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势在必得的一刀,好巧不巧捅在了步枪上。
刀尖狠狠撞在步枪的金属护木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在原本充斥着呻吟的屋子里显得异常突兀和致命。
夜色很黑,屋子里只有微弱的光线,任何这致命的一刀好巧...
白夜的呼吸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可胸腔里那颗心却擂鼓般砸着肋骨——不是怕,是亢奋。系统抽到第八个技能时,抽奖界面突然凝滞半秒,随即幽光一闪,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金色提示框:【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临界值,触发紧急协议·残响模式】。
他瞳孔骤缩。
残响模式?没听过。
但下一秒,一串冰冷数据瀑布般刷过视野:
【残响·语音锚点已锁定:中分头(声纹特征:喉结高频震颤+左鼻音过重+语速2.3字/秒)】
【残响·环境建模完成:木结构老宅,承重柱间距4.7米,二楼地板松动率63%,西侧楼梯第三阶断裂风险91%】
【残响·枪械定位完成:M1911A1制式手枪×2(持枪者心率118bpm,微汗指数0.8,判断为紧张状态),AKS-74U×1(持枪者左肩旧伤导致持枪角偏移2.1°)】
白夜后颈汗毛倒竖——这不是技能,是实时战场透视!
原来系统早就在他叹气那刻就启动了底层扫描,只是等他攒够阈值才显形。所谓“抽奖”,根本就是系统在用积分当引信,一层层剥开死亡概率的硬壳。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把后腰往潮湿的泥地里又陷了半寸,指尖悄悄抠进砖缝里一块松动的碎陶片。边缘锋利,约莫三厘米长,像一枚被遗忘的刀胚。
“任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你记不记得,刚才中分头踹门进来时,左脚鞋底沾了块青苔?”
任何猛地睁眼:“青苔?”
“对,暗绿带绒,水汽重才养得出来。”白夜眼皮都没抬,“这庄园肯定有活水,而且是常年渗漏的老管道——我闻到了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还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丝氯气。”
周南城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氯气?哪来的?”
“泳池。”白夜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所有人惨白的脸,“这地方有恒温泳池,维护员每周加氯,但管道老化,水汽蒸腾时会带着微量氯气飘进主楼。所以青苔只长在阴面墙根,而西边走廊的霉斑比东边多三倍。”
陈向北愣住:“你连这个都……”
“我数过霉斑。”白夜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从进门到现在,西墙第十一块砖缝里,霉斑扩散了零点八毫米。”
死寂。
连颜灵的抽泣都卡住了。
任何盯着白夜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横店暴雨夜——当时剧组被泥石流围困,所有导航失灵,是白夜靠辨认苔藓朝向、树冠倾斜度和蚂蚁巢穴角度,在塌方前二十分钟带人抄小路冲出死亡区。那时他只当是巧合,现在才懂,那是系统早已埋下的伏笔。
“泳池在哪?”任何压低嗓子。
“地下二层。”白夜舔了下干裂的下唇,“中分头说话时,回声有延迟——他站在空旷处,但头顶有吊顶隔层。而刚才那个蹭黄姐身子的女绑匪,右耳垂有颗黑痣,走路踮脚,说明她右腿膝盖旧伤。这种人不会被派去守密闭空间,她守的是通往泳池的侧梯。”
逻辑链严丝合缝。
黄汐语突然颤声道:“白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白夜没回答。他正盯着自己左手虎口——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淡金纹路,像电路板似的微微发亮。纹路尽头,赫然是【百变魔音】四个小篆体字。
系统在教他怎么用。
“任哥,”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血渍染黄的牙,“待会儿他们再进来查岗,你帮我做件事。”
任何心头一跳:“你说。”
“等我咳嗽三声,你就捂肚子喊疼,越惨越好。”
“然后呢?”
“然后——”白夜慢慢把那片碎陶片塞进袖口内衬,“我借你衣服上那枚银扣子用用。”
任何下意识摸向西装左胸口袋——那里别着一枚老式海军徽章扣,黄铜包边,背面刻着“海魂”二字,是他拍《深蓝》时导演送的纪念品。
“你要它干什么?”他声音发紧。
“钉耳朵。”白夜眯起眼,“中分头左耳耳垂有个穿孔旧疤,戴耳钉时会晃三下。我刚才数过了,他晃了七次,每次间隔1.7秒。”
任何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白夜却已经转头,视线钉在蜷缩在墙角的牟芝身上。她左腕内侧有一道浅粉色疤痕,像条细蛇盘踞在皮肤下——那是去年拍戏时威亚断裂留下的。此刻她正无意识摩挲着那道疤,指甲刮擦皮肉的声音,细微如蚁噬。
白夜忽然开口:“牟芝姐,你手上这道疤……是冬天留下的吧?”
牟芝一怔,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疤尾结痂比前端厚三分。”白夜指了指她手腕,“冷天血液流速慢,愈合时胶原蛋白堆积更密。你当时一定在零下拍戏。”
牟芝嘴唇哆嗦起来:“是……是雪地摩托戏,摔进冰窟窿……”
“冰窟窿里水温多少度?”白夜追问。
“零下五度……可能更低……”
白夜眼神骤然锐利:“那就对了。”他猛地扭头看向任何,“任哥,你还记得非洲那次绑架吗?他们用什么审讯?”
任何脸色煞白:“电击……但用的是改装汽车电瓶,电压不稳……”
“对!”白夜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又立刻压下去,“他们改装电瓶时,会把正极接在金属耳钉上——因为耳垂神经最密集!中分头戴耳钉,就是等着有人撞上去!”
屋子里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原来那晃动的耳钉不是装饰,是刑具开关。
白夜却笑了,笑得森然:“既然他们喜欢用电……那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袖口里的碎陶片已被体温焐热,边缘沁出细汗。那不是恐惧的汗,是电流在皮下奔涌的灼烧感——【一刻钟魔王】的体力预充已悄然启动,肌肉纤维正以毫秒级速度重组,静待爆发。
门外传来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吱呀——”
铁门被推开条缝,中分头叼着半截烟卷探进头来,烟雾缭绕里,左耳耳钉晃得刺眼:“都他妈挺尸呢?钱到账没?”
白夜垂眸,盯着自己指尖:“还没。”
“废物!”中分头啐了口黄痰,正要关门,白夜忽然抬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杨哥。”
中分头动作一顿:“……谁?”
“杨哥。”白夜又唤一声,喉结诡异地上下滑动三次,声线瞬间拔高、变尖,带着种被掐住脖子似的颤抖,“您……您快救我!他们……他们说要把我沉进泳池喂鱼!”
中分头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太像了!像极了昨天视频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哥”!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烟灰簌簌落在胸口:“你说什么?泳池?”
就是现在!
白夜左手闪电般甩出!袖口翻飞间,那枚银扣子裹着碎陶片化作一道银光,“叮”地一声脆响,精准钉入中分头左耳耳垂旧疤!
“呃啊——!!!”
中分头惨嚎炸开,整个人触电般向后猛仰,右手本能去捂耳朵——可他忘了,右手正端着那把M1911A1!
枪口因剧痛猛地向上扬起,“砰”一声巨响,子弹擦着门框射进天花板,木屑纷飞!
“操你妈——!!!”中分头暴怒回头,却见白夜已如离弦之箭扑来!不是扑他,而是扑向他身后——那个正举着AKS-74U的矮个胖子!
胖子惊骇欲绝,扳机还没扣下,白夜膝盖已狠狠顶进他小腹!【一刻钟魔王】的爆发力在此刻展露无遗——胖子三百斤的身躯竟被顶得双脚离地,后脑“咚”地撞上铁门,当场昏厥!
白夜顺势夺枪,枪托反手砸向中分头太阳穴!可中分头终究是老油条,千钧一发侧身避过,却见白夜左手五指箕张,直插他咽喉!
中分头狞笑:“找死!”左手闪电抽出匕首上撩——
白夜手腕一翻,竟用小臂内侧硬生生夹住刀刃!金属刮擦声刺耳炸响,火星迸溅!他手臂肌肉虬结暴涨,竟将匕首生生拗断!断刃寒光一闪,反手捅向中分头右膝关节!
“噗嗤!”
鲜血飙出。
中分头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整个过程不到七秒。
门外守卫听见枪响已疯狂踹门,可白夜早算准了——方才那声枪响震落了二楼松动的吊顶板,轰隆巨响彻底掩盖了中分头的惨叫。而门口两人听见动静必然先看屋里,却不知白夜早已在踹门瞬间,将昏迷的胖子拖到门后死角,又用断匕割开自己衬衫袖子,蘸着胖子额角流出的血,在门内侧迅速画了三道歪斜血痕——正是牟芝手腕疤痕的走向!
守卫踹开门缝的刹那,一眼瞥见门后血迹与诡异血痕,顿时头皮发麻:“老……老大小心!他在搞邪术!”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白夜已抓起地上M1911A1,枪口自门缝斜斜伸出——“砰!砰!”
两声枪响,门外两人应声倒地,眉心绽开血花。
白夜踹开铁门,枪口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持AKS-74U的彪形大汉正狂奔而来,枪口已抬起!
千钧一发之际,白夜忽然开口,声线陡然切换成黄汐语的嗓音,急促而哽咽:“白夜!快跑!泳池底下有暗道!密码是……是你生日!”
大汉脚步猛地一顿——黄汐语?她怎么知道暗道?!
就这一瞬迟疑,白夜已如鬼魅般贴地翻滚,【鬼魅潜行】发动!走廊灯光在他掠过时诡异地明灭三次,大汉眼前只剩残影!等他惊觉不妙调转枪口,白夜已闪至他身侧,左手掐住他持枪手腕,右手M1911A1枪管狠狠捅进他腋下软肋!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大汉闷哼倒地,白夜抢过AKS-74U,枪托砸向他后颈。可就在枪托即将落下的刹那,他忽然收力——这人后颈有道蜈蚣状疤痕,和周南城三年前在泰国被毒贩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白夜眼神骤冷:“谁派你来的?”
大汉咳着血,狞笑:“……你猜……”
白夜枪口抵住他太阳穴,手指扣上扳机:“最后机会。”
大汉忽然剧烈咳嗽,喷出一口黑血,血里竟混着半粒蓝色胶囊。
白夜瞳孔骤缩——氰化物缓释剂!这人早服了毒,根本不怕拷问!
“泳池……”大汉吐着血沫,嘴角咧开,“……你老婆……在底下……”
白夜太阳穴青筋暴跳,枪口重重压进皮肉:“她人在哪?!”
大汉却已头一歪,没了气息。
白夜缓缓起身,枪口垂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忽然转身,一步步走回屋子,弯腰捡起中分头掉落的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淋漓,顺着指尖滴落。
他蘸着血,在墙壁上写下两个字:
“黄姐”。
颜灵尖叫起来:“你疯了?!写这个干什么?!”
白夜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让黄汐语知道,我们还活着。”
他转身看向众人,AKS-74U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屋顶吊灯:“任哥,还记得《深蓝》最后一场戏吗?”
任何一愣,随即浑身一震:“……炸灯!”
“对。”白夜扣动扳机。
“砰——!!!”
吊灯炸裂,玻璃雨倾泻而下。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间,白夜嘶吼如雷:“趴下!”
所有人扑倒在地。
黑暗里,白夜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墙——那里,一块砖石正随着枪响微微震动。他手掌按上砖面,用力一推!
砖石轰然内陷,露出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一股混杂着氯气与铁锈的阴冷水汽汹涌而出。
“地下泳池。”白夜喘着粗气,枪口指向幽深入口,“黄汐语没骗我们——密码真是我生日。”
他回头,血顺着下巴滴在AKS-74U漆黑的枪身上,像一串燃烧的炭火:“但她说错了顺序。不是生日,是……忌日。”
周南城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早知道他们会用泳池?”
白夜没回答。他俯身扶起瘫软的牟芝,将她交到任何怀里:“任哥,带她们走暗道。出口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在黄汐语工作室地下室的旧保险柜后面。”
任何震惊:“你怎么……”
“因为她上周修过保险柜。”白夜扯开自己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针尖大小的蓝点,“微型定位器,我装的。”
他转向颜灵,从她发髻上取下一支银簪:“这个,借我用用。”
颜灵呆若木鸡:“这……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放心。”白夜将银簪插进自己耳垂旧疤——那里,赫然也有个几乎看不见的穿孔,“等我回来,给你镶颗钻。”
他转身跃入黑暗,身影被浓墨吞没前,最后留下一句:
“告诉黄汐语——别报警。今晚十二点,我要看见她一个人,穿着红裙子,站在庄园正门。”
走廊尽头,远处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与吼叫。
白夜在黑暗中疾行,耳垂银簪随步伐轻晃,左耳旧疤微微发烫。
他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