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可违的强横和隐隐的杀气,他的冰冷让紫夜觉得脊背发冷。
那些愤慨疯狂的时族人都安静下来。
“别用你们短浅的目光,去埋葬时族的未来,”紫衣男子微微冷笑,冷酷邪魅的神情,言语尖锐:“你们都已经化去实体,成为没有形体的光,我可以恢复你们的身躯。你们的付出,将以另外一种方式获得回报——不要让你们的愚昧,毁掉你们的荣誉。”
仿佛被那话震慑,那些光影相互融合交缠,纠结了很久。
多少年来,他们心心念念的便是等待凤皇的到来,解去他们的使命,能重新过上有风有雨的平淡日子……凭着旁人难以理解对凤皇的忠诚,他们才坚持到了今天。时光飞逝,他们早已淡化或是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只关心着使命——从未曾想起:时族还可以重见天日,过着平凡简单的日子!
那样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
“时族的未来,将在蓝天白云下幸福的生活,住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房屋里,子孙绕膝,直有死亡才能分开……或者,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开。”看到那些光影们的踌躇彷徨,紫夜开口,为他们描画着未来。
最后那句话,仿若从心底的某一处自动弹出来,一瞬间震颤了紫夜平静的心,曾经似乎有人这么对她说过。
那样美好的描绘,同样勾起了那些时族人早就遗忘的心里残梦,其中有人开始低低哭泣,无数颜色各异的手臂掩住了亮白的眼睛,“幸福的生活……子孙绕膝……是的,我们都想……。”
“我不只是逆转时光,”金虹长风忽然放暖了声音,冷意和杀气收敛起来,“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已经抢先在天轮上动了手脚,不是吗?如果,我不来,天轮依然会被转动,转到他想要的时段。那时,即便是我有心改变,也是不能了——而你们,将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时族人沉默下去,相互窃窃了半天,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子和其他人发生了激烈的争辩。
在金虹长风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为首的女子终于统一了意见。她睁着几乎没有瞳孔的褐色眼眸,定定地看了紫夜一会儿,道:“我们知道这位姑娘是众神之王,也相信我们的凤皇不会让我们失望——凤皇,没有我们守护幽冥路也是不行的。所以,你只要把我的孩子和其他的年轻一代带走即可!”
没想到他们争论的竟是这个问题,金虹长风有一刹那的迟疑,然而也仅仅是一瞬,他即时回答:“好!”
幽冥路的守护者,除了时族,世间再无人可以担当。
这一点,他非常清楚。当初就是为了杜绝时族人的特性被魔利用,他和冥王违心地把所有的时族都困在了这时光迷宫——时族人自己可以操控迷宫的阵势,然而他们自己,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
只有冥王和金虹长风联手,才能破解有时族组成的时光迷宫阵——这也是刚开始时,他能精准抓住时族女族长唯一儿子的原因。
他对他们怀有戒心。然而,时族人对他,一如当初的忠诚。
他一个简单的好字,引起了他们的扭曲欢腾,所有的光都伸出小手,颜色青红黄蓝绿什么都有,那些小手长的可怖,然而,他们却是相互纠缠着击起掌来,并发出了尖啸般的欢呼。
“太好了,果真是我们的凤皇。”为首的女子身子微躬,所有的时族人都随着她一起向金虹长风行礼,“时族,唯您是从!”
“很好!”经过方才的对仗,金虹长风显然失去了开始时的耐心,转身来到莫瑶身后,看了一下金虹仁的脸色,目光扫了一下时族,“你,来为他疗伤。”
为首的女子上前,俯首伸出宛若舌头般的光,轻轻在金虹仁的脖颈处来回tian了几下。金虹仁的创口在她tian过之后,奇迹般的愈合了,莫瑶感激地看了那人一眼。
然而,金虹仁依旧没有醒来。
“带仁儿去找哈迪,”金虹长风似乎并不想多话,回首对时族女子道,“走。”
莫瑶抬眸,对紫夜轻轻颔首,带着仍旧昏迷的金虹仁消失了。
女子身形一滞,并不挪动,“凤皇,现在是貔貅在守护天轮。”她似乎有什么不能言明的难处。
金虹长风神色微冷,继而笑了起来,“我知道!走。”
女子复又沉默了一下,道:“凤皇,你灭了麒麟族……”
金虹长风身子一震,脱口道:“貔貅?也是麒麟族。”
女子再次陷入沉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神色间有些奇怪,半响终于低声道:“麒麟和貔貅其实是同宗,也就是相当与你和你侄子的关系。”她实在想不起该怎么比喻,只得拿他和金虹仁来说明了。
前方深处……炫目彩光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女子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楚,蓦然仰首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然而声音里却是满满的狂喜,仿佛受到的疼痛是对她的奖赏,抑或是预见了她臆想中的结局。
“凤皇,貔貅正在等待你的到来。”重新平静下来的女子,恭声道。
“走!”强自压下从心口处涌上的莫名杀意,金虹长风面不改色地转身,对女子吩咐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拔身而起。
那样的语气,让紫夜听出了蕴藏着愤怒的杀气。却见他绝美的容颜,宛若罩上了一层冰霜——冷的渗人。
一片咔哒咔哒的声音,却是那些时族人都幻回成齿轮林,依旧常年不变地一扣一扣的转动,吻合到没有一丝缝隙——仿若他们一直都呆在那里,从来没有被挪动过。
若你认真看去,便会发觉,彼时的齿轮,失去了片刻前的金光附体——他们的魂灵已经悄无声息地随着金虹长风消失在虹桥的另一端。
飞出那片齿轮林的时候,前方突然闪出一点焰火,点燃了死寂阴冷的天尽头。
一个巨大的轮盘正有条不紊地一下一下转动,随之有丝丝缕缕的光朝四面八方散发而去——那是时间。
天轮!
那点焰火是从天轮脚下一幢精致的小楼里闪现的,里面有清幽高妙的笛音,飘荡在这静寂冰冷的空间。
宛若在一个清幽雅致的私人世界,住着隐居方外的雅士。
“我们没有走错吧?”看金虹长风双眼灼灼地盯着小楼,不做任何动作。紫夜憋了半日,忍不住上前,轻声询问。
然而背后的空气中,那些时族的魂灵却起了不安的骚动。
金虹长风长时间的凝望着小楼,神色淡淡。一伸手把紫夜拦在了身后,“紫儿,不要乱跑。”
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在默默衡量对方的能力。
“凤皇,自从貔貅接管了天轮,我们便没有来过这片地界,”空气中传来时族女子漂浮的声音,她显然也有些诧异,“时光兽呢?怎么没看见?”
金虹长风倏地冷笑,只道:“故弄玄虚,走。”
“这里看着好诡异……,”紫夜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嘀咕着:“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貔貅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咦,时族人怎么都往后退缩了……。”
“他们早就被貔貅控制了,”金虹长风冷笑。
“什么?”紫夜大为震惊,上前与他并立,抬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没有一点被背叛的愤怒,那清冷的眉目间蕴藏着让人惊惧骇然的冷漠。只看了一眼,便会让人觉得眼前的人,心思深沉如海底针——永远摸不透。
“这厮的修为却是惊人,”应该是默测出了结果,金虹长风冷哼了一声,“不管是什么神兽,妄想与我对抗么?”
就在那一瞬间,小楼那微掩的窗户被撑起,里面的人倚窗而立,却是一个身姿纤长容颜艳丽的女子。
她微微笑着侧头看来,手中转着一管黑玉笛子,看那老练娴熟的手法定是此间高手。
只是方才的吹笛——却是不咋地。
她微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为什么在外久立,不进来坐坐呢?”
“哼,”金虹长风不理会,只道:“你就是貔貅兽?”言语间却是有点不信,刚才他明明测到的是一个身强体壮四肢发达的形体——怎么竟会是这般娇弱的一个女人。
女子笑了起来,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黑笛,“你可叫我黑玉!”再抬眸间,一线黑光带着凛冽杀气袭向金虹长风身边的紫夜。
金虹长风脸色一变,广袖一卷,便化解了她突如其来的一击,蹙眉:“黑玉?”
这个名字,在创世之初,那可是几乎和炎羲齐名的存在。是她么?她怎么会来了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金虹长风把紫夜护在身后,神色间是极度的警惕。如果是那人,今天只怕没那么简单了。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让紫夜和莫瑶一起离开。
黑玉,是创世之初的战神,从无败绩,手段之狠,无人可及。
“我,和你,我们其实没有必要站在对立的一面,我守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黑玉嘴角含笑,却令人看了,莫名的心惊:“你只要不干扰我的目的,我便不动——她。”
她手中飞转的笛子忽然定住,指着的是紫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