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回首看他,冷笑。
从金虹长风身上取回的契约灵力在她体内飞速游走、消融。只见她身体震了一震,从头上褪下一圈浊气,迅速没入脚下雪地,整个人瞬时颜容神采,俱飞扬亮丽,宛如新生。
继而,她伸出一指按着他身上的伤口,轻轻一旋,他便痛的呲牙咧嘴:“紫……儿!”紫夜恍若未闻,目光中一点表情也没有。
叹了口气,紫夜足尖一点,整个人从初雪地上飞退,化成一道紫电,清脆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冷笑:“如何?”
那个拥有凤凰最强**术凤凰九影且经历过长生劫——号称创世以来最强大的新任天帝,此刻浑身是血,坐在厚厚的雪中,一手勉强支住上半身,虚弱的喘息着,好像随时就要倒下。
“当你把三百六十五根索命针刺进我的穴位,为了防索命针破体而出,而封住我二十四条经脉的时候,你知道那种痛么?你现在承受得不过是我当初的三分之一……,”明媚纯净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暗芒,紫夜轻轻一笑,神情淡淡没有爱没有恨:“那都不算事,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雪地上的人几次想挣扎着站起来,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身体,总是徒然跌坐。
“怎么样?动不了了吧?”看着那个微弱喘息着的男子,紫夜露出一丝嘲讽:“你不仅仅中了我的天罗地网,你体内还有别的毒。就凭你百毒不侵永生不死的圣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会中毒吧?那是情泪,你该知道,情泪的力量不属于毒。”
听到“情泪”两个字,金虹长风猛然一震,抬眸望向紫夜,喉间发出模糊的痛吟,看着紫夜的血眸渐渐恢复清明。
所谓情泪: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但凡专情痴情之人,皆为至情至性之人。然,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当一份真挚的感情历经磨难后,仍旧被无视被伤害,心伤情伤至最绝望之时留下的第一滴泪水,便为情泪。
情泪可用来验证一个人的真心,亦可用来渗透并清洗一个无情人的血液,使他成为真正的无情无心之人。
“你以为那情泪是我的?”紫夜迅疾飞身上前掐住他的喉咙,本来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又痛又伤的光芒,声如梦呓:“做梦!”流下情泪的人,必是经历过刻骨之爱铭心之情的人……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她看到金虹长风目光中浮起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神色:疯狂,痴情而又顽皮,戏谑——完全没有被情泪和裂控制应有的反应。
那样熟悉的眼神,是……是……
“你,你没中情泪!”紫夜忽然明白过来,失声惊呼。
金虹长风嘴里赫然喷出一口血,在那一刻他脱离了紫夜的挟制,双手一撑身体往后滑出。又在下一刻迅速返身,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把紫夜往他怀中吸去。
“紫儿!情泪的力量,只对绝情无心的人有用,而我不仅有心,还有对你的深情,”金虹长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受伤和隐晦的欣喜,那是一种以为失去了宝贝却重新得到的神色,“紫儿,你是我的!永远别想逃!”
“逃?”紫夜一愣一惊,继而冷笑:“好像我是被你打落神祭台的吧,怎么成了是我逃了?”说话间,她双手结印,面对此刻的金虹长风,她是半点也不敢怠慢。
一道迅捷无比的紫电朝着金虹长风拦腰而去。
然而,金虹长风根本没有躲闪。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他被应声拦腰割断,却诡异的没有血喷出,仿若紫夜割断的是一截树木。
就在同一时间,紫夜的身后出现一个鬼魅般的人影,贴身的距离,根本没有机会躲避——他从背后抱住紫夜。
那断成两截得正是玉皇顶上的雪衫树,不过是他使得障眼法。
手中花灯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旋转出一道炫丽的弧线,朝着背后的人直直砸来,带着激烈的不顾及自身安危的攻势。
这一击,若是金虹长风避开,便会伤到紫夜自己。
嘭地一声巨响,金虹长风紧紧搂着紫夜的双手瞬间放开,身子软软地伏在紫夜背上,后心传来的烧灼感让他忍不住脱口痛哼了一声。
紫夜转首,恰好看到他苍白着脸缓缓从眼前倒下,凤目瞪得大大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一阵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侵袭了紫夜的心脏,甚至超越了她能忍受的极限。
那种痛是如利刃直直刺进心肺的,带着把人瞬间击溃的力量!
“师傅……,”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惊慌地伸手想抓住那滑落的身躯,却在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抹得逞后,轻笑着放手。
在一个男人面前,流泪、撒娇、愚笨、耍赖做尽表情,都是因为爱他。当有一天,爱的累了、困了、倦了,便不再给他任何表情。
金虹长风血眸已完全不见了,眼睛恢复墨一样的黑,定定盯着她的手在离他咫尺的地方放开,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的小徒弟,真的是成了长生殿主——众神之王!
“你,输了!”紫夜语调平缓,弯腰看着倒在雪地上,捂着心脏痛苦卷起身子的金虹长风,眼里带着懒洋洋的媚,“金虹氏,任凭我发落。”
那句话像是比那致命一击更让金虹长风震惊,他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抬首看着紫夜的目光变了几变。
那双平日里泪水盈盈,清光潋滟的纯净大眼里,此刻充溢的是一片冰冷。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原以为她只是气他为了金虹氏,亲手给她施刑……她和金虹氏没有大的仇恨,有是不过是对他的怨罢了……难道说……
他的目光徒地闪过一道凛冽狠辣的目光,却在她笑意盈盈的注视下,握紧的手渐渐松开……任由她卷起他的身躯,出现在九华殿上。
九华殿正殿上的大红绸布还来不及撤去,和那满眼的金光相互映衬……当然,如果忽视掉那些金光闪闪上的一道道不协调,虽然精心补上了新的金粉,但稍为细看,却还是能看见清晰的刮痕。
——谁竟敢在东岳,把整个大殿上镀金的地方都刮了个遍?当然,这个人自非紫夜莫属了,只是当下,谁都不敢提起那一茬。
殿门大开,即便是一殿都挤满了人,还是觉得冷。
殿内的最高处,厚厚红色软毯宝座上斜斜靠着的紫衣女子,冷眼看到边上那个小小的副座,仿若漫不经心地挥手,便把它化为了一堆粉末。
立在一边的金虹长风似是一震,握紧的手,指节发白。
一道白光从门外飞来,倏地窜入她的臂弯,她轻轻抚顺那白色的绒毛,挪开一个空位,把他放在身边。
金虹长风目光一冷,冷冽地盯着那只忽然闯入的妖兽。那副模样比起刚才那一刻,多了几分杀气。
“老大,”两条身影逆光而来,急促匆忙,想是赶时间飞的太快了,声音都带着微微的气喘:“你真的是众神之王?”二人站定后,看看殿内最高位置上的紫夜,惊讶地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正是!”有瞬间的想飞身过去,与他们叙叙旧情,想当初以为再不会回东岳,她和金虹昭刮金粉,球球和金虹原帮着放风的情景,犹在昨天,掩饰般的轻咳着:“咳咳,你,你们二人有什么事?”
“……殿主,”金虹昭扯开金虹原一直捅他的手臂,犹犹豫豫地开口,“外面谣传,呃,说你要把金虹氏灭族……这个,应该是谣传的吧?”
他紧张地仰首看着紫夜,金虹原也以同样的姿势,望着。
记得是在同样的地方,他和他挡在她身前……
“原哥哥,昭哥哥,”仿佛是回忆中的温暖,柔化了她的心,紫夜的声音温和,目光如绸“那,不是谣传。但是,你们俩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我是不会伤害你俩的。”
“什么?是真的!”金虹原脸上希翼的神色瞬间凝固,看着紫夜的目光骤然冰冷,“殿主的好意,原心领了。但愿竟是金虹氏族人,自当与族人同生死。亦会尽原——最大的努力保护族人!”
金虹昭和他相对一笑,仿若是约好了一般,二人联手,一道金光夹着凌冽杀气朝紫夜面门袭去。
事发突然,紫夜又缺乏作战经验,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的防御,眼看就要伤在他们两的掌下,却觉得身上一重,眼前一黑。
只听得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声响,那张迷惑人心的俊逸脸上,缓缓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忽然脸色一变,歪头张口喷出一股血箭,然后又重重地压在紫夜身上。
“风儿!”
“长风!”
“二叔!”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响起几道声音。
随着音落,大门外又掠进几条人影,刚好看见一只全身毛发雪白的妖兽,把金虹长风从紫夜的身上叼起来,细长似狐一样的眼睛,在看到来人后,竟带了点不屑……
又见金虹长风唇角的血渍和长衣上的血痕,几道金光不约而同地劈向球球。
一方紫袖轻轻一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仿若有一张柔软无比的大网,瞬间在球球身前张开,悄无声息地化解了那几道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