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暴雪。
号称世界唯一不夜城的燕京,依旧人头攒动。
众目睽睽之下,80辆运载着黄金球的马车在重兵护送之下,穿街过巷,沿着宽阔的京城中轴线,驶向目的地——西直门火车站。
万人空巷,人山人海,目瞪狗呆!
滚烫的纯金球体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让所有人视奸!鹅毛大雪扑簌簌落在光滑的球体上,无力的滑下去。
银装素裹,金光灿灿。
心痛,难受,羡慕。一小撮人恨不能立马效仿黄巢,做出大丈夫之事,但在荷枪实弹的士兵注视下,也就想想罢了。
黄金大游行,目的是告诉天下人——我们可以赢,我们只是没有急着赢,我们正准备赢。
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
因为99%的人类都特别相信自己的眼睛!俺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此情此景。
康有为沉吟片刻,灵感如井喷,提笔写下——《联合帝国越打越富,越打越有钱!》
潘祖荫也不甘示弱,略一思索,灵感也喷的很厉害,写下——《皇太后心善,早就该这么打了!》
轰轰烈烈的舆论战,开始了。
甚至比辽东反攻开始的更早。
和风楼。
上下三层栏杆都趴满了人,大腹便便的客人,娇小玲珑的和女一起发出阵阵惊叹。
顶楼包厢,一扇敞开的窗户后面。
女执事武井元子的脸色勉强保持了镇定,但捏的发白的指关节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怖。
五分钟。
车队全部通过之后。
站在武井元子身边的是梅机关の机关长,水原千鹤,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妇,是海军的遗孀,出身藩士家庭,但身材没有那么高挑。
“元子,刚才我挨个数过了,八十个金球。
一个金球相当于一艘巡洋舰的造价,两个金球相当于一艘战列舰的造价,真不愧是富有四海四海,气吞八方的上国啊,富得流油。”
俩人对视,眼神惊惧。
海军素来很注重金钱,因为联合舰队就是用0开始,靠数不清的金钱硬生生建起来的。
公式:海军=金钱+科学。
这一夜。
水原千鹤宛如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一想到联合帝国分分钟可以再造两支联合舰队,趴在榻榻米上,流泪到天亮。
也许一
海军内部的条约派(投降派)是对的。
依靠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海军部得想办法绕开陆军,和联合帝国私下谈判,以条约换和平。
哎~
软弱の海军。
围观的人群当中,自然少不了樱机关的隐匿间谍,这些出身卑贱的陆军马鹿们望着从眼前经过的金球,感觉复杂,一半是万箭穿心,一半是斗志昂扬。
联合帝国富得流油!
这是好事啊!
咱们陆军咬紧牙关,狠狠击败联合帝国,那么,金球啊,茶叶啊,矿产啊,耕地啊,统统滴抢过来,我们的国家也可以富得流油啊。
樱机关众人心里是这般想的。
哎~
蛮横の陆军。
东交民巷。
使馆区域。
阳台,各国外交官们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百爪挠心。
妈的~看到友邦如此富裕,比自己的国家亏损了几吨黄金,心里还难受。
不列颠使馆。
公使额尔金咬牙切齿:
“我敢断定,这般奢侈又高调的帝国早晚要亡国,就像当年的罗马帝国,在野蛮人的围攻下,帝国四分五裂,死的好惨了。”
站在一旁,叼着雪茄的心腹,使馆二等参赞说道:“罗马帝国虽然消亡了,但欧洲的君主们个个都在争夺罗马正统。”
哎~
酸溜溜的不列颠。
法兰克使馆。
公使葛罗男爵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居然大笑道:“哈哈哈,诸位,我敢打赌,这里肯定没有50亿金法郎!!”
众人纷纷点头,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就是一种乐观!
这就是一种自信!
普法战争败了,咱巴黎人一口气赔了柏林50亿金法郎,眼睛都不眨一下。全世界还有谁?能这么轻松地掏出50亿金法郎?
阳台隔壁办公室。
玛利亚女伯爵刻意压低声音:“亲爱的皮埃尔,这里有多少黄金?”
虽然没能拿到巴黎高师的毕业证书,但数学造诣相当不差的皮埃尔摘下眼镜,声音苦涩:“至少50吨。”
“50吨是多少?”
胸大无脑的女伯爵只知道吨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具体弄不清。
“一吨是2000斤,五十吨就是100000斤。一斤是500克,100000斤是50000000克。一英镑或者一银元大约含有7克黄金,而这支车队拥有5000万克黄金。”
“他们这么富,为什么不肯上当?”女伯爵气得直跺脚,甚至流下了眼泪。
皮埃尔相当无语,但他心里知道,玛利亚虽然蠢萌,但已经是女贵族群体当中智商遥遥领先的存在了。
许久。
他沉吟道:“我怀疑,沈墨卿已经看穿了骗局。”
玛利亚:“啊,那咱们怎么办?他,他现在可是京师宪兵部队的副手。”
南城。
宽阔的中轴线道路上。
“闪开!”
“统统闪开。”
数不清的老实人望着黄金车队,垂涎欲滴。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不由自主地走向诱人的黄金,然后被士兵们打的满头是血。
最离谱的是,当车队行驶至距离永定门仅300米时,一名蒙面男子居然手握利斧冲击车队!
大约是想凿下一小块黄金回去给媳妇儿融个金项链吧,总之,这位男子因为当场摄入过多的铜元素而瞬间中毒死亡。
血淋淋的尸体~
但完全没有影响大家的围观热情。
南城,不愧是帝国的九龙城镇!
策划黄金大游行的总导演沈墨卿总觉得被人窥视,很不舒服,于是骑在马上挥枪高呼:“加快速度,冲出永定门。”
几十米外。
前刑部狱卒康小八站在一间破烂的木制阁楼窗户后面,盯着沈墨卿。
他被杖责之后,就一直对当众殴打自己的牢沈怀恨在心,后来找了个机会盗窃了几支武器潜逃了。
刑部挂了海捕文书,但南城乱的一批、
灯下黑,反而最安全。
“哎,你快点啊。”榻上,涂着劣质脂粉的暗娼掀开被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闭嘴。”
“哎哟喂,后面排队的还有七八个呢,你别耽误老娘做生~”
下一秒。
康小八关上窗户,走过来,单手卡住暗娼的脖子,半分钟后,屋里多了一具屁滚尿流的尸体。
对于这位悍匪来说,杀人好似杀鸡。
此时,他心中暗暗立下一个很热血的誓言——要劫劫皇杠。
西直门火车站。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每隔半小时,这里就驶出一趟满载军用物资的列车。
决定战争输赢的东西从来不在前线,而在于源源不断的粮饷、军火、衣被、医药和能源。
月台。
候车室外。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西太后依旧威仪,吩咐随行的众太监宫女。
“是。”
进了候车室,拉上窗帘。
下一秒,太后就像一只小鸟扑进了怀里,暖玉温香。
“太后,送给你。”说着,沈墨卿掏出了一本《金瓶梅》。
“要死啊,都这个时候了,你送本宫一本赢书,你这个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西太后错愕、悲愤,无语,双颊绯红,凤眸倒竖,连连跺脚。
不是不可以贏!
贏!
对于26岁的自己来说是一件很快活的事,但是,赢也得分场合吧?都快亡国了,还送本宫这种赢书,有意思吗?
越想越郁闷。
26岁的寡妇委屈的转过身,大颗眼泪滚滚滴落。
先帝啊~
你死的太早了,留下孤儿寡母和巨大的烂摊子。
“太后其实误解卑职了,看起来是皇叔,其实是电报密码本。”教授望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
“啊?”
“卑职发现,有线电报通信存在内容泄密的弊端。所以,卑职精心设计了一套新的密码语言。”
沈墨卿附耳讲课,认真讲述了一通加密语言的基础原理。原理很简单,就是将数字代码转换成对应的汉字。
但是,如果没有密码本,就没办法破译。
五分钟后。
西太后娇羞地低下了头。
呀,耳侧神经多么敏感,可受不了你这般呼气哟。
“本宫明白了。”
“太后,你真的听懂了吗?”他很不太放心。
不懂装懂的笨蛋女学生可太多了,教授是亲眼见过的。
什么跳健美操的,搞慈善的,玩击剑的,南极科考的,去联合国演讲的,在家里发明核反应堆的,身份是外籍但只会说中文的。
一个个都他妈化着美美的妆,昂着自信的头颅,坐在神圣的高等学府教室里,开口Values,闭口Free.
肚子里根本没有墨水!!
“墨卿,那你检查一下本宫的电报技术?”
哎~
话刚出口,已是双颊绯红,宛如发烧。奈何教授今日已幸四人,弹尽粮绝,无能为力。
“好吧,我考考你~”
三题全对,沈墨卿如释重负,皇太后不是笨蛋女学生,太棒了!
帝国幸甚。
“墨卿,本宫在养心殿等着你凯旋归来。”西太后脸蛋绯红,踮起脚跟,低声道,“本宫照着笑笑生写的章节狠狠犒劳你。”
月台。
一列长长的皇家专列静静趴在铁轨上。
外观瞧着很普通,但全车所用钢板厚度是普通列车的三倍,结构坚若磐石,所用零部件更是优中取优。
寒风凛冽,西太后眼神逐渐清明。
“德龄,过来。”
“你是本宫最信任的电报员,你跟着沈墨卿前往辽东担任机要报务员,回宫之后,本宫晋升你的军衔。”
“是。”
今日的德龄打扮与众不同,未曾穿紧身猎装,而是换上了一套陆军军服,依旧着搭配一双黑色的过膝军靴。
得了调令之后,立即对着沈墨卿,并找双腿,举手敬礼。
咯噔~
西太后心里突然一咯噔,德龄,你的眼神为什么这般欣喜?你的局部为什么这么动荡?
不好!
自己犯错了。
一块鲜嫩的好羊肉,却送到狗嘴边,狗能忍得住不吃吗?
西太后手里用力攥着《金瓶梅》,眼看着沈墨卿和德龄一前一后走进了专列,车门关闭,车头拉响汽笛。
下一秒。
专列拖着黑烟缓缓驶离了月台,哐当哐当哐当~
后悔晚矣。
西太后缓缓戴上大氅连帽:
“电告胜保、李少荃、丁日昌等,即日起,大本营任命沈墨卿为辽东督师,节制山海关外一切军民。”
沈墨卿被震撼到了。
皇家专列,奢靡如斯。
车厢内俨然宫殿,橡木地板,波斯地毯,红木装饰,水晶车窗,天鹅绒窗帘,还有各式考究的家具。
专列布置也很讲究,不但有卧室车厢,办公车厢,会议车间,还有警卫车厢,服务车厢,物资车厢等等。
相当于一座移动行宫。
“太后待吾不薄啊。”
沈墨卿紧了紧腰带,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专列车厢,突然想抽烟,突然感觉手里缺个烟斗。
算了。
算了。
资历太浅,还是不要抽烟。
拉开窗帘,透过天然水晶制成的车厢大玻璃向外望去,左侧是灯火通明的燕京,右侧是星星点点的郊区。
没一会。
车窗外就黑了。
不消问,到直隶了。
文明是什么?
答案很多,是财富,是律法,是科技,是慈善,是秩序。这些答案都有道理,可归根结底,文明——是灯光!
灯光是文明之塔的最底下一块砖头。
先有灯光,后有文明。
深夜。
12:00.
疲惫的沈墨卿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窗外黑咕隆咚,偶尔有几点宛如萤火虫般的光亮。
煤气灯还是太昂贵了。
突然,他想起了特斯拉。这家伙沉迷科举不能自拔,得想个办法让他去研究直流电。
哎,伊藤博文,山本五十六,乃木希典,北一辉,这帮家伙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地参加全球科举呢?
还有咱们的联合帝国!
虽然对外输出文化的软实力强的离谱,但内部危机大的离谱。很难想象,一个只有半壁江山的帝国居然也能活到现在。
基本是,和周天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把时间往前倒一百年,回到农业社会,这样的半壁王朝早死十回了。
被人诟病的皇家企业,堪称神来之笔。
越接近中枢,越能发现皇家企业的重要性。
紫禁城的三驾马车:近畿陆军,帝国海军、皇家企业。前两者提供暴力,第三者提供利润。
神奇的工业时代。
神奇的近代格局。
不过,联合帝国这样的轮椅帝国距离翻车真的不远了,如果自己不能腾挪成功的话,有生之年可以见证亡国。
当~
挂钟敲了一下,12:30.
沈墨卿困意上头,打了个哈欠:“德龄,该睡觉了~”
“啊,我,我住哪儿啊?”德龄鼓起勇气问道,像蚊子哼一样。
“这是战时,不分男女。我睡哪儿,你就睡哪儿。”沈墨卿一脸正气,“去,铺床叠被。”
“是。”
德龄低眉顺眼宛如小媳妇,时而偷眼打量对窗思索的情郎,时而担忧自己的名分,时而担忧辽东战事。
年轻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破*之后,想的特别多,但显得很可爱。
隔了好一会。
“你能不能帮我下?”
沈墨卿哑然失笑,此时德龄身穿白衬衫,黄呢马裤,武装带也卸了,但死活脱不下那双黑色长筒靴,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
一拉一拽。
该死的长筒靴终于和本主分离了,但是,车厢里却多了股酸酸的气味。
沈墨卿惊愕,卧槽,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居然脚也臭,德龄你不会姓杨吧?
气的把长靴往地上一扔,咚。
“对不起,我晚上要洗脚的。”德龄窘迫,都快哭了。
“火车上怎么洗?”教授有点恼火。
可以。
专列真的可以洗脚。
“我是沈安娜,是皇家专列服务团队的一等女官,请沈老爷挪步至第九节车厢。”
六名列车侍女,一字排开。
哇,清一色的国泰民安脸蛋,清一色的丰腴体型,清一色的微笑大眼睛,清一色的青花瓷半步裙。
这个世界线过于复杂!
洗洗吧。
德龄的脚太臭,不洗没法躺一个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