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在拿下五杀后，自己都没忍住乐了出来。
说句实话玩这种没什么操作的英雄拿五杀，反而比那种团战里乱操作的爽很多。
打完之后只会有一个感觉，“这特么也可以吗？”
陈博都不记得自己做...
“噗——”
朱德彰刚喝进嘴里的汤直接喷了出来，手忙脚乱抓纸巾时差点打翻面前那盘清蒸东山羊腿。旁边小天一肘子怼过去，压低声音：“博哥你真敢说啊！”
陈博慢条斯理夹起一块琥珀色的蜜汁叉烧，蘸了蘸酱汁才送进嘴里，嚼得认真，仿佛刚才那句不是在当着全队面捅四哥肺管子，而是随口点评一道菜火候。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八四脸上的肌肉明显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捏紧筷子，指节泛白。他低头盯着自己碗里那块没动过的佛跳墙，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可没人看得清他眼神里翻腾的是尴尬、羞恼，还是某种被戳破后反而松了口气的释然。
“咳……”哥哥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用筷子尖点点八四碗沿，“四哥，要不真把行李箱塞回书包里？回头直播复盘，咱搞个‘重拾初心’专题。”
“别！”小天立刻接话，笑得肩膀直抖，“等下斌哥真模仿起来，拎着书包冲进BLG训练室喊‘我回来啦’，咱们得给BLG赔精神损失费。”
话音未落，整张长桌轰然爆笑。连一向绷着脸的浩哥都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嘴角微微上扬。
八四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笑，但眼神松了，喉结动了动，竟真的伸手去够自己放在墙边那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就是去年春决输给JDG后，他背着连夜离开基地、被网友做成鬼畜视频配乐《凉凉》的那个包。
“算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包里就两件T恤，还有一包没拆的牛肉干。”说着，他把包往桌角一推，动作干脆利落，像推开一段过期的合同，“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没人接话。可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冰，就这么无声裂开了。
陈博点点头，把刚盛好的一碗鲍鱼炖鸡茸羹推到八四面前：“趁热。补补肝气。”
八四怔了怔，低头看那碗奶白浓汤上浮着几粒金黄鲍鱼丁，香气温润不腻。他没说话，只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一直烫到心口。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阵窸窣。两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端着托盘进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托着个青瓷小盅，盖子掀开，一股清冽的桂花香混着酒气漫出来。
“少爷，您点的桂花醉蟹膏，刚上屉蒸好。”领头的主厨躬身道，嗓音沉稳。
陈博抬眼：“放四哥面前。”
八四正舀第二勺汤，手顿在半空。
桂花醉蟹膏——这玩意儿他熟。当年在京东，每逢中秋前后，队里总有人偷偷带自制醉蟹来加餐，他尝过一次就再没碰过：太甜，太腥，太冲，像把整个江南的潮湿梅雨季囫囵吞下去。
可眼前这盅不一样。蟹膏呈半透明琥珀色，凝而不散，表面浮着细碎金桂，底下垫着薄如蝉翼的藕粉冻，清透见底。没有一丝腥气，只有桂花蜜的甜香、花雕的醇厚、蟹膏本身的鲜甘，在鼻尖温柔缠绕。
他迟疑着伸筷。
陈博忽然道：“去年MSI前夜，你在伦敦唐人街那家粤菜馆，点了三份醉蟹膏，全让我替你吃了。”
八四手一抖，蟹膏差点滑落。
“我记得。”陈博笑了笑，筷子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碗沿，“你说那味道像‘没输比赛前的最后一点体面’。”
满桌笑声戛然而止。
小天瞪大眼：“卧槽？这事你俩居然还有后续？”
哥哥放下筷子，一脸恍然：“难怪去年决赛你状态那么差……原来是因为这个？”
八四没反驳。他盯着那盅醉蟹膏，慢慢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冰凉、柔滑、微甜、回甘。蟹膏的鲜被桂花与花雕驯服，余味是淡淡的陈年酒香，像一口吞下秋夜里晾在竹匾上的新收桂花。
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笑了：“……比伦敦那家强十倍。”
陈博也笑：“他们怕你过敏，不敢放姜末。我让他们多焖了三小时，把寒气全逼出来了。”
没人再提“背叛”“跑路”“替补”这些词。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话题拐向世界赛分组预测、GEN.G上单是否真有传说中那么难处理、甚至谁能在建邺决赛现场抢到内场前排票。八四开始主动夹菜给旁边的小天，顺手把那盘清炒芦笋往哥哥那边推了推——他知道哥哥不吃辣，但芦笋得趁热吃。
只有浩哥注意到，八四吃饭时左手一直按在右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夏决前夜练剑魔时手腕扭伤留下的。当时他拒绝队医治疗，硬撑着打了五局，直到最后一刻被换下。
饭后收拾，陈博没走，蹲在厨房水槽边刷一只紫砂小杯。八四默默挽起袖子站到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海绵。
“博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真不介意我回来？”
陈博没抬头，水流哗哗冲着杯壁：“介意啊。”
八四手一顿。
“介意你当初走得太急，没跟大家好好道别。”陈博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釉面缓缓滑落，“介意你回来时拎着箱子，不是背着包——说明你心里还装着‘随时能走’的念头。”
八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博直起身，抽出一张厨房纸擦手，目光平静：“但现在，你把包推到桌角了。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陈博转身，从橱柜最上层取下个牛皮纸袋，递过去，“你走那天，我让厨师团队照着你最爱吃的七种酱料配方，复刻了三十六瓶。昨天刚封坛。标签上写着‘四哥限定版·2024夏’。”
八四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瓶身粗粝的陶土质感。他没打开，只是攥紧了袋子边缘，指节再次泛白。
窗外夜风卷起梧桐叶，沙沙掠过基地二楼窗台。远处魔都CBD的霓虹光晕在玻璃上流淌，像一片无声涨潮的海。
同一时刻，建邺市某栋写字楼顶层训练室内，斌哥正盯着屏幕里滔搏决赛录像的慢放帧。画面定格在八四最后一波绕后闪现进场的瞬间——那操作精准得近乎冷酷，像一把淬过火的刀。
XUN凑过来，指着屏幕：“你看，他这波走位，其实比去年更稳了。以前喜欢赌，现在……是在算。”
斌哥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鼠标滚轮。屏幕上，八四的ID在击杀提示框里一闪而过，金色字体灼灼刺目。
他忽然问：“XUN，你说……如果当年春季赛决赛，四哥没走，滔搏是不是早就拿过冠军了？”
XUN愣住，随即摇头：“那谁知道呢。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博哥从来不在意‘如果’。他只在意‘现在’和‘接下来’。”
斌哥沉默良久，终于关掉视频窗口。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郭浩：
【郭浩】：明早九点，联盟召开夏决前最后一次规则宣讲会。所有战队教练、队长、首发选手必须到场。附：特邀嘉宾——陈博（以特邀观察员身份列席）
斌哥盯着那行字，缓缓呼出一口气。窗外，建邺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支即将点燃的火炬。
而此刻，滔搏基地厨房里，八四正把那袋陶罐酱料放进冰箱最底层。陈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
“对了。”八四关上冰箱门，转身，“我听说……BLG最近训练赛，把你所有英雄池都ban了。”
陈博挑眉：“哦？”
“不是ban，是‘锁死’。”八四嘴角微扬，“他们教练组出了个文档，叫《陈博应对守则》。第一条写着：‘禁止其在比赛中使用任何带位移技能的英雄——包括但不限于闪现、E技能、W技能、R技能，以及……呼吸’。”
陈博一怔，随即大笑。笑声惊飞了停在窗外梧桐枝上的两只麻雀。
八四也笑，眼角有了真实的纹路：“他们甚至给你的Q技能做了单独分析报告，说你每次Q空之后，下一波团战必有反打。”
“挺准。”陈博擦掉笑出来的眼角泪，“那报告谁写的？”
“斌哥。”八四敛了笑意，声音沉下来，“他熬了三天，写了十七页。”
厨房顶灯洒下暖光，两人影子在瓷砖地上交叠，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冰箱门上——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战队日程表，最顶端用红笔圈出三个字：
【建邺·决赛】
日期旁，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谁随手写下的：
“这一次，我不弯腰。”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陈博看见了，没说话，只抬手，把那行字轻轻抹去。
抹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身，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罐刚开封的桂花醉蟹膏，用小银勺挖了一勺，递到八四嘴边。
八四张嘴含住，舌尖尝到冰凉甜香里那一丝锋锐的鲜。
陈博收回勺子，舔掉勺尖残留的膏体，忽然道：“四哥，下个月，我们去趟云南。”
“啊？”
“听说那边有个老茶农，种的古树普洱，三年陈化后，泡出来的茶汤能照见人影。”陈博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寂静里，“他说，最好的茶，从来不怕重焙。越焙越香，越焙越韧。”
八四没问为什么是云南，也没问茶农是谁。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博腕上——那里戴着一块旧款机械表，表盘玻璃有道细微划痕，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
厨房外，队友们还在客厅打游戏，笑声隐约传来。哥哥的语音麦里正激情怒吼：“这波我闪现撞墙不是为了演你！是这墙它自己长在我脸上啊！”
陈博笑了下，转身拿起围裙挂回钩子。
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没拆封的机票存根。
目的地栏，印着两个墨迹清晰的小字：
【建邺】
起飞时间：七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
航班号后面，手写着一行小字：
“带四哥的包一起。”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