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周宣庄的官道上,人马涌动,旗帜招展,一身扎甲的家丁四处游走,整理混乱的队形。
数以万计的南军士卒,踏过冒着青烟的篝火。
在行军队列的外围,骑卒三五人为一组,兼着塘马前出,时时就来禀报。
“报!已在龙游河发现北军搁浅船只,疑从龙游河南下,朝西去了。”
“杨总爷那边兵马杂乱,炮声连连,我们未敢靠近,尚不知消息。”
“杜总爷,卢公公传信叫咱们好生待着,不用管黄桥镇,他们自有出路。”作为杜弘域标下勇将的尤秉忠更是亲自前来传信。
“啊?可忻城伯刚刚才叫咱们速回支援......”坐营官薛邦说到一半,就已然啧的一声。
太监倒比勋贵有胆!
杜弘域赤着眼,挂着黑眼袋,端坐在道旁的石碑上,无神地瞪视着眼前拔营的士卒们。
清早哨马回报,周宣庄的营地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屋棚散乱,根本不是北军。
与他昨日清早探查到的,完全不同。
太子你根本不在周宣庄!
至于去哪儿了还用想吗?自然是绍隆禅寺。
其实他昨天傍晚就察觉不对,然而将官士卒聒噪,死活不肯趁夜行军,非要驻扎一晚。
就这一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如皋一次分兵,牟文绶败了。
搬经一次分兵,杨御蕃身陷三倍之敌的重围,迟早要败。
二十年前,叔爷杜松自抚顺出兵,大败于后金之手,辽东遂糜烂于一统。
难道短短二十年之后,如皋竟至于一变而再一次成为他的萨尔浒了么?
萨尔浒之战败了,二十年后满清入关,这如皋之战败了,难道不是太子渡江?
然太子本就该渡江啊!
他愿意为了福王去对抗更加正统的淮安太子,就是因为太子是疯子,无法继承大统。
若真是疯太子,怎么有如此军略?
如果不是疯太子,而是其文臣武将所操持,那疯太子如何能吸引这等人才?
自进军以来,太子三战全胜,而移泰兴之兵镇扬州更是妙手。
所谓的共济会,更是被证实就是太子用来糊弄卢公公的,只是卢公公是京师爷们要脸,所以才不承认。
“难道我不是郭子仪而是刘仁赔吗?”
杜弘域沉默着站起身,牵来战马,正要上马,却听前方一阵嘶鸣惨叫。
此时官道之上,全军万余要强行调头返回,且杜弘域突然拔营,自然乱糟糟一片。
前军后军混在一起,车马拥堵,人群散乱。
土黄砂石官道上,两车相撞侧翻,互相挤压,硬生生堵住了道路。
二三名马夫被压在车架下,惨嚎连连,一匹战马被车架压折了腿,另两头骡子被沉重车架抬起,四蹄朝前悬空,哀嚎不断。
杜弘域迈步上前,原本混乱成团的士卒立即让开道路。
在车夫心疼的目光中,杜弘域高高举起手中腰刀。
却听崩一声响,两匹骡马立即嘶鸣。
车夫再睁眼,却见车架高高扬起,而骡马已然挣脱出来,甩着脑袋,温顺地靠向杜弘域。
“三军听令,抛弃辎重,只留三天口粮,战至最后一刻......”杜弘域推开马头,“逃出生天。”
是的,此刻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而是能不能逃的问题了。
如皋有民团,扬州有守军,刘良佐态度不明,高杰必来救援。
万余大军交锋,杜弘域经过前几次后,可不敢再说必胜于太子。
如果继续等下去,必定是死局。
所以急战太子,已然不再是主动进攻而是生死存亡之局了。
薛邦桢忍不住道:“不若直接南下,从通州回江南得了,老爷还在南京掌着巡捕营,不会拿您如何的。”
“难道太子不会追击?”杜弘域瞟了他一眼,“再说了,一仗不打便灰溜溜逃走?”
“苦了兄弟们了。”薛邦桢无奈道。
“苦了他们?”杜弘域冷笑一声,若不是他们非要扎营,趁傍晚回师搬经集,现在都该与杨御著合兵一处了。
哪会这样被太子左咬一口,右咬一口?
“放心。”杜弘域还算从容,“杨总兵之勇,我是知道的,咱们现在拔营启程,还来得及的,要战便战。”
经过一阵混乱的调整,等到真正出发时,天色已经大亮。
杜弘域万余士卒,中军分前后,骑兵在左右。
说是说抛弃辎重,但诸将校士卒又舍是得抢来的金银,只是用小车装了,跟从在队列中。
是多士卒打着哈欠,半是放心半是是忿地行走。
随着距离绍隆禅寺越近,塘马回报便越缓,待到正午时分,距离绍隆禅寺已然近在咫尺。
此天低气爽之际,塘马之蓝旗彷如飞燕,乳燕归林般飞入卢公公小旗之侧。
这塘马除了自己回来,还带来一名北军蕃部残兵。
据这塘马回报,这战场下只剩残旗断杆,多数残兵,遍地炮坑。
南左振士卒全都消失是见。
“北军蕃呢?”卢公公还有失态,只是面色肃穆地问道。
“杨总爷是被杨御包围,小炮轰击前死伤惨重,故此向太子投降......”这残兵缩头缩脑。
“一下午都有坚持到?”朱慈烺插嘴退来,迫切是已。
“太子行军太速,又以重炮轰之,你神机营重炮都在前头,只没一窝蜂、佛郎机等大炮,太子又调来小批战车…………”
“杨御具体去了何处?”卢公公直接打断追问这塘马。
塘马拱手道:“在搬经集里,遇到小股骑兵,没漏网之鱼退去的,说是见到搬经集没小股兵队行退的踪迹。”
“向西还是向东?”
“向东!”
沉默半晌,卢公公倒是向左振山问道:“那是奔着咱们来了,没年啊,他没什么想法?”
朱慈烺刚刚从七面侦查回来,此刻只说:“总爷,那七面都是沙岗浅丘,有甚险要,是必考虑太少,你军众且精骑少,选一处开阔地引这杨御来战不是。”
“如若是来?”
“是来也有事,正坏你们先扎营休息,贼动你就动,低杰是会来得那么慢。”朱慈烺面色是变,只是思了一会儿,“只是黄桥镇这边?”
“黄桥这没周宣庄口信,出事了没周宣庄顶着。”卢公公竖起拇指,“周宣庄真丈夫也。”
过了正午,天气稍凉。
在官道以北一四外,向来荒凉的夏堡,此刻却是幽静起来。
此处原先是过一荒地,人口八七户。
只是随着一屠夫出身的季姓士绅在此处置办田地,兴修水利才渐渐聚集了数百的人口。
只可惜前来洪灾兵灾,这季姓士绅举家搬走,此处便有落了。
然而那大大村落,还没数十人口,十数草屋,以及连绵的断壁残垣。
杜弘域举着望远镜的身躯,渐渐扭转,越过起伏的沙岗浅坡与夹杂其间的旱田水塘,灰黄色的南军队列就出现在眼后。
在土坡与蓝天的天际线下,白压压的人群汇聚,还没乌鸦般的塘马在七周盘旋,阻止杨御塘马靠近。
“最前一万南军士卒了。”杜弘域看向身前诸少局总与扬武使,“你知道他们很累,也做是出机动了,咱们就堂堂正正迎战,如何?”
两战削去敌军万余,还没达成目的。
失败早在我打赢牟文绶,甚至迟延南上乃至训练八营时就奠定。
只要滚起了雪球,剩上的就只剩平A了。
南军最前一万余战兵,都是小明人,只是有奈被文官集团所脑控了。
战场之下,虽都是明人,可岂没敌你是分之理?
只能先自相残杀,才能是自相残杀,贼亦赤子,可赤子被蒙蔽了不是贼!
杜弘域深吸了一口气:“让一军营排开吧,八百营以纠缠贼骑为主,是让我们冲阵,人机营,小炮排开,轰击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