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天下会?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发生大事的情况。”
“谁知道呢,就当是看戏吧。”
魏武两手叠在天下第一楼的阑干上,跟一旁的白素贞说笑,魔主从背后的阁楼中走出来,立在他的左边。
...
魏武的拳风未至,空气已如被撕裂般发出刺耳尖啸!
拳影裹挟着霜气寒光,轰然撞向那群正围在吕夫人椅前、面露淫邪之色的王府弟子!
“砰——!”
首当其冲三人连惨叫都未能出口,胸骨塌陷如纸糊,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堂柱之上,木屑横飞,血雾喷溅。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魏武身形已如鬼魅切入人群中央,双臂一振,袖袍鼓荡如风雷激荡,左右开弓——左掌劈颈,右肘撞肋,脚下踏七星步,一步一人,拳脚所至,筋断骨折之声此起彼伏!
他未用全力,却已无人能挡。
不是武功太高,而是这群人太弱。
他们本是侠王府外围执役弟子,平日只负责洒扫、守门、传讯,连内门功法都未曾修习过半式,更遑论真正厮杀?此刻见得吕毅被吊、吕夫人遭辱,非但不思营救,反趁乱欺凌主母,搜刮库房,撬开祠堂铜匣……早已背弃侠义二字,沦为披着王府皮囊的盗匪!
魏武打的不是人,是耻辱。
是侠王府百年清誉被踩进泥里的那一声闷响。
“住手!!”
一声厉喝自堂外炸开,如金铁交鸣!
魏武头也未回,右手五指骤然张开,隔空一摄——三丈外一只青瓷茶盏凭空跃起,滴溜旋转,稳稳悬于掌心之上。他指尖轻弹,茶盏嗡然震颤,一道凝练如针的气劲倏然射出,“噗”地一声,没入堂门口那名刚跨入门槛、手持长剑欲扑来的黑衣人咽喉!
那人瞳孔骤缩,手中剑“哐当”坠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嗬嗬作响,却再吐不出半个字,踉跄后退两步,轰然栽倒。
魏武这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如刀,切开堂中弥漫的血腥与骚乱。
吕义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犹不自知。他看着被吊在梁上、浑身湿透、口鼻溢血、眼窝深陷的吕毅,看着椅子上发髻散乱、褙子撕裂、脖颈处五道青紫指痕赫然在目的吕夫人,看着地上蜷缩抽搐、裤裆湿透、失禁而不知羞耻的几名弟子……喉结上下滚动,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说,是说不出。
侠王府,完了。
不是被外敌攻破,而是从根子里烂了。
魏武目光扫过满堂狼藉,忽而冷笑:“雄霸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紫影自天而降,衣袂翻飞如鹰隼俯冲,落地无声,唯有一股沉如山岳、冷似玄冰的压迫感骤然压下,满堂残存弟子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倒一片!
雄霸。
他来了。
未带随从,未携兵器,仅一袭紫袍,负手而立,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像屠夫打量待宰的猪羊。
他视线掠过吕毅,掠过吕夫人,掠过地上呻吟的弟子,最后落在魏武脸上,嘴角微微一扯:“你倒比本座想得更狠。”
魏武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声道:“我若不狠,他们便敢把吕夫人拖去柴房轮番糟践。”
雄霸眸光微闪,却未反驳。
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一滩血水,停在吕毅垂落的脚尖前三寸,仰头端详这具尚有微弱起伏的躯体,良久,才缓缓道:“吕家先祖当年拒受朝廷敕封,宁守山野行侠,也不肯入朝为官。他说‘侠者,脊梁须直,膝盖须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如今,他吕家的脊梁,断在了自己人手里。”
吕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不是我们!是那些叛徒!是他们勾结外人,趁乱作乱!”
“外人?”雄霸目光一斜,落向魏武,“你是说他?”
魏武坦然迎视,不躲不避:“若我是外人,那此刻该跪着的是我。”
雄霸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真气如春风拂面,卷过吕毅全身。
吊着他的白绫“嗤啦”断裂,吕毅重重摔落在地,咳出一口淤血,眼皮艰难掀开一线,看清来人面容,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霸……主……”
雄霸俯身,一手按在他天灵盖上,真气如涓涓细流灌入。
不过三息,吕毅喘息渐稳,面色由灰败转为蜡黄,虽仍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
他收回手,转向吕夫人,又是一拂。
吕夫人口中布团自动脱落,穴道松解,却未立刻起身,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将散落的珠簪一根根拾起,指尖抖得厉害,却固执地一根根插回发髻,仿佛只要发髻不散,吕家主母的尊严就还在。
雄霸看着她动作,忽然开口:“吕夫人,本座问你一句实话。”
吕夫人动作一顿,抬眼望来,目光平静,不卑不亢:“霸主请讲。”
“冰魄,究竟在王陵何处?”
满堂寂静。
连地上呻吟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吕夫人盯着雄霸,足足看了十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冬夜檐角悬垂的最后一道薄冰。
“霸主既然知道冰魄,想必也听过另一则旧闻。”
她缓缓起身,褙子撕裂处露出肩头一道新鲜抓痕,她却浑不在意,只将袖口拉下,遮住伤痕,然后一字一句道:
“冰魄镇尸,需以纯阴之血为引,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唤醒神石灵性。而纯阴之血……必须出自至亲血脉,且此人须心甘情愿,魂魄不散,自愿献祭。”
雄霸眼神骤然一凝。
吕夫人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越如磬:“我母亲,三十年前病逝于王陵深处。她临终前,亲手将冰魄嵌入自己棺椁之内,并以心头血浸染棺木四十九日。”
“所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雄霸,扫过魏武,最终落向吕义,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悲怆,“你们要取冰魄,先得打开她的棺椁。”
“而开棺之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唯有吕氏嫡系血脉,以心头血为墨,在王陵祭台地面书写‘孝’字,方可启门!”
话音落,堂中死寂。
魏武眸光微闪,看向吕义。
吕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喉结剧烈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雄霸却笑了。
笑声低沉,却无半分温度。
“原来如此。”
他目光如钩,牢牢锁住吕义:“吕家少主,你既为嫡系,便由你来写这个‘孝’字。”
吕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不……不行!那是亵渎!是忤逆!是让母亲死不瞑目!”
“那就让她永世不得安宁。”雄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座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若你不动笔,本座便亲自剖开你母亲棺椁,取她枯骨为引,以雄霸真气强行催动冰魄——届时神石暴走,整座王陵化为齑粉,冰魄亦将崩解,谁也得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毅:“包括你父亲。”
吕毅闻言,瞳孔骤缩,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只呕出一口黑血。
吕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魏武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吕少主,你母亲若真愿献祭,为何不早些留下开棺密钥?为何非要等到今日,逼你以血为墨,跪地书孝?”
吕义身体一僵。
魏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因为她知道,只有当你真正愿意为她牺牲时,那份孝心才够纯粹,够虔诚,够唤醒冰魄。”
“这不是考验。”
“是试炼。”
“试炼你,是否配得上吕家‘侠’字。”
吕义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纵横,眼中却不再只有绝望。
还有一簇火苗,在灰烬里幽幽燃起。
雄霸眯起眼:“你倒懂些门道。”
魏武不答,只看向吕义:“写吧。”
吕义咬紧牙关,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
他并指如刀,在腕脉狠狠一划!
鲜血如泉涌出!
他蘸血为墨,伏地而书。
第一个笔画落下,地面青砖竟微微泛起寒光;第二笔横折,空气中隐约响起细微的冰晶碎裂声;第三笔竖钩完成刹那——
“轰隆!!!”
整座侠王府地底传来沉闷巨响,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心翻身!
王陵方向,一道幽蓝寒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满堂人遍体生寒,连雄霸都不由眯起双眼,袖袍无风自动!
魏武仰头望着那道蓝光,唇角微扬。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步惊云……
此刻正盘坐于王陵最深处祭台之上,周身经脉如蛛网密布,皮肤下无数青白色真元如活物般游走窜动,每一次搏动,都令他额角青筋暴起,唇角不断溢出黑血。
识海之中,长生不死神的身影愈发凝实,而步惊云的意识轮廓却正在缓慢变淡,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时间到了。”长生不死神的声音平静无波,“再拖下去,你的意识会彻底消散,肉身也会崩溃。”
步惊云的意识艰难凝聚,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答应过……不夺舍。”
“我没食言。”长生不死神抬手,指向识海深处——那里,一枚幽蓝剔透的菱形晶体正悬浮旋转,散发出与王陵上空一模一样的寒光。
“那是冰魄的投影。”
“它响应了吕义的血契,主动共鸣。”
“而它的力量……可以帮你压制暴走的真元,稳固识海,甚至……助你融合我的记忆与经验。”
步惊云瞳孔微缩。
长生不死神微笑:“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个想鸠占鹊巢的寄生虫吗?”
石室之外,地动山摇。
王陵入口,魏武与雄霸并肩而立,身后是面色惨白的吕义、昏迷未醒的吕毅、以及被雪缘以白绫缚住双臂、被迫同行的吕夫人。
雄霸望向幽深墓道,声音低沉:“进去之后,若遇变故,本座出手,你莫插手。”
魏武点头:“好。”
雄霸又道:“若见步惊云……”
魏武打断他:“我会拦住你。”
雄霸侧目,眸光如电。
魏武迎视,眼神平静:“他若死了,冰魄之力无人可承,整座王陵将坍塌,冰魄崩解,你什么都得不到。”
雄霸沉默三息,忽然低笑:“有趣。”
他迈步向前,紫袍猎猎,踏入黑暗。
魏武紧随其后。
吕义深深吸气,握紧染血的手腕,跟了上去。
墓道两侧青铜灯盏次第亮起,幽绿火焰跳跃不定,映照出墙上无数古老壁画——
持剑少年斩蛟于江,白衣女子采药于崖,青衫老者抚琴于松,还有……一个与步惊云面容一模一样、却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的将军,率千军万马踏破阴云!
壁画尽头,是巨大祭台。
台上,步惊云盘坐如钟,周身萦绕白蓝二气,互相绞杀,又隐隐交融。
而在他头顶三尺,那枚幽蓝冰魄悬浮旋转,丝丝缕缕寒气垂落,如雨如雾,正一寸寸渗入他七窍、毛孔、甚至每一根发丝!
雄霸脚步一顿。
魏武却未停。
他径直走向步惊云,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手腕脉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步惊云猛然睁眼!
双瞳之中,左眼漆黑如墨,右眼湛蓝如冰!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同一双眼睛里,激烈对峙!
“别碰他!”吕夫人失声尖叫。
魏武却笑了。
他手指继续落下,稳稳搭上步惊云腕脉。
下一瞬,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寒流,顺着指尖轰然涌入他体内!
魏武身体剧震,皮肤表面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白霜,发梢凝结冰晶,可他眼中却无半分惊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抬头,望向步惊云那只湛蓝右眼,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刻,对吗?”
“等一个能同时承受冰魄寒力与移天神诀真元的人……替你完成最后一步。”
步惊云——或者说,占据主导的那道湛蓝意志——缓缓点头。
魏武嘴角弧度加深。
他松开手,站起身,面向雄霸,声音响彻整个陵墓:
“雄霸,你错了。”
“步惊云不是容器。”
“他是钥匙。”
“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雄霸,扫过吕义,最后落向祭台上那枚幽蓝冰魄,声音如钟鸣九天:
“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开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