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律师:从合法报复出轨开始! > 第295章 开庭前夕
    8月14日。
    庭审前最后一天,张倩内心愈发愤怒,找上自己的亲生母亲王梅与刘郭,三人开始核对着什么,像是一窝狐狸。
    其民诉代理人律师张伟,倒是并没有什么紧迫感。
    只是。
    偶尔...
    死刑两个字砸下来,像一记闷锤,砸得整个法庭嗡鸣不止。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滞涩。旁听席上有人手抖得握不住纸杯,咖啡泼洒在膝头也浑然不觉;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悬在半空,快门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连法警站岗时下意识绷紧的小腿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徐德没动。
    他坐在被告席上,双手被铐在金属扶手上,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张脸——那张刚才还歇斯底里、唾沫横飞、把赵二山比作流浪狗的脸——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彻底卸下伪装后的松弛,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突然摊平的旧报纸,褶皱还在,但再无挣扎的力气。
    他慢慢抬起眼,视线掠过审判长孙虎胸前的法徽,掠过公诉席上赵谦低垂的眼睑,掠过民诉代理人席位上王洲挺直的脊背,最后,停在原告席空荡荡的位置上。
    那里本该坐着张绣宁。
    可张绣宁死了。
    死在开庭前三天凌晨,胃穿孔大出血,送医途中心跳停止。尸检报告显示,长期营养不良、慢性肝硬化、十二指肠溃疡反复发作——一个被生活啃噬到只剩骨架的老女人,在病床上蜷缩了整整十七个小时,没人签字手术,没人陪床喂水,直到护士查房时发现她枕边洇开一片暗红,才拨通120。
    王洲知道这事。
    他知道张绣宁临终前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用圆珠笔歪斜写的几行字:“……别让他脱罪……钱在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给木山买个碑……刻‘爷孙俩’……别写全名……怕脏了字。”
    他也知道,这张纸,连同砖缝里三叠泛黄的存单、一本记满工时的硬壳笔记本、还有赵二山小时候戴过的银锁片,此刻正静静躺在市中院证据保管室第7号铁柜底层,编号:兖刑证字2023-0615-001。
    可这些,徐德不知道。
    徐德只知道,张绣宁死了,死得悄无声息,连个讣告都没登报。他更不知道,自己那句“杀傻子跟杀狗没区别”,正被投影在法庭后方的电子屏上,字体放大到足以覆盖整面墙壁——那是王洲在休庭时,向技术科调取的庭审实时语音转文字记录,经法官特批,作为量刑加重情节的补充证据,当庭播放。
    屏幕幽蓝,字迹猩红。
    “……傻子……流浪狗……我想杀便杀……”
    徐德盯着那行字,瞳孔缩成针尖。他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咧开嘴,喉咙里挤出一串短促气音,像破风箱漏气,又像野狗临死前的呜咽。
    “呵……”
    没人笑。
    连书记员敲击键盘的手指都顿住了。
    审判长孙虎目光如铁,未予理会,只将法槌轻叩桌面,声音沉稳如古井投石:“被告人徐德,对本庭判决,是否上诉?”
    徐德没答。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越过法警肩头,落在旁听席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五十岁上下,鬓角霜白,手指枯瘦,正低头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卷曲,一角被烟头烫出焦黑小洞。男人没抬头,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用拇指反复擦着背面一行铅笔小字:二山周岁照·03.08·张木山摄。
    徐德认得那双手。
    那双手曾在他父亲病危时,替他垫付过三千块医药费;那双手曾在暴雨夜,把他从塌陷的工棚里背出来,背上全是泥浆和血;那双手后来在拆迁办门口,被保安用橡胶棍打折过三根指骨,却仍攥着赔偿协议书,颤巍巍递到他面前,说:“徐总,签个字吧,咱家老屋……就剩这扇门框了。”
    是林月。
    赵二山的亲舅舅,张木山唯一的弟弟。
    当年张木山捡回赵二山,林月是第一个跳脚骂“疯子”的人。可等孩子会走路了,他偷偷塞给张木山半袋奶粉;等孩子上小学了,他托人从外地捎来二手自行车;等孩子被工地辞退、饿得啃树皮时,他把自己刚卖血换的八百块,全塞进张木山补丁摞补丁的衣兜里。
    后来,林月患了肺结核,咳血咳到晕厥,张木山跪在社区医院门口求药,被保安架出去三次。林月最终死在出租屋地板上,身边只有半碗凉透的稀饭,和一张没寄出的信——信封写着“致徐德”,内容只有一行字:“你若还念旧情,看顾我哥和二山。”
    徐德没拆那封信。
    他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此刻,林月抬起眼。
    目光穿过肃穆的法庭,穿过法警的肩章,穿过审判台的国徽,直直钉在徐德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碾磨后的灰烬般的疲惫,以及一丝极淡、极冷的怜悯——像看一件早已报废、却还固执拧着螺丝的旧机器。
    徐德喉头猛地一哽。
    他想开口,想骂,想吼,想把三十年积压的怨毒全喷出来——骂林月当年穷酸相、骂张木山死脑筋、骂赵二山活该拖累全家……可嘴唇翕动数次,只发出嘶哑气流。
    就在这时,王洲站了起来。
    他没看徐德,也没看林月,而是转向审判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审判长,我方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请求法庭准许一项补充陈述。”
    孙虎颔首。
    王洲缓步走向证人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票据:2001年9月12日,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挂号单(张木山代赵二山就诊);2003年4月3日,市残联康复中心缴费凭证(赵二山语言训练课);2003年5月5日,某连锁药店小票(购买维生素B12及复合维生素片,备注:赠拾荒老人)……
    最上面,是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纸张脆黄,墨迹洇开,落款处按着一枚模糊的拇指印,旁边歪斜写着:“今借到徐德人民币壹仟元整(¥1000),用于赵二山购药。待工程款结算后,从本人工资中扣除。借款人:赵二山。2003年5月6日。”
    王洲将欠条举起,面向法庭:“这是案发前一天,赵二山亲手所写。他不会写字,这笔画,是张木山手把手教的。每一个字,都练了七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德骤然失血的脸。
    “徐德先生,您说您克扣工资,是因为公司资金链断裂。可这张欠条背面,有您的签名确认。您签了字,等于承认——这笔钱,是您个人借出的,与公司无关。”
    全场寂静。
    王洲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其实,您那天根本没打算给钱。”
    “您叫赵二山去财务室领钱,是故意支开他。您知道他智力受限,不识路,会绕远。您给自己留了十五分钟——足够您从办公室走到三号楼顶楼,取下那个闲置半年的玻璃烟灰缸,再走楼梯到二楼仓库——那里,是赵二山每天清点废钢筋的地方。”
    徐德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王洲从布包底层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三号楼电梯监控截图。您出现在顶楼,手里拿着东西。而同一时间,仓库监控显示,赵二山正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地上画小人——他画的是您,穿着西装,手里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1000’。”
    照片被投影在屏幕上。
    画面模糊,但那个蹲着的身影,笨拙却认真,粉笔灰沾满裤脚。他画完,还伸出手指,一遍遍描摹那个数字,像在触摸某种神圣的契约。
    徐德的呼吸骤然粗重。
    王洲的声音却愈发平静:“您知道他为什么画这个吗?因为他记得。记得您说过‘明天结’,记得您拍着他肩膀说‘好孙子,等爷爷有钱了,给你买新球鞋’。他把这句话,当成了比命还重的诺言。”
    “所以您不能让他活到明天。”
    话音落下,王洲不再看徐德,转身走回民诉席。他坐下时,左手悄然按住右腕内侧——那里,一道陈年疤痕蜿蜒如蚯蚓,是十年前为保护张木山,被徐德指使的混混用玻璃碴划伤的。
    旁听席角落,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突然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她是赵二山生前唯一教过的学生——聋哑学校职高班的实习老师。她记得赵二山第一次学会写“木”字时,高兴得把作业本举过头顶,咿咿呀呀指着窗外梧桐树,然后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站着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审判长孙虎合上卷宗,法槌第三次抬起。
    “本案刑事部分审理终结。现宣判——”
    “被告人徐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
    “砰!”
    这一声,比前两次更沉,更钝,像一块巨石沉入深潭。
    徐德被两名法警架起。他身体僵硬,膝盖几乎无法弯曲,全靠外力拖拽。经过原告席时,他下意识朝空座位瞥了一眼——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束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涌,如同无数微小的、沉默的魂灵。
    他嘴唇翕动,终于吐出几个字:“……张绣宁……她……”
    王洲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徐德,你记得二山画的树吗?’”
    徐德瞳孔剧烈收缩。
    王洲轻轻摇头:“你不记得。你只记得账本上的数字,记得水泥标号,记得钢筋吨位……可你忘了,人不是建材,不是可以随意切割、称重、报废的物件。”
    法警押着徐德走向侧门。就在门扉开启的刹那,徐德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嘶吼撕裂喉咙:“林月!林月你他妈说话啊!!!”
    林月缓缓抬起头。
    他没看徐德,只是将那张泛黄照片翻过来,对着光,指尖抚过赵二山童年时灿烂的笑容,然后,轻轻将照片撕成两半。
    一半,放进自己贴身口袋;另一半,缓缓飘落于地。
    纸片落地无声。
    王洲弯腰,拾起那半张照片。他没看,直接塞进公文包夹层。包里,还躺着张绣宁临终前写的那张纸,和赵二山画在水泥地上的那棵歪斜的梧桐树——他让实习生拓印下来的,用复写纸,炭笔描边,每一道线条都带着孩童笨拙的虔诚。
    休庭铃响。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低语声、抽泣声混杂在一起。王洲收拾文件,动作缓慢。他看见林月独自走向法院后巷,身影佝偻,每一步都踏在梧桐树影斑驳的地面上。巷口,一辆旧三轮车停着,车斗里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车把上挂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一块漆,露出底下锈红的铁。
    王洲追出去时,林月正弯腰解三轮车后轮的扎带。他没回头,只说:“王律师,这车,二山以前帮我推过三年。他推不动坡,就趴地上,用肩膀顶着车尾往上拱。”
    王洲站在三米外,没接话。
    林月直起身,抹了把汗,从车斗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盒子锈迹斑斑,盖子上贴着褪色的熊猫图案。他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小撮褐色药渣,和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叶柄处用红线细细缠绕,打了个死结。
    “他攒的,说要给我治病。”林月声音沙哑,“去年秋天,他拿去中药铺,换回来这盒药。药渣……我舍不得倒。”
    王洲喉头滚了滚,终于开口:“林叔,张姨走前,让我把这个给您。”
    他递过一张存单。
    林月没接,只盯着那枚银杏叶,忽然问:“王律师,你说……人死后,真能变成树吗?”
    王洲怔住。
    巷子里风声忽起,梧桐叶簌簌而落,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恰好停在林月布满老茧的掌心。叶脉纹路,竟与赵二山画在地上那棵树的枝杈,隐隐相合。
    王洲没回答。
    他只是默默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那是他昨夜悄悄拍下的:法院后墙根,不知谁种的一株野生梧桐,树干粗糙,却倔强地抽出三根新枝,枝头缀着嫩绿的小芽,在夕阳里泛着柔光。
    他把照片递给林月。
    林月看了很久,久到暮色浸透整条小巷。他慢慢合上饼干盒,将银杏叶书签放进去,扣紧盖子,然后,把盒子轻轻放在三轮车斗最底层,盖上一层干净的旧报纸。
    “走吧。”他说。
    王洲点头,陪他推车前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巷口灯光亮起,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融进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里。
    而此时,兖州市殡仪馆冷藏间。
    工作人员拉开第七号冰柜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具蒙着白布的躯体。布单下,一只枯瘦的手露在外面,无名指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戒圈内侧,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两个模糊小字:二山。
    工作人员俯身,用棉签蘸酒精,小心擦拭戒指内侧。酒精挥发,字迹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直起身,关上冰柜。
    金属门闭合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哗啦声,水渍在瓷砖上蔓延,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无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