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我的剑骨每年增加一寸! > 第593章 调查和下界
    剑光如裂帛,紫雪珊瑚剑出鞘刹那,整片倒悬湖泊的水面竟被无形剑意生生劈开一道真空缝隙——水未落,声先至,嗡鸣震得湖面浮起亿万细碎银鳞,每一片鳞都映着秦尉冷冽双眸。
    那白金胡须鲤鱼骤然警觉,鱼尾一摆,拖曳霞光横掠三里,堪堪避开剑心问路第一式“叩门”的锋芒。可它刚腾挪至半空,第二道剑光已自虚无中浮现:雪色剑气凝成冰晶锁链,自四面八方绞杀而至,正是守虚剑心诀第七重“虚渊缚”。
    “吼——!”鲤鱼张口吐出一团混沌雾气,雾中翻涌着破碎山岳虚影,竟是以妖族本命神通硬撼剑诀。两股力量相撞无声,却见湖面陡然塌陷百丈,湖水被尽数抽离成一道旋转漩涡,漩涡中心赫然露出下方裸露的黑色岩层——岩层上密布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痕深处,皆有暗金色符文明灭,如同沉睡万年的古老封印正被剑气惊扰。
    秦尉瞳孔微缩。
    这湖底……不对劲。
    他本欲速战速决,此刻却收了三分力,剑势转为守虚剑心诀最晦涩的第九重“观虚照影”。剑尖轻颤,紫雪珊瑚剑竟自行分化出七十二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映照出鲤鱼不同角度的神态、胡须摆动频率、鱼鳍张合节奏、甚至它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与……一丝被压抑的悲怆。
    “你不是野妖。”秦尉声音不高,却穿透混沌雾气,直抵鲤鱼神魂,“你是被镇在此处的灵。”
    鲤鱼动作一滞,白金胡须剧烈抖动,鱼眼中悲怆骤然化作滔天怨怒:“镇?我乃九林云荒初代水脉之灵!当年天青仙宗立宗时,以三十六根玄冥镇龙钉刺入我脊骨,将我钉死在这倒悬湖底,抽我千年精血炼‘云生白药’种子胚芽!如今你们又来开荒?呵……来得好!今日便叫尔等知道,什么叫活埋的龙脉在翻身!”
    话音未落,它猛然甩头,两根白金胡须如长枪般爆射而出,胡须尖端竟绽开两朵幽蓝火焰——那是龙脉地火凝练千年的“心焰”,专焚神魂本源!
    秦尉不退反进,左手掐诀,右手剑势突变。紫雪珊瑚剑嗡然长鸣,剑身骤然透明,内里浮现出一截寸许长的灰白骨节——正是他飞升前熔炼于剑胎中的第一寸剑骨。骨节上刻满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着比仙界灵气更古老、更凝练的太虚气息。
    “守虚……非守形,乃守真。”
    剑骨微震,灰白光芒泼洒而出,竟将两簇心焰尽数裹住。火焰在光芒中疯狂跳跃,却无法灼烧分毫,反而如游鱼归海,缓缓沉入剑骨裂纹之内。那灰白骨节表面,悄然浮起一点幽蓝星火,静静燃烧。
    鲤鱼失声:“剑骨?!你……你竟以凡人之躯凝出剑骨?还带着太虚烙印?!”
    秦尉剑尖斜指湖面,声音平静如古井:“你被钉在此处时,可曾想过,会有另一具剑骨,恰好也在每年增长一寸?”
    话音落,他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光影,唯有空间本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倒悬湖上方,凭空裂开一道横贯天穹的漆黑缝隙。缝隙中并非虚空,而是无数旋转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微型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式守虚剑法的演化;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迹,都暗合他体内剑骨生长的律动。
    这是他十年苦修、八十年参悟,在紫府玄金剑与剑骨共鸣下,终于触碰到的守虚剑心诀真正门槛——
    **虚界引星术。**
    “我守的虚,是你被镇压千年的真相;我守的真,是你尚存一缕不灭的龙脉灵识。”秦尉目光如电,“现在,告诉我,玄冥镇龙钉,埋在何处?”
    鲤鱼浑身颤抖,白金胡须垂落,鱼眼中幽蓝火焰熄灭,只剩浑浊泪光。它缓缓沉入湖底,鱼尾轻点岩层裂缝,一处符文骤然黯淡。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直至三十六处符文尽数隐去,湖底岩层轰然崩裂,露出下方盘踞如山的惨白龙骨——龙骨脊椎处,三十六枚锈迹斑斑的乌黑铁钉深深楔入,钉首镌刻着扭曲的“青”字。
    “钉……钉尾有篆,是当年执钉者留下的印记。”鲤鱼声音嘶哑,“钉尾刻着‘青崖子’……他是天青仙宗开山祖师座下第三位真传,也是……亲手将我钉入此地的人。”
    秦尉目光扫过那些乌黑铁钉,忽然抬手,紫雪珊瑚剑轻轻一挑。
    叮。
    一枚玄冥镇龙钉应声而起,钉尾朝上,那“青崖子”三字在幽光中清晰浮现。可就在钉离骨刹那,异变陡生——钉身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流动的银色符文,符文急速重组,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守虚非守寂,剑骨终向青。】
    字迹一现即散,仿佛只是幻觉。
    秦尉呼吸微滞。
    守虚剑心诀……竟与此地龙脉、与玄冥镇龙钉、与天青仙宗开山祖师一脉,存在某种早已埋下的因果牵连?他这些年修炼的剑诀,宏云掌柜随手所赠,是否也非偶然?
    鲤鱼怔怔望着那行消散的文字,忽然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鱼身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晶莹光点,如萤火升空。光点汇聚,在秦尉面前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玉珏,玉珏中央,一枚云生白药种子静静悬浮,比秦尉储物袋中那颗更饱满、更温润,表面流淌着水脉灵韵。
    “这是……我最后一点本源,融入云生白药母种。”鲤鱼声音已近乎风中残烛,“它能认主,只认你。你若能种活它,百年后,它结出的第一粒果实,可解三十六枚玄冥镇龙钉留下的‘蚀骨咒’……那咒,会随血脉代代相传,至今已蔓延至天青仙宗外门三十七支旁系弟子体内。”
    秦尉伸手,玉珏温顺落入掌心。
    就在此时,永芳山坞方向,一道惊惶神念破空而来:“秦兄!快回!云岚它……它在洞府中暴走,吞了芸娘的半截断臂,现在正在啃噬洞府阵基!”
    秦尉脸色骤变。
    他袖袍一卷,将玉珏收入紫府,剑光裹身,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白流光,瞬息消失于天际。
    倒悬湖彻底恢复平静,唯有湖面涟漪荡漾,映着天上缓缓合拢的漆黑缝隙。湖底龙骨静卧,三十五枚玄冥镇龙钉依旧深埋,唯有一处空洞,像一只刚刚睁开、又迅速闭合的眼睛。
    归途上,秦尉神念沉入紫府。
    玄金剑静静悬浮,剑身映照出他眉宇间前所未有的凝重。而那截灰白剑骨,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但坚定地……又增长了半寸。新生部分,色泽更深,表面裂纹中,隐约有幽蓝星火明灭,与方才收摄的心焰同源,却又更沉、更静、更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方林临别时的话:“秦兄,仙界变化少,但仙界方林感知范围大……”
    方林……感知范围大?
    秦尉心头一跳,神念如针,悄然探向自己储物袋中那颗普通云生白药种子——种子安静如常。可当他神念触及玉珏中那枚母种时,一股沛然莫御的水脉灵韵轰然反冲,几乎将他神魂掀翻!他急忙收敛,额角渗出细汗。
    这母种……竟能主动反制神念窥探?
    他不敢再试,只将玉珏贴身藏好,速度再催三分。
    永芳山坞后山洞府,已成废墟。
    洞府石壁被撕开巨大豁口,地面焦黑,残留着狂暴龙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芸娘断臂的腐朽气息。云岚庞大的真龙之躯蜷缩在废墟中央,龙鳞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血肉,双目赤红如血,龙口中涎水滴落之处,岩石嗤嗤冒烟,腐蚀出深深孔洞。它正用利爪疯狂刨挖地面,爪下赫然是芸娘那半截断臂——断臂指尖微微抽搐,指甲缝里,嵌着几粒细小的、泛着微光的……云生白药种子残渣。
    秦尉落在废墟边缘,目光如电扫过断臂、云岚、焦黑地面。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断臂手腕处一道新鲜咬痕,痕中渗出的血珠,竟隐隐泛着与湖底龙骨同源的惨白。
    “蚀骨咒……已经反噬到云岚身上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就在此时,云岚猛地抬头,赤红龙目锁定秦尉,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龙爪一扬,竟将断臂狠狠掷向秦尉面门!
    秦尉不闪不避,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稳稳扣住断臂腕骨。就在接触瞬间,一股阴寒刺骨、带着龙脉悲鸣的诅咒之力,顺着腕骨汹涌而入,直冲他紫府!
    他闷哼一声,紫府中玄金剑嗡然震鸣,灰白剑骨骤然亮起,幽蓝星火燎原而起,硬生生将那股诅咒之力绞杀于半途!可就在剑骨发力刹那,他丹田深处,那枚沉寂多年的、自飞升时便伴生的“太虚剑胚”,竟也微微一跳,胚体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与玄冥镇龙钉尾篆文一模一样的“青”字烙印!
    秦尉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飞升前,他从未见过天青仙宗,更不知青崖子何许人也。
    可他的剑胚,为何烙着天青仙宗开山祖师亲传弟子的印记?
    洞府废墟之上,风声呜咽。云岚的咆哮渐渐低弱,赤红龙目中凶戾褪去,只剩下痛苦与茫然。它巨大的龙头无力垂落,蹭了蹭秦尉的脚踝,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秦尉低头,看着脚边蜷缩的龙,看着手中渗血的断臂,看着紫府中那枚烙印青字的剑胚,看着剑骨上幽蓝星火无声燃烧。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开荒仙田,什么百亩奖励,什么云生白药……天青仙宗抛出的饵,从来就不是给仙人吃的。
    是给他吃的。
    是给一具每年增长一寸剑骨、体内剑胚烙着青崖子印记、紫府玄金剑藏着太虚根源的……飞升者的。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抚慰云岚,而是指向废墟深处,芸娘曾经打坐的蒲团位置。那里,地面焦黑,却有一小片区域完好无损,蒲团上,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竹简。
    秦尉走过去,拾起竹简。
    竹简入手温润,翻开第一页,墨迹如新,写着两行小字:
    【剑骨寸寸生,青崖步步引。
    永芳山坞下,埋着当年你亲手埋下的……第一枚钉。】
    秦尉的手,第一次,在仙界,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刺向永芳山坞西侧那片他亲手开辟、如今已初具规模的十亩仙田——田垄整齐,仙气氤氲,土壤肥沃。可就在他视线落定的刹那,田埂边缘,一株不起眼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杂草,顶端悄然绽开一朵细小的、花瓣纯白的花。
    花蕊深处,一点幽蓝星火,倏然亮起。
    与他剑骨上的火,一模一样。
    秦尉闭上眼。
    八十年按部就班的平静,原来从第一天起,就只是天青仙宗为他精心铺设的……第一段台阶。
    他再次睁眼,眸中风暴已平,唯余深潭般的沉静。他握紧竹简,走向云岚,俯身,将手掌轻轻覆在它灼热的额头上。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时空的决绝,“这一次,换我来拔钉。”
    紫雪珊瑚剑无声出鞘,剑尖垂地,一滴幽蓝星火,自剑尖滴落,没入焦黑大地。
    大地无声震颤。
    远处,九林云荒深处,某座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峰之巅,一座残破石碑上,原本模糊的“青崖”二字,正缓缓渗出暗红血渍,蜿蜒而下,如同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