枚,十年前被李天策的父亲李振国……亲手熔铸进了他的长子出生时的长命锁里。”
魏望舒指尖一顿。
她终于抬起了眼,眸中寒水翻涌,第一次,有了名为“震动”的波澜。
“第三……”李宏图的声音已抖得不成样子,“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苏红玉名下‘云顶矿业’的卫星通讯频道,被一段加密语音强行切入。持续时间二十一秒。内容只有一句——”
他闭了闭眼,仿佛那声音仍在耳畔灼烧:
“告诉李宏图,他儿子的墓碑,我已经替他挑好了位置。”
话音落,孙耀邦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裤裆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李宏图依旧跪着,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魏望舒沉默良久,忽然问:“李天策……今年多大?”
“二十六。”李宏图答得极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户籍上……二十六。”
“他入赘林家,多久了?”
“三个月零四天。”
“林婉……有没有怀孕?”
李宏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度惊骇的光芒,随即又深深埋下:“……没有。林董……至今未孕。”
魏望舒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再次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叶缓缓沉落。
“去查李振国。”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决断,“查他二十年前在西南边境的所有行动记录,查他失踪前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查他……到底把那条龙,养在了谁的血脉里。”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切开凝滞的空气:
“还有——立刻调取玫瑰庄园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出入记录。重点不是李天策,是林婉。”
“我要知道,她每次深夜独自驾车离开庄园,去了哪里。”
“以及……”魏望舒指尖轻轻一弹,一片茶叶飘落于地,碎成齑粉,“她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那本烫金封面的《黄帝内经》——第一页夹着的那张泛黄照片,背面写的字。”
孙耀邦和李宏图同时一颤,面无人色。
他们当然知道那张照片——三年前,林婉在滇南一座废弃傣寨的佛塔废墟里被人发现时,手里就攥着它。照片上是个穿墨绿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某座雪峰脚下,臂章模糊,但胸前挂着的那枚青铜徽章,与货轮残骸上发现的龙纹,一模一样。
魏望舒站起身,走向办公室内间。紫檀木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一人高的青铜鼎。鼎身斑驳,铭文古奥,鼎口盘绕着一条形态狰狞的螭龙,龙首昂然向上,龙口中,衔着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金色脉络的卵形晶体。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晶体表面时,忽然停住。
“潇公子那边……怎么说?”
门外,一名黑衣侍女无声现身,垂首道:“潇公子说……让他再活三天。”
魏望舒收回手,转身,裙裾如雪翻涌:“那就……再给他三天。”
与此同时,玫瑰庄园,主卧。
李天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林婉卧室门把手上,正准备拧动——
咔哒。
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一愣,随即不死心地轻轻一推,纹丝不动。
“老婆?”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人应。
他不死心,又凑近门缝,试图往里瞄——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从门内传来。
李天策笑容僵在脸上。
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向门把手下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色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幽幽地对着他,红色指示灯微微闪烁。
他眨了眨眼。
摄像头也眨了眨眼。
李天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魏小姐。
他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彩绘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斑斓的光影。
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那片光影上。
影子,被踩得微微扭曲。
手机还在震。
他没接。
而是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刀锋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刀尖,轻轻抵住了摄像头下方的门框缝隙。
手腕微沉。
“滋啦——”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摄像头的红灯,熄了。
李天策直起身,将手术刀收回袖中,活动了下手腕,对着那扇紧闭的门,露出了一个极其干净、极其阳光、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腼腆的笑容:
“老婆,”他歪着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猜……我刚才,在你门上,贴了张什么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