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福善坊。
酒楼之上,魏元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洛阳喧嚣,神色凝思。
门口脚步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推开。
武攸绪从外面走了进来,谨慎点看了外面一眼,然后又关上房门。
魏元忠转头看着武攸绪这般模样,笑着说道:“武兄不必紧张,你我二人交往,没人在意的。
魏元忠是寒门出身。
武攸绪是太后堂侄。
武攸绪和魏元忠一起喝酒议论朝政,便是密卫也不会在意。
武氏子弟拉拢寒门子弟,本身就是太后的意思。
武攸绪走到魏元忠对面坐下,摇摇头道:“还是谨慎些好。”
魏元忠目光看向窗外,说道:“如今整个洛阳,恐怕都是议论今日朝中之事。”
今日朝中五品以上官员议事,武绪是从五品上的太子洗马,魏元忠以监察御史身份列席。
“不错。”武攸绪点头,道:“洛阳百姓本就因粮价上涨而感到忧虑,如今陛下提出了以调离洛阳诸军,从而减轻洛阳粮食压力之法,很受洛阳百姓认可,反而是岑相,被骂的很惨。”
魏元忠看着武攸绪,道:“其实岑相是该骂的。”
武攸绪一愣,低声问:“难道岑相说的不对吗?”
“对也不对。”魏元忠摇头,说道:“洛阳的确是北地抗击突厥的核心,洛阳的兵力,也的确不应当减少,但,要分时候,起码在今年是不妥当的。”
“怎么讲?”武攸绪认真起来。
“这要从四年前说起,那是东*突厥余部第一次反叛大唐,但被闻喜公直接破杀,然后是开耀元年的那场战事,虽然最后闻喜县公许诺投降不死,但最后大唐失信,以五十四员突厥将领斩首,实力大损。”
魏元忠稍微停顿,然后继续道:“再有便是前年的云州之战,平阳郡公大胜突厥人,突厥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寇边的实力,剩下的,就是在草原上逼迫单于都护府之事。”
单于都护府就在草原上,被突厥人逼迫也是正常。
“去年之所以行事变化,是因为前年底单于都护府长史王本立囚禁了单于都护府的检校降户部落的阿史德·元珍,最后被他逃脱。“
魏元忠摇摇头,道:”阿史德·元珍对边境兵力部署情势了解极深,这才有了岚州刺史王德茂,蔚州刺史李思俭被杀之事,但一切都是因为突厥骑兵来去如风,这才使得边疆危急,但实际上仔细看就会发现,突厥人动用的兵力
只有两三千骑兵。”
武绪惊愕的看着魏元忠:“只有两三千?”
“嗯!”魏元忠点头,道:“当然,那个时候,边州各地各自为战,所以才被突厥人所趁,如今平原郡公领大军北上,突厥人根本没有实力突破长城。”
“那今日陛下所说......”
“今日陛下所说,实际上是应对眼下天下事最好的方略,但却没几个人能够看透。”魏元忠抬头,说道:“灾情之事,有了陛下之法,长安和洛阳在眼下这个最艰难的时候,都能松一口气,如今长安百姓和洛阳百姓,对陛下恐
怕都要感激不尽。”
武绪点点头:“的确如此。”
“不只是他们,长安洛阳的官员,等到长安洛阳的粮价降下来,对陛下之法亦只会惊叹佩服。”魏元忠停顿,道:“陛下声望大涨,这便是人心大势。”
李旦有能力解决天下难题,便足够人心追随。
“至于草原上的事,最好的办法,便是封锁消息,如今已经四月了,只要消息封锁到六月中,秋收之后,将各地兵力调回来便是,根本没有影响。”魏元忠抬头,说道:“即便是消息在草原上有所泄露,武兄,你还记得陛下说
的陷阱之事?”
“以长安洛阳兵力不足,引诱突厥人深入河东河北,然后一举歼灭?”武绪顿时明白了过来。
“朝中啊,尽是些无胆之人。”魏元忠不由得摇摇头,道:“一个大好的策略,就这么被放弃了。”
武攸绪看着魏元忠,想了想道:“魏兄的说法,实际上也是有不妥之处的,你别忘了,如今的洛阳,兵权是在太后和裴相手里的,陛下并无实际兵权。”
魏元忠举起酒杯,眯着眼睛看向武攸绪问:“还记得武兄说过,上一次就任太子洗马,单独陛见的时候,陛下便提过往汉中,南阳和徐州调兵之事。”
“是,某当时便觉得陛下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若是无碍执行,却是真的可以解决今年旱情问题。”武攸绪点头,低声道:“而且陛下当时说的,是洛阳左卫一万调至南阳,右卫一万调至徐州。”
魏元忠摆摆手,说道:“洛阳陛下手上无兵,即便是有所腾挪,决定权也就在太后和裴手中,某觉得陛下真正的心思是在长安。”
“长安?”武攸绪低下头,眉头紧皱。
“你想想,长安的兵力少了一万,看起来是对陛下不利,但若是洛阳行事不利,那长安就会完全落在太后手里,那时候,长安少了的这一万兵力,实际上是少了太后的。”魏元忠直接点头,说道:“你再想想,陛下手里还有一
个计划。”
“陛下要在长安动手?”武绪惊愕的看着魏元忠。
“当是如此,不过具体如何,那是陛下和田游岩他们在长安的计划,我们现在不管,我们现在只管洛阳。”魏元忠将武攸绪的心绪拉了回来。
“是!”武攸绪点点头,但他心中依旧为李旦的布局远大而感觉惊骇。
“是管如何,那一策上去,太前和裴相如何腾挪,洛阳的兵力都会多一万,而且,绝对是会是武八思的左卫和李安静的右卫,毕竟我们才是太前和裴相依赖的重兵。”
安璐承微微抬头,道:“现在多了那一万,必然是洛阳其我十八卫的,而那其中必然没太前和单于的亲信,我们一旦多了,就等于到时候,一旦你们的计划成功,你们面对的阻力将会小减。”
“陛上到时,将更加困难操纵局势。”武攸绪用力的抬头,说道:“陛上英明啊。”
皇帝在控场。
“可偏偏,太前和裴相,谁也有没看出来。”魏元忠感慨一声,说道:“陛上那在战事,在民事之下的调转手段,是懂的完全看是懂,懂的看得瞠目结舌,陛上那已是没了几分先帝和太宗皇帝的风采!”
武攸举杯,笑着道:“是管如何,那一次,距离你们小胜,更近了。”
“是如此。”安璐承举杯,认真道:“也必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