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者,便得受天的惩罚,任何人都逃不掉……
天际涌动密云遮蔽星辰,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古而来,杀伐决断的天执者,透露着几分凛然几分正义——仿若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掌握着苍生生死的王。
“你是谁?球球在哪里?”紫夜惴惴不安地追问着也许早就知道的结果。双眼直直盯着他看,只希望对方给的,不会是想象之中的那般。
男子望着她,眼底骤地闪过复杂的光芒,又笑了笑,转头看着金虹长风:“你看,女人就是这样,只要她在乎的人在你手里,她就完全失了方寸。”
顿了一下,他用怜悯的语气微微叹息:“那只畜生对你,就那么重要?”
他话音刚落,紫夜却已定定看向内室,恍若听不见他的话,只是一味连连震惊地摇头:“不可能,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球球,不,球球……。”
竹屋内室原本紧闭的门因为方才的震动,微微开启。
从紫夜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里面:一个精美无比的神龛,里面供奉的是一个邪魅的男子头颅,额上用写着什么的符咒封了,眉目栩栩如生,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隐约可见。
“吾愿随你。”几个暗红色的字,用头颅压在神龛上。记忆从脑海里涌上,小时候的球球还是只浑身绒毛的小白,不知从那里学了识字……他最爱对紫夜说的就是这四个字,他愿意永远跟随在她身边。不知不觉时,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记忆呼啸而来,紫夜心头大痛,看着神龛里那张脸孔,眼前忽然有些模糊——血红色,血红色!仿佛透过那一片血红,亲生经历了头颅主人离开她后发生的一切,宛若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削着她的骨骼……所有意识在那一瞬间崩溃……
男子看到紫夜恍惚的眼神,冷冽地笑了起来,毫无顾忌地从金虹长风和紫夜的中间走了过去,把那压在头颅额上的符咒揭开,“络翌!多情痴情的球球,看看,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她来了!我答应然你见她一面,你可以瞑目了。”
手执符咒的男子眼神带着嘲讽,冷笑着侧开身子,让紫夜更加清晰地看到神龛上的头颅。那双狐狸眼缓缓开启,在看到紫夜的那一刻,眸光流转,深情缠绻。
紫夜身子晃了晃,被金虹长风一下抱住,她颤栗着抬眸,便看见那双眼睛在焕发出光芒后,瞬间失去颜色,有浓烈的哀伤在眼睛将闭未闭的那刻溢出。在眼眸闭阖的那一刻,奇异殷红的血,不停地从头颅的嘴里涌出,无穷无尽地逼近她,紫夜却像是被什么极为强大的力量吸引住了视线,目光紧紧地锁着头颅,神情渐渐痴迷。
忽然间,紫夜从胸臆里发出了一声惊呼,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开金虹长风的挟制,金虹长风被她脸上的疯狂震慑,又怕她自己伤害到自己,无奈只得放手。
一得自由,紫夜便如箭冲过去,一把推开神龛前的男子,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个头颅。
那奇异的血还在不停蔓延,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她却丝毫未觉,只是定定看着手中的眉眼,眼神空荡荡的,全身抖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叶子。
“紫儿,球球死了,已经死了……球球已经死了!”看到紫夜失魂落魄的模样,金虹长风担心她被心魔控制,不得不一字一字地提醒她,“所以,你伤心难过也是没有用了——球球已经死了!”
那奇异的血淹没了紫夜的脚踝,奇怪的是男子和金虹长风的鞋子上却未沾染上丝毫血腥——那血像是拥有意识一样,跟随着紫夜流动,她走血流,她停血止。吾愿随你……吾愿随你……
抱着球球头颅的紫夜,眼神空空荡荡的,仿佛那一瞬间魂魄被勾走了,血液被抽干了。衣袖垂落沾染着血污。一向灵动清澈的大眼此刻完全没了神采,只低头看着怀中的头颅喃喃道:“球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血从头颅中,从她袖上如泉涌出,无穷无尽不停歇。
彼时,紫夜完全忘记了此时身处何方,面临着如何的境地,也忘记了一旁的金虹长风和心怀叵测的男子——她只是紧紧抱着球球的头,眼神空空茫茫的。
忽然,她眸光一冷,漫天的杀气从她身上散发,飞身急急掠了出去。
金虹长风瞥了那男子一眼,随之跟了出去。
男子愕然,料是他法力已恢复三层,想窥得紫夜的心思,却也是不可能,当下亦紧随其后。
她没有出青丘,而是向着后山神绣手玉凝的小屋而去。
还没到后山,整个青丘已被惊动。当看到吉神、玉面狐狸、红毛……拦截住自己时,紫夜只是下意识地对他们甩出掌心雷,嘴里一直喃喃低喝:“让开,让我见他……让我去见他!”
然而,越来越多的青丘狐妖加入了阻挡她脚步的行列,金虹长风护着紫夜,所过之处,尸铺成路。
身后,男子原本看好戏的神情变了几变……
不知道杀了多少妖怪,然而本来近在咫尺的小屋,此刻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紫夜护着怀中的头,金虹长风护着紫夜,男子飞身紧随着,踏过成堆狐族人的尸体,到达那间看似与世无争的小屋。
外面的一切杀戮,似乎都被自动隔离在篱笆之外,这里依旧如初的清幽静雅。
“紫儿,回家了!”随着话声,还是那双淡雅脱尘的美眸,还是那个慈爱温柔的女子,只是,这一切,却再换不回曾经的感觉了。
“络一凡!我要见络一凡!”对方刻意的亲昵紫夜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冰冷不带情绪的声音,完全不给对方留余地。
“我……。”玉凝看一眼后面的男子,说不出话来。
“挡我者——死!”那个瞬间,紫夜徒然腾起的杀戮之气,让玉凝脸上勉力维持的平静滞了滞。
清婉带着那朵紫昙回来的时候,她就预言过,狐族将因此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看着那个怀抱断首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宛若地狱来的杀神一般……难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玉凝忽然感到了些心疼——想起她耍赖撒娇的模样,想起她叫玉凝姐的声音……狐族之祸,又岂是她之罪?她抬眸,望向那个噙着冷笑的男子,没有人……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吗?金虹长风也在,紫夜,加上自己,都不能拦住他吗?
仿若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人露齿一笑,眼神阴狠而冷漠,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看。玉凝的心瞬间冰凉。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向来足不出户却依然没能躲过这劫难,视线所及处,族人的尸体和紫夜浑身浸透的血污,让她不忍直视般地低下头,掐着指尖叹息着:“命运的轨迹已经交错,什么都来不及了。”
玉凝除了一手的好绣技,还有预见未来的灵力——也许,就是这个能力,害了她。她忽然平举起手,掌心一跟长长的银针,她闭眼将银针刺进眉心——这一切,发生均在眨眼之间,临倒下之前,她仿佛看见她的娇儿迈着短腿向她跑来。
“紫儿,不要让他灭了狐族。”这是玉凝留在世间最后的一句遗言。
紫夜还来不及对她自刺身亡有所反应,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启。
或许是意识到狐族的灾祸,或许是玉凝的死刺激到了他,此刻的他脸色煞白,往日的风采早已荡然无存,仅剩下抖抖索索的畏缩男子——只是怎么看,也不能把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和络一凡三个字连在一起。
然而,那眉眼,却分明就是他。
“怎么……怎么不进来坐坐?”老人喃喃,竟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面前的杀戮血腥。忽地,看到紫夜怀中的头颅,颤声问道:“翌儿呢!我的翌儿呢!”
他的声音,让冰冷如金虹长风,都听的禁不住微微颤抖。
聪明反被聪明误,狐王一生机关算尽,只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到头了。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紫夜抱着头颅,此刻的她什么也不在乎,眼里是冷厉残忍的血色。她现在只想问他一句话。
“络一凡,谁杀了球球?”话一出口,她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迅速逼近她,空气中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如剑朝她刺来。
斜眸一看,金虹长风竟像是中了邪般的动也不动。
入魇魔法,他中了入魇魔法。紫夜凝气想为他解除。却忽然感受到施魇者极为强大的灵力,紫夜心中大震——好强好霸道的灵力!
紫夜蓦然抬头,看着从后面飞掠上来,给金虹长风施咒的人。男子漆黑的长发未曾束起,一直垂落带腰际,在他一行一动间,有黑曜石般的光泽在他发间闪动。
“球球。”紫夜像是被定住了灵力,只轻轻呼唤着,像是怕被大声一点,对方就会消失一般。她的眼睛在片刻前是那么的空茫又那么的绝望。
男子深深地看着她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蠕动嘴唇极为残忍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不是你说的球球。”
“你,你是谁?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紧紧抱着怀中的坛,紫夜的声音都在颤抖。
听到那么急切的询问,男子脸色骤然一白。
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总是会吸取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