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大,这回你可悠着点~”
目送大蜜蜜走远,汤圆合上房门,凑到自家老板身旁,下意识压低嗓音。
“我瞅介娘们儿,对影姐和天仙姐的怨气,不是一般的深呐~”
宁远指尖噼里啪啦回复着热芭...
赵莉影没应声,只是指尖慢条斯理地剥开第二颗砂糖橘,果肉饱满晶莹,汁水在指腹留下微凉黏腻的触感。她垂眸盯着那点湿痕,忽然抬手,把整瓣橘子塞进宁远半张着的嘴里——力道不重,却精准卡在他下唇与门牙之间,果肉微微抵着齿列,酸甜的汁液瞬间漫开。
“唔……”宁远猝不及防呛了一下,舌尖本能一卷,将橘瓣囫囵裹住,喉结滚动,吞咽时连带把那点酸涩也咽了下去。他眯起眼,像只被顺毛摸错了方向的猫,尾巴尖儿都绷直了:“你属橘子精的?专克我?”
赵莉影终于笑出声,肩头轻颤,浴袍腰带松垮系着,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在客厅暖黄落地灯下泛着柔润玉色。她没答,只歪头凑近,鼻尖几乎蹭上他耳廓,温热气息拂过耳后绒毛:“刚剥的,没洗——你猜我手洗没?”
宁远喉结又滚了一次,这次没咽东西,纯粹是被那句轻飘飘的话烫得。他伸手想拽她领口,指尖刚触到丝绒布料,赵莉影已灵巧后仰,顺势滑坐到沙发扶手上,双腿交叠,脚踝一勾,光裸脚趾轻轻点了点他膝盖骨。
“小圆在厨房煮汤圆。”她晃着脚,语气无辜,“芝麻馅儿的,你最爱。”
宁远盯着她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幅工笔描摹的山水细脉,忽然伸手攥住她脚踝。皮肤滑腻微凉,腕骨凸起处覆着薄薄一层软肉,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截骨节,声音低了八度:“……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哪样?”她挑眉,发尾还沾着未干透的水汽,垂落下来扫过他手背。
“浴室出来那会儿。”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浴巾系那么松,头发滴水也不擦,走过来的时候——”他指尖往上挪了寸许,停在她小腿肚内侧,“这地方,明明刚擦过,怎么还湿?”
赵莉影眸光一闪,笑意骤然加深,像月下浮起的涟漪。她倾身向前,长发垂落如帘,遮住两人之间最后一寸空隙,嘴唇几乎贴着他唇角:“那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钥匙串清脆碰撞声。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熟稔。
宁远动作僵住,赵莉影却纹丝不动,甚至抬手替他理了理被自己蹭乱的额前碎发,指尖冰凉,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门开了。
田姝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站在门口,羽绒服帽子还扣在头上,脸颊被风吹得泛红,睫毛上凝着细小水珠,像撒了层霜。她一眼扫过客厅——宁远歪在沙发里,衣摆翘起一截,露出劲瘦腰线;赵莉影坐在扶手上,浴袍松垮,赤足悬空,脚尖离他膝盖仅剩两指宽。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进来,把袋子往茶几一放,拉链哗啦拉开,里面滚出七八盒速食火锅底料、三包干香菇、两大罐蜂蜜、还有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肠腊肉。
“姐,我顺路去老周家酱坊割的,说是今冬最后一挂。”她边说边解围裙,抬眼看向赵莉影,笑容干净爽利,“您尝尝,比去年咸淡刚好。”
赵莉影终于从扶手上起身,赤脚踩进毛绒拖鞋,俯身捏了捏田姝冻得发红的耳垂:“傻站着干什么?洗手去,锅都烧开了。”
田姝应了声,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宁远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半拍。宁远仰头望着她后颈一截雪白皮肤,发根处绒毛被暖气烘得微微蜷曲,忽然开口:“你飞机几点落地的?”
“凌晨四点。”她头也不回,“没敢叫醒你,怕你赖床。”
宁远“啧”了声,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落在她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内衬隐约透出旧款logo。他记得这衣服,是前年《灼灼风流》杀青时,她穿着站台领奖,当时全网夸“清冷感天花板”,如今袖口却已泛黄。
赵莉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圆出来,黑芝麻馅儿的,浮在姜糖水中,氤氲着甜香。她把一碗推到田姝面前,另一碗放在宁远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趁热吃。小圆说,田妹儿路上饿得直啃面包干。”
田姝舀起一勺,吹了吹,低头咬开,黑稠糖浆缓缓淌出,顺着瓷勺边缘滴落。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视线掠过宁远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那只手方才还捏过赵莉影的脚踝,此刻正随意搭着,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健康的粉。
宁远忽然觉得这勺汤圆太甜,甜得发齁。
他端起碗,仰头灌下半碗姜糖水,辣意直冲鼻腔,呛得他眼尾泛红。赵莉影递来纸巾,他接过来,没擦脸,反而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仿佛要拭去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电视里芒果台跨年晚会正播到高潮,蜜姐换装登场,这次是露脐短打配阔腿裤,马尾高高束起,甩动时带起一阵香风。镜头切到台下观众席,前排几个年轻女孩举着灯牌疯狂尖叫,其中一人举的竟是宁远三年前演唱会限定荧光手环,蓝光幽幽,在一片粉色海洋里格外扎眼。
田姝目光在那手环上停了两秒,低头又舀了一勺汤圆。
宁远却盯着屏幕右下角——那里滚动着实时弹幕:【宁远老师今年真不来啊?】【求宁远跳错位时空!】、【楼上清醒点,人家早不混爱豆圈了】、【刀姐和蜜姐掐这么凶,宁远夹中间当人肉盾牌?】
他忽然嗤笑一声,把空碗往茶几一搁,发出清脆响声。
赵莉影抬眼看他。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你们知道吗?刚才田妹儿进门那会儿,我数了——她左脚鞋带松了三次,右脚鞋跟磨平了两毫米,围裙口袋里有张皱巴巴的高铁票存根,日期是12月28号,车次G1027,终点站横店东。”
田姝舀汤圆的动作顿住,勺子悬在半空,糖浆拉出细长金丝。
“还有,”宁远指尖敲了敲太阳穴,语调轻快,“她今早六点四十七分,在微博超话发过一条‘祝某人跨年顺利’,配图是片梧桐叶,叶脉走向像不像个箭头?指向东南方——正好是我公寓窗户朝向。”
赵莉影静静听着,忽然问:“那你猜,她为什么穿这双鞋来?”
宁远没答。
田姝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嘴,擦完把纸团轻轻按在碗沿,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因为今天试镜导演组要来横店看景,我得穿最舒服的鞋跑片场。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远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红痕,那是今早训练压腿时勒出来的,“你昨天压胯韧带,左腿外展角度比右腿少5度,今天集训肯定要罚蛙跳。我穿这双鞋,能帮你多藏三分钟伤。”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风声呼啸,卷起窗帘一角,露出底下玻璃幕墙映出的三人倒影——宁远半倚沙发,赵莉影立于他身侧,田姝坐在对面单人椅,姿态松弛,却像三把收鞘的刀,刃口暗藏寒光。
赵莉影忽然笑了,转身去厨房又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果肉雪白,刀工匀称得如同尺量:“别光顾着互相拆台。宁远,你微信新消息,超月发的。”
宁远掏出手机,锁屏界面果然跳出未读提示。
点开。
【超月】:哥,我在横店西门,司机说绕路找停车场花了四十分钟……你家楼下车库是不是只有三个出口?我数了七遍导航,每次进都提示‘前方施工,请绕行’(哭哭)
他还没回复,赵莉影手机也震了一下。
【小圆】:姐,超月姑娘在楼下转晕了,说看见三只流浪猫蹲在车库入口,怀疑是剧组请的吉祥物……要不要我下去接?
宁远看着消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超月的车是租的?”
田姝正咬苹果,闻言含糊应了声:“嗯,她说不想麻烦公司派车,自己订的。”
宁远倏地坐直,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糟了。”
赵莉影扬眉:“怎么?”
“横店西门那片老车库,去年就被文旅局划进改造区,所有出口全封了。”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现在只剩东门地下二层能进,但得走盘山隧道——超月那导航,根本搜不到新路线。”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门冲进电梯间。
赵莉影望着紧闭的电梯门,指尖无意识捻着苹果皮,忽然轻声问:“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绕到我们楼下了?”
田姝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把核扔进果皮篓,声音很轻:“不会。她看见三只猫,就不会再往前开了。”
赵莉影一怔。
田姝抬眼,眸光澄澈:“猫怕生。有人靠近,它们早散了。她停在那儿,是在等一个能认出猫的人下来接她。”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宁远冲出大堂,寒风扑面,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急扫——空荡的环形车道上,一辆银色租车静静停在梧桐树影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素净的脸。超月正托腮望着树梢,发带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没看宁远。
目光始终黏在最高那根枝桠上。
宁远顺着她视线望去。
一只橘猫蜷在树杈,尾巴尖儿懒洋洋晃着,阳光穿过它蓬松的毛,像镀了层金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灼灼风流》开机仪式上,超月也是这样仰着头,看场务挂在钢丝上的凤凰灯。那时她刚满二十,站在聚光灯里,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误入人间的雀鸟。
宁远没喊她。
只是慢慢走近,站在车外,仰头看了会儿那只猫。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车轮。
超月终于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哥,你猜我刚才数了几只猫?”
宁远垂眸看她,冬阳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三只。”
“错啦。”她摇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四只。树上那只,不算。”
宁远怔住。
她忽然倾身,隔着车窗,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塞进他手里。
纸是酒店便签,字迹清隽,只有一行:
【宁远哥哥:今晚十点,东门车库B2层,我等你来教我认路。P.S. 猫粮我买了,三只加一只,刚好。】
宁远捏着那张纸,纸角被风掀得簌簌抖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赵莉影站在单元门口,没穿外套,只披了件驼色羊绒披肩,发尾被风吹得凌乱。她身后,田姝抱着两杯热豆浆,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三个人,站在不同方位,目光却都落在他掌心那张薄薄的纸上。
宁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低头,把纸片仔细折好,塞进衬衫口袋最里层,紧贴胸口。
那里跳得有点快。
风更大了,卷着梧桐叶扑向车窗,超月抬手关上玻璃,摇下时朝他眨了眨眼。
宁远没笑。
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车窗。
咚、咚、咚。
三声。
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赵莉影身边时,听见她低低一笑:“你心跳声,比敲窗还响。”
宁远脚步未停,只从喉间滚出一句:“……你听错了。”
话音未落,田姝忽然把一杯豆浆塞进他手里,杯壁温热:“喝点热的。待会儿集训,陈导说要测你的核心稳定性。”
宁远接过,指尖触到杯壁上未干的水渍,凉意渗进皮肤。
他忽然问:“你们说——”
“如果一个人,同时往三条岔路口都放了路标,”
“她到底是想让人找到她,”
“还是……”
“根本不在乎,别人走哪条路?”
赵莉影没答。
田姝吸了口豆浆,抬头望向梧桐树——那只橘猫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只余空荡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宁远仰头喝尽最后一口豆浆,甜味混着豆腥气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抹了抹嘴,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敷衍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试探与挑衅的弧度。
“算了。”他耸耸肩,把空杯递还给田姝,“反正——”
“路标再多,我也只会走她给我留的那条。”
风声骤急,吹得三人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横店影视城琉璃瓦顶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