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莫瑶却狠狠地盯着金虹长风的脸看——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金虹长风恍若未觉，看着暗雅的神情温柔体贴，“行礼已毕，暗雅妹妹，我们该洞房了！”
“金虹长风，你如果还是男人，你就得对紫夜负责，”莫瑶低声道，声音格外阴冷，又因内心压抑的怒气而显得更加阴霾，“据说，你金虹氏但凡练成凤凰九影的人，可以娶妻生子，可以花天酒地，可以与所欲为，唯独不能动情。紫夜为了你，做了多少牺牲你知道吗？你不仅害的她身心俱伤，如今，竟要和害她的元凶之一成亲！金虹长风，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正是，暗雅曾和轩辕无痕联手想把紫夜带出东岳，这事我是一清二楚，喏，那个女先生就是引线，如果不是被仁哥哥屡次破坏，紫夜姐姐早就被他们害了！”金虹诺在一旁帮着腔，一副誓要置暗雅与绝地的模样。
热烈的阳光下，金虹长风和暗雅身上的明黄色帝后袍反射出万丈金光，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但二人的神情却各自不同。
金虹长风形容淡淡，只静静看一眼莫瑶，似是在等着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凤目中有一丝稳操胜券。
相对与他的镇定，暗雅就显得局促不安。她略低首，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一向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即便是寄居在东岳，也因为大家把她看成未来的女主人而恭敬有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直白控诉。而且，人家说的偏偏又句句属实，一时不免有点不知所措，竟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
今日九霄殿上几乎聚集了所有神族中的首脑，连冥府也派了玉面阎罗来参加。如果这个时候王母闹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神族在六界一直稳定的统率帝位，必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紫夜琉璃般剔透的眸光忽然一凝，似乎有什么记忆从脑海神族慢慢侵袭着她，袖中的手慢慢握成拳。
暗雅心里急速转着念头：莫瑶到底知道多少？这事她做得极为稳妥隐蔽，莫瑶……是怎么发现的？
“这样啊，你们有证据么？”金虹长风淡淡笑着，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金虹诺轻轻一笑，她显然是有备而来，击了两下掌，便见一条人影缓缓飞近。
见到来人，暗雅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参见殿主，参见天帝，”金虹冰芸弯腰敛礼，态度谦卑恭谨，言语间故意漏了暗雅的称谓：“是暗雅要我等按命行事……”
“这些能证明什么，”扶摇从惊愕中醒过来，慌忙打断她的话，盯着金虹诺，又看看金虹长风的脸色，见到他没有任何表示，大着胆子说道：“不过都是言语间的证据，完全可以是怀疑你们串通好了的。”
金虹诺像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原以为金虹长风深爱紫夜，如果知道这样的消息，必定借机做点什么……然，现在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
“暗雅，你乖乖的自首，说清楚你是怎么害紫夜的，或是让我把你的过去做的好事，一件一件地全说出来？”金虹诺双手握拳，指节微微发白，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的脊背发直，浑身都充满了戒备的信息。
压下涌上的酸涩感，深深呼吸，暗雅极力平稳着情绪：“诺儿，冰芸，你们，怎么能如此害我？”言语间，莹然欲泣，仿佛伤心的快要晕过去了一样。当初斩断金虹诺的尾巴，是为了让她归位的速度慢上几千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复原了。她防过许多人，唯独没想到防金虹诺。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刻，做出这样的事。
“害你？”金虹诺突然大笑起来，欺身上前，一把抓起暗雅的手臂，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好意思说我害你？是你说只要我假死一次就能让紫夜灰飞烟灭，你要我嫁祸给紫夜，很好，我配合了。我的命完完全全交给你的时候，你竟想至我死地？你心肠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害你？谁有那个本事？”
殿上开始有人议论纷纷。
片刻前，还有无数男子爱慕她的纯善美好，不少女子羡慕她的温柔圣洁……到得这一刻，这样的情绪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紫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睛不时瞟向案几上的大桃子，那模样想是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咬一口，极为明显的心不在焉。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也知道你对我有多么不满，但你把这样的罪名强加到我的头上，不知道她会不会感谢呢。”看看金虹长风不着痕迹地隔开金虹诺，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言语指控而在乎介意，暗雅慢慢平复了心绪，“诺儿，有些事情，容我以后慢慢给你解释。”
“不必了，”金虹诺一点也不给她机会，冷冷笑着：“被你害最惨的也不是我，是紫夜，要解释你向她说去。”从前，她脑子浑浑噩噩，喜好黑白分的极为清楚，如今归位，发觉当初的自己——可笑可悲。
于是，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在紫夜身上。
暗雅看看紫夜，再看看金虹长风，脸上血色一下一下褪去，不自觉地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金虹长风双臂一圈，便把她抱了个满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凤眸中，是说不尽的情意诉不完的温柔。暗雅与他的目光一对上。忽然身躯一震脸色大变，似乎受到了什么天大的震撼，只愣愣盯着金虹长风的脸看。
这一通事情捋下来，不知不觉人间已是傍晚，布云仙子彩衣飘飘，在云间穿梭忙碌着。
这个点，是神算子为帝后卜算的吉时。原本他们俩应该已经在寝宫里了。
九霄殿上一片静寂。终于，紫夜开口了，“我不记得暗雅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天地既能选中她，便说明自有前因后果，而她应该不会做有害苍生的事……若是暗雅真的曾经对我做过什么，那也一定是以为我是妖魔。”她平静的说着，看也不看金虹长风。
金虹仁听完了她的话，狭长的凤眸一冷，看着她的目光有隐隐的疼痛。
“暗雅砍断诺儿的尾巴，却是和我商量过了，那时是诺儿脱鳞的日子，但诺儿强自提力想杀当时的殿主，原体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脱鳞只到了一半便晕了过去，我算得诺儿有此劫，才没有出手阻止……，”他那边款款而谈，这边紫夜看似漫不经心的神色间略过一丝气怒，稍纵即逝，速度快的让人以为是眼花了。
金虹诺的死劫，紫夜早就算到了，只是没想到金虹长风既然知道的那么清楚，还是他默许的，忽然记起他本就有读心的能力，若有心想阻止……脑袋一阵抽痛，像是有什么紧紧勒住了她的神经，痛，无以复加。
到了这个时候，她必须继续下去，不然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这些人中，有天帝其他命星的候选者，只要金虹长风一天没有成为真正的天帝，他们就还会踹着希望的——他们已经纠结了数万仙兵神将，以祝贺为名，候在南天门外。
紫夜面色凛然，双手结了个祝福的法印，分别在金虹长风和暗雅的额上：“在这个帝后定情的庆典上，整个神族的上神都来参加了，这是祈福宴会，不处理任何案件，不受任何礼法拘泥。金虹诺身为女娲后人，如此任性，罔顾大局……姑且不论事情的真假，就她现在严重扰乱庆典秩序，阻止帝后在一起的行为，应该先处理她才对。”
莫瑶大为诧异，张口欲言，却被紫夜一个眼神示意，阻住了她所有动作。
金虹长风捂嘴一笑，魅惑风情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在空气中燃烧了起来。他举手做了一个手势。
“……殿主，”金虹诺震惊地看着紫夜，“殿主，你在做什么啊。虽然以前我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你忘记了吗？她，就是她，温柔贤淑美丽大方的暗雅，心肠比黑寡妇还黑……”
她话还没全部说完，已被带出了大殿。
“那么，请帝后入洞房完成最后一步，大家也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也好各回各家。”扶摇飞身回座，意有所指，语带双关。
金虹诺被带出去以后，金虹冰芸也倒退着，娇弱的头颅一直没敢抬起。金虹长风转眸，用一种带着奇异光芒的眼神盯着紫夜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殿主，容我和拙内退下了。”
话说得极为官方，不带一点点留恋或是转圜的余地。
诛心之言，紫夜却微微颔首。
一直站在旁边作壁上观的金虹仁，忽地嘻笑着凑上来，“二叔，你现在反悔还来的及，过了今日……你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紧贴在莫瑶身后，近的就差把手放在她腰间了，气息喷在莫瑶的后颈间，弄的她又羞又气，却见他一本正经地凝视着金虹长风，神情专注得好像他所有的作为都是无意识的。
“能娶到暗雅，我此生无悔了！”金虹长风温柔地执起暗雅的手，一手放在她的纤腰上，他的神情仿佛怀中的女子是世间最珍贵的宝。他轻轻旋身，二人便消失在九霄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