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此之前,有人说法院庭审会放仙侠电影,那肯定是没人会信的。
但眼下如果有人这么说....徐德多少是会信点的。
精彩...太精彩了!
黄石在脑子里找法例攻击辩论的模样,以及张伟孙冰反抗的画面,和那些影视剧中,主角掐法指斗法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黄石不是拿着法典往对方脑袋上砸的。
但,电影总归有结束的时候。
审判台上。
审判长张秉心压着怒意,对着徐德说道:“代理人,请尽快表述你方所递交证据!”
整个法庭的视线全都向代理人席位投去。
见此。
徐德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他深吸一口气,旋即缓缓起身。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此条证据的来源性...我方已经解释过。”
说着,他微微一顿。
旋即视线猛地盯向证人席,眸光凝起。
“正是12月2号当天,我方在18中办公室,‘合法合规’对证人进行的录像!”
“整条录像证人已确定有效且合法,并且内容全部为真。”
“视频并未受过剪辑、拼接,又或是无头无尾的情况,请法庭予以采信!”
“实在不行……………”
说着。
徐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吕广军笑道:
“审判长,您可就证据一事,询问我方证人吕广军。”
我方证人?
被告席的张伟和孙冰听到这话,气得险些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就难看的脸,此时更是逐渐扭曲。
什么叫你的证人?
虽然说,在开庭前就听说过对方喜欢用对手递交的证据,胡广和陈伟就被他坑过几次。
但………
证人也能用吗?
这是他们带来的,这玩意还能双方公用吗!?
但到了眼下这一步,也确实和徐德所说一样,吕广军对被告的作用...远不如对徐德有用!
一个视频,短短几十分钟的谈话,瞬间刺破被告一个月的全部准备,做无用功。
“异议!”
张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眼下不能让吕广军开口,对方这时候要是说些什么......
说不定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审判长,代理人所递交证据已经严重干扰到我方证人的思绪与情绪!”
“我方申请证人进行回避,他已无力参与本次庭审质证!”
他的声音很大,说话也极快。
甚至打断了张秉心对徐德的谈话过程,理论上是要吃个警告的。
但张秉心此时明显无心对其进行警告。
他皱起眉,扭头看向证人席。
证人席位。
“怎么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走了吗...录音的东西不是被那个律师握着的吗......”
此时。
站在证人席的吕广军,脸色煞白,双眼呆滞无神,口中呢喃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浑身发软,身体有些颤抖,只觉骨头都有些乏力。
吕广军懵了,12月月中的天气正是降温时期,但此时他却满身大汗,好似洗了个热水澡。
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这录像是什么时候拍的。
直到.....
‘合同和背包忘带了........
‘吕先生,从现在开始,这次谈话算是正式结束........
‘法庭见…………………
恍惚间,2号当天,徐德跟他所说的三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大坑………………
这是个天大的坑!
吕广军想明白了,此时彻底想的明明白白。
从一开始,对方问的所谓“共犯”,就是在对自己造成心理压力,数个问题问下来,那时他早已压力爆炸,只觉被一座山压着。
随后对方离开,自己才会手忙脚乱的打电话。
而正因如此....又被那包里的摄像头清楚录到.......
甚至一开始所谓的“口头合约,以及通讯隐私合同,都是对方提前设计好的圈套,就连那‘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他故意激自己而说!
疯子...这个疯子!
他就没想过谈话,而是觉得自己有问题,从头到尾给自己设了个圈套!!!
刹那间。
吕广军眼球被血丝缠绕,呼吸愈发急促,他此时只觉得自己的未来在飞速远离自己。
“这...这......”
“不对,这不是我说的,这不是我说的!”
“假证,这是假证!!!”
这证据一旦坐实………………..
工作、教资、赔偿、名声、家庭...没了,全都会没!
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背上刑事处罚!
吕广军忽的盯着张秉心尖声开口,脸上满是恐惧,声嘶力竭道:
“我没同意他录,我不知情啊!!!”
见此。
代理人徐德却笑着开口道:“吕先生,您别激动。”
“录像里您明确的说过合法有效...这是您亲口承认过的。”
吕广军听到动静,身体愈发激动。
“我没有,我没有说过!!!”
他像一条路边的疯狗,犬吠两声意图吓跑对方,但可惜,是一条被拴住的疯狗,毫无威慑力。
徐德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容。
见此一幕。
审判台上。
审判长张秉心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旋即敲下锤子。
“带证人回避。”
吕广军目前的状况已经不适合质证,放任对方在场只会拖延庭审。
眼下已经被徐德搅和的够乱了,再乱下去.......
张秉心怕自己一夜白发。
“啪!”
法槌落下。
几名法警上前,架着身体激动的吕广军向外走去。
“污蔑,你这是污蔑!”
“我没同意你录...我没同意过啊!!!”
他的声音由近到远。
最终,消失在侧门的走廊内,像是被一头野兽拖走,吃掉。
“代理人,你所拍摄设备是否带到法庭?”
张秉心看向徐德,揉着眉心询问。
“已经带来,这是最新款相机,符合法例。”
徐德当即掏出拍摄相机。
针对一个证据是否有效,看两点就行。
当事人是否知情,以及设备是否合法!
没错,在法例中,拍摄的设备是什么型号也很重要。
如果你若是用针头摄像头拍摄,哪怕将摄像头对准了当事人,双方同意,那法例上也不认。
当然,市面上的大多摄像机都符合法例。
徐德所拍攝的自然也算。
书记员观察了半天,最终看向张秉心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设备的合法性。
张秉心欲言又止。
骤然间。
整个现场安静下去,不复之前的嘈杂与沸腾,反而一片寂静。
从法例上来看,徐德的行为...是合法的。
对方首先告知了拍摄方式、拍摄时间、明确指出摄影机所在,客观询问与案件有关问题.......
甚至,就连对方中途离场也合法!
没错,理论上只剩单独一人时,证据已经侵犯到了个人隐私期待。
但录像一开始,徐德直接将吕广军留在了办公室…………………
公共办公室!
在法例上,私人办公室与公共办公室完全是两种隐私级别,哪怕公共办公室没人,也不构成侵犯个人隐私,只是侵犯隐私期待而已。
差两个字,法理上是否违规却天差地别!
而中途离开后。
吕广军所说的话....又恰好与徐德先前所问的问题一致,便不达成‘与问题无关………………
合同效力抵不过法例,但上述种种因素加起来,合同竟存在效力!
“他是不是故意的?”
审判台上。
法官赵行也是思索了半晌,最终没忍住看向徐德。
这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很难说一个正常谈话的人,在没准备的情况下能达成这样。
“他就算是故意的也没用。”
卢国伟仔细盘算了一下这证据,最终有点牙疼的小声交流。
“主观是故意,但客观的证据,却完全合法!”
“尽管可以用不合规,配合法官的自由权利将证据不予采取,但...你知道的,铁证无法被打掉。”
话音落下。
审判台沉默。
证据突袭,庭审质证,法官确实有权利打掉此类行为予以惩罚。
但......
和徐德当初说的一样。
法官只会打掉故意拖延时间,对案子没什么用处的小证!
整个东国,数千座法院,没有任何一个法官敢打掉铁证,哪怕是以证据突袭形式递交...哪怕递交人甚至狂到当庭法官!
那这证据,依旧不能打。
原因很简单。
首先,法院是来审案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将案子合理合规审完,没道理和证据过不去。
其次...你敢打回证据。
那宣判后,这证据自然会找别人来打你!
命案是极容易提起二审的,只要对方将被打掉的证据,二审时向上级法院递交...百分百会将一审打回重新审核。
这还不算完,案件除重审以外,承办法官百分百会吃个挂落!
所以.....
除非徐德跳到审判庭跳舞,那么,不过分的情况下,他们是可以当看不见的。
思索良久。
“被告人!”
“被告人家属!”
张秉心忽的将视线瞬间挪到被告人席,以及刘婧琪家属身上。
“请问上述录像,吕广军所言是否属实?”
话落。
三个人呈现出不同反应。
坐在椅子上的刘婧琪面露怒色,双手紧攥的看着徐德,眸子阴沉,咬牙切齿着。
父母刘豪和蔡菲……………
两人面色有些狰狞,此时被点了名字,当即忍不住开口道:
“假的!”
“都是假的!”
“那电话不是我打的,我没给吕广军打过电话!”
蔡菲的声音很是尖锐,刺的人耳膜疼。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2号随手一个电话,竟被人给录了下来.......
但没事,徐德没录到自己!
刘豪道:
“法官,那是假证!”
“是他们故意让吕广军配合演的戏,我们没给他打过电话,是他故意摆弄!”
话落。
身旁的张伟和孙冰忽的叹了口气。
跑不了的......
电话记录删不掉,且蔡菲的声音明确被录下,法院可以检测声音是否为蔡菲所发出。
当然,拖延一下眼下的庭审,糊弄过询问倒是没问题。
但...有人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恍惚间。
公诉席传来一道声音。
“被告人家属蔡菲,你是否携带了手机入庭?”
黄石目光炯炯地盯着蔡菲,开口追问着。
蔡菲脸色一变,自然知道对方要当庭质证,看通话记录。
“2号我手机借给别人了,我不知道有没有记录……………”
黄石却开口,丝毫没有给予机会的样子,开口道:
“你借给谁了?”
“他的电话号是多少?现在院方就可以联系借物人!”
好耳熟啊。
张伟脸色一黑,只觉这话和徐德刚才让刘婧琪和吕广军拿笔写金额’有些类似。
‘该死!”
‘这黄石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对方证据突袭,明显拿你当枪使......
他内心破口大骂。
当然,骂的同时他的内心也在焦灼思索。
就眼下来看......
案子在徐德掏出证据质证的时候,基本已经确定了案件走向。
什么?你说万一能争取到不予采取呢?
没用!
你要知道,法官不是冰冷的机械,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证据突袭的证据,即便不具备合法性质,导致明面上无法采纳,只得被驳回.......
但证据也只会在明面上消失!
它依旧出现在法官的心里。
法官心里门清,他是能看出一个不合规的证据是否为真。
所以,他可能会将证据驳回...但在宣判时,明面上虽不说依据,却会在心里给你依证判刑!
也就是,干扰法官的自由量刑权!
没错。
张伟之所以急眼,乃至是刚才达到了‘破防’的级别,纯粹是因为无论这证据是否为真,甚至哪怕证据被以不合规为由打掉.......
法官都会彻底从警惕迟疑的'中',偏向徐德那边!
这招简直歹毒......…
‘歹毒!!!!
张伟内心再次唾骂。
连质证都不需要质,掏出来就能加胜率...这种行径骂一句畜生也不为过。
不过眼下也不是骂人的时候......
被告席。
金牌律师孙冰深吸一口气,侧身在他耳旁耳语道:
“庭审还在继续!"
张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错,庭审还在继续,执着于刚才的证据明显是个错误。
局面既无法挽回,那......
“放弃争取正当防卫。”
张伟脑海中迅速做出决断。
“以被告人本身‘优势,全力争取减刑!”
刘婧琪的优势很大。
那是一条名为“法律红线’的优势,别说铁证了,哪怕是钢证、金证,也撬不开哪怕那么一丝丝的缝隙。
如果断尾求生...………
围绕这条‘必胜’优势。
未尝不可胜诉!
想到这,张伟孙冰神色一变,立马进入到状态,他当即对着黄石,抢声说道:
“公诉方,有关2号的事过于久远,我方委托人年龄过大,记忆力较弱,已忘掉。”
“你是在强人所难!”
话毕。
张伟看向审判长张秉心,继续道:
“审判长。”
“被告人刘婧琪16岁11个半月,未满18周岁!”
“依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113条、《刑法》第17条、《刑法》第78条……………”
“我方......”
张伟顿了顿,语气低沉,开口道:
“申请从轻、从宽、减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