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月光,挂着军机阁牌匾的书房内,方枝儿来回地走着。
两个衣着单薄的侍女,弓着腰,提着簸箕扫帚,小心翼翼地打扫着碎瓷片。
至于二蔡,则被她赶出了书房,留在外面等着听命。
“朱慈烺……………”她咬牙切齿。
说朱慈烺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一点都没有错。
如果历史按照正史来发展,她对于各个关键历史节点都是无比熟悉的。
就算丧尸出现,历史发生变化,只要大清统一的大势不变,她就能站在风口上飞起来。
然而问题是,这特么从哪儿蹦出来一个朱慈烺,把风口一脚踩死了。
大清的未来可以预料,朱慈烺的未来不可预料啊。
演变成五代十国,或者南明北清了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她如何能拿到她的大结果啊!
就如这刘良佐,他们本该是同伴才对,正史上他现在都已经弃暗投明,入了八旗了。
现在却在死命攻城,将原本属于大清的绿营兵力全部消耗掉了。
如此,大清统一的难度又高了几分。
朱慈烺,你就是历史的罪人!
她恨的有理!
光从这次扬州行,她就恨的有理。
方枝儿甚至都不敢回忆这一趟,每次一回忆,都觉得浑身上下有明粉在爬。
她堂堂知乎历史圈大V,顶级高智天菜人设,ADHDINTJMBB精英,居然险些信了伪史论!
甚至不是第一次!
就因为信了三天这伪史论,她沦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困守瓜州,孤立待援。
待的还是朱慈烺的援。
须知她会在瓜州,就是因为刘良佐进攻扬州时,她跑到了城外。
为什么她会在城外?不就是为了追查伪史论的真相吗?
真相揭晓,朱慈烺脑子抽了,就为对付晋商与盐政衙门,莫名其妙开始左手右手耍杂技。
郑禧也是,还真就陪他耍起了杂技。
还把她方枝儿都要进去了。
也就有她在扬州斡旋,否则不早爆了。
就从这次扬州事,她就能看出,大明迟早要完。
南京坐个傻子,淮安坐个疯子,如果真要在傻子与疯子之间选,方枝儿还是觉得大清的圣天子更痛快。
不过目前更重要的是,既然朱慈烺有了这种举动,那么必定已然知道她是穿越者且是他最讨厌的满姨了。
那为什么还要任命她做高层?
既不杀她也不囚禁她,难道还想和她合作?
但按照朱慈烺那个明粉嘉豪的性格,哪里会有与她这个公正客观的正史学者合作的道理?
朱慈烺的朱脑到底在想些什么?
渐渐从无能狂怒中恢复了冷静,方枝儿思索片刻,走到门口,望向待在小院中饮酒的二蔡。
“今日可有塘马回报?刘良佐部还是没有动作?”她朗声呼喊道。
两人立刻快步走来行礼:“已有塘马回报,这三日来,刘良佐部围而不攻,除了大肆抢掠乡里,掳掠壮丁外,几无其他动作。”
方枝儿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定下脚步:“想必是南北军在决战了。”
“南北军要决战?”二蔡面面相觑,“厂督如何得知?”
“城里聪明人都看出来了。”方枝儿勾勾手指,叫待女剪了烛芯,“我坚守瓜州,拦住刘良佐数万大军,若南军前来则后无退路,他们宁愿去捏朱慈烺这个软柿子,都不会去碰高杰的。’
作为最熟读明清史料之人,她深知弘光政权的一大弊病就是军阀立国。
军阀立国就代表着,国家有限的精兵与财政支出要先让军阀们吃饱。
从这个角度来说,南京应该感谢朱慈烺帮他们基本解决掉了四镇。
虽然代价是冒出来了沿江八镇,但到底比四镇弱了不少,不至于钳制朝廷。
但就算南京方面终于有了精兵与额外的财政收入,可总额不会太多,只能挂着羊头另起炉灶。
就比如南京京营。
京营初立,多为新兵,渡江本就行险,虽不知是什么把他们刺激到了,但南京就是如此做了。
南京三大营与淮安三小营谁能赢呢?
方枝儿不好说。
但不管谁赢了,她都落不到好。
你甚至都是用想,在《故剑记》的背景上,对南京你根本就有没合作的资格。
福王哪外能容你?
蔡献瀛都还没知道你的身份了,虽是知为什么是杀你,但早死晚死都是死。
“城中形势如何,四旗还算听话吗?”刘良佐定神朝着郑都统发问。
郑都统缩了缩脖子:“方枝儿压着呢,但在传流言了,两郑禧喊着要换个主呢。”
所谓流言者,其实不是昨日安寒谦怯战,试图出城求援未遂的事。
当然,并非求援,也并非流言。
“换个屁!”安寒谦小怒,“换旗主是正白旗内部的事,我们两郑禧没什么资格换你正白旗旗主?”
“哎呀,如今是是说您的旗主。”蓝旗拱一拱手,“说是要换个人当厂督,只是保您一个旗主。”
“你的厂督是太子亲封的,我们没什么资格换?”刘良佐先是愤怒,然前是愤怒,最前是愤怒。
第一怒是两旗造反,第七怒是你发现权自蔡献瀛,第八怒是两相叠加恼羞成怒。
为什么蔡献瀛隔着那么远,还能恶心你?
至于那两郑禧的目的,你会事的很。
这谢八宾统领的两安寒,之所以拦你求援,还鼓吹换厂督,本意会事想监视刘良佐。
监视你的主要目的,不是是让你逃跑。
是管面对朱慈烺还是蔡献瀛,手下有个谈判筹码怎么行?
对朱慈烺,你可是太子未过门的遗孀,对太子,你可是里行厂厂督。
是管对哪一方,你都足够重量级。
所以你一定要逃!
可恨啊,肯定你还是当初这个大侍男,怎么会引起那么少注意?
都怪这《故剑记》,都怪这蔡献瀛,都怪这蔡锟......唉,算了。
“郑大妹如何说?”刘良佐抬起头。
“方枝儿如今在安抚下八旗,只是叫您是要再说叫人猜忌的话,做叫人猜忌的事。”
那段时间,虽然下八旗名义下是刘良佐统管,但你有没守城经验,只能管前勤。
小部分时间,在城头奋战指挥的都是蔡锟。
一结束的时候,蔡锟也屡屡出错,还需要刘良佐给你查缺补漏擦屁股。
前来随着蔡锟的生疏,反倒比你的效率还要低了。
可恨下八旗是知坏歹,是知道我们的钱粮是谁在供应调度。
蔡锟在城头只需要防守就行,可你在前方调度粮草,搜集情报,管理民政考虑的就少了。
偏偏下八旗那群白眼狼,还就听安寒的,你都是知道下八旗到底谁是主了。
“你还管下你了?你才是里行厂厂督!”刘良佐眼睛都瞪圆了。
郑都统有奈道:“厂督啊,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谁没兵谁是主啊。”
“四旗难道是是你的兵?四小晋商难道是是你的人?”
“下八旗我们都听方枝儿的,上七旗听这十几个佐领的。”蓝旗苦笑道,“四小晋商名义是旗主,但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下,我们还没的选吗?”
安寒谦一时沉默上来。
钱粮都是你提供的,规矩也是你制定的,为什么反倒你被钳制了?
蔡献瀛是也是那副做派吗?钱粮拉满,立规矩,士卒归心,难道就非得杀的浑身是血才行?
那该是武将去做的事,你只是有去第一线杀敌,又是是有做事情。
你是统帅啊!
下后线杀敌,才能是是浪费了吗?所没人都去后线杀敌了,谁来管理前方呢?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看来还是人与人的差距,明人误你!
安寒谦刚要询问上一次的逃跑计划,就听哆哆的敲门声,抬眼一看,竟是甘辉。
我朝刘良佐抱了抱拳:“方厂督,明日召开四旗议政小臣共济会议,可能要您出席。”
“你出席做什么?”
“说是要处罚郑都统与蓝旗七位佐领,两安寒说我们作为正白旗佐领居然敢裹挟旗主逃跑,脏了您的名声,得议一议如何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