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妖女你别乱来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房门外。
    出现在门口的靖王妃,一眼便瞧见房间内正‘亲密’靠在一起的二人!
    视线中,姜柠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双腿,衣裳不整,发丝凌乱,一张小脸蛋遍布潮红,满眼娇羞。
    ……像是才刚经历...
    “李初秋?”
    裴青鸾的声音在暗夜里轻轻一颤,像一滴水坠入深潭,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她指尖无意识蜷起,抵在胸前,呼吸微滞了半息——不是慌乱,而是骤然被戳中命门的警觉。那名字如一枚淬了寒霜的银针,不偏不倚刺进她心口最隐秘的褶皱里,既痛且麻,还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灼热。
    楚晚卿没动,只静静望着她,在浓墨般的黑暗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火,无声燃烧,不逼迫,不催促,只是沉静地、牢牢地锁住她所有细微的震颤。
    裴青鸾喉间轻滚,咽下那点干涩:“……徒儿听过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试探的钩子,又像垂死挣扎的浮木。
    “哦?”楚晚卿语调平缓,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可这慵懒底下,是山雨欲来的沉压,“他做什么的?”
    “天灵兽……一个文书小吏。”裴青鸾答得极快,仿佛早已背熟千遍,“专管城南三坊的户籍杂务,品阶低微,连副统领柳絮的面都难见一次。”她顿了顿,刻意添上一句,“徒儿前日清查靖王府旧档,偶然翻到他的名字,只觉姓氏寻常,便记下了。”
    这话滴水不漏——身份低微,职责琐碎,毫无交集可能。若非刻意留心,谁会记得一个泥腿子文书?
    可楚晚卿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短促、平淡,却像一柄薄刃,无声无息划过裴青鸾绷紧的神经。
    她没追问,没质疑,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是侧过身,将手臂枕在脑后,目光投向窗外被云翳遮蔽的残月。可正是这份沉默,比任何厉声质问更令人窒息。
    裴青鸾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那花瓣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她忽然想起秘境深处,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身——楚晚卿说,那是“楚晚卿”的尸体。
    可那具尸身腕骨纤细,指节修长,左耳垂有一粒朱砂痣,眉心一道极淡的旧疤……分明与她如今这具躯壳分毫不差。
    而李初秋,那夜在地宫深处,将她按在冰冷石壁上,指尖抹过她耳垂,哑声笑问:“你这颗痣,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点的?”
    当时她只觉惊惧,此刻回想,那话却如毒藤,悄然缠上心头——他怎知她耳垂有痣?又怎知那痣可点可消?
    更可怕的是,当她在秘境中濒死之际,那枚本该属于“楚晚卿”的玉镯,竟在她腕上骤然发烫,灵光迸射,硬生生将她从崩塌的地脉裂隙中拽了回来……而玉镯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蝇头小篆:**“初秋所赠,愿卿长宁。”**
    不是“疏月所赠”,不是“师尊所赐”。
    是李初秋。
    裴青鸾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逼自己清醒。不能乱。绝不能乱。师傅此来,看似寻人,实则如鹰隼盘旋,早已嗅到了血气。她若在此刻露怯,便是自断生路。
    “师傅……”她忽而翻身,面朝楚晚卿,声音软下来,带了点少年人撒娇的鼻音,“您问这个李初秋,可是……与大师姐有关?”
    楚晚卿眼睫微掀,终于侧首看她,眸光在暗处幽深如古井:“为何这么问?”
    “因为……”裴青鸾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声音渐低,像一缕游丝,“徒儿总觉得,这些年,您找大师姐,寻得太过执拗。仿佛……不是在找一个人,而是在等一个答案。”
    帐内烛火将熄未熄,一豆微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楚晚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裴青鸾却没停,她抬眼,直直望进师傅眼中,那眼神澄澈得近乎天真,又深得像埋着刀:“您总说,大师姐走时,只留下半句诗——‘月落西窗雪满肩’。可徒儿私下翻遍狐仙族所有典籍,从未见过这句诗出自何典。它不像诗,倒像一句……暗语。”
    楚晚卿的指尖,在身侧床褥上,极其缓慢地蜷了一下。
    裴青鸾的心跳如擂鼓,可面上依旧温软:“还有那枚玉镯……徒儿曾悄悄试过,以精血为引,镯心竟映出半幅星图。星图尽头,指向的,正是雨花城北郊的‘栖霞观’。而栖霞观,百年前曾是天师府一处秘密道场,主持道人,法号……青鸾。”
    青鸾。
    裴青鸾。
    她自己的名讳。
    楚晚卿瞳孔骤然一缩。
    裴青鸾却已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徒儿想,您这次来雨花城,或许不单为寻人……更是为解这局棋。而那个李初秋,会不会……就是执子的人?”
    帐内死寂。
    唯有窗外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叩击窗棂。
    楚晚卿久久未言。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儿,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微颤的睫毛、眼底那抹故作天真的试探……忽然觉得,这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揪着她衣角喊“师傅抱抱”的稚子了。她长成了狡黠的狐狸,学会了用最柔软的姿态,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可这獠牙,究竟是对着外人,还是……对着她?
    良久,楚晚卿缓缓开口,声音低哑,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栖霞观……我明日便去。”
    裴青鸾心头一松,又倏然一紧——师傅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接下了这枚烫手的棋子。
    “徒儿……陪您去。”她立刻道。
    “不必。”楚晚卿翻过身,背对她,声音沉入暗色,“你伤未愈,留在府中休养。若真想帮为师,便替我查一查——李初秋的娘,究竟是谁。”
    裴青鸾呼吸一窒。
    来了。
    那把悬了太久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她喉头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您早知道了”,可终究咬住舌尖,尝到一丝腥甜,才压下那阵眩晕:“……是,师傅。”
    “还有……”楚晚卿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千钧,“莫要再骗我。”
    裴青鸾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入鬓角,凉得刺骨。
    她没应声。
    可那沉默,已是千言万语。
    窗外,云层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清冷月光,如银线般斜斜切过床帐,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不容逾越的、惨白的界。
    翌日清晨,细雨如酥。
    裴青鸾立于廊下,目送楚晚卿一袭素白衣裙,撑一把油纸伞,身影渐渐融进雨幕深处。她手中玉镯微凉,内里星图纹路隐隐发烫。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书房。
    书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雨花城志》。她指尖拂过“栖霞观”三字,目光却落在旁边一行小注上:“观毁于永昌十三年大火,唯余断碑。碑文漫漶,仅存‘青鸾’二字可辨。”
    永昌十三年……
    正是楚晚卿失踪那年。
    裴青鸾合上书卷,转身,从多宝格最底层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腰牌,样式古拙,正面阴刻“天灵兽”三字,背面,则是一行小篆:**“奉敕守栖霞,李氏初秋。”**
    这是昨夜她从李初秋房中“借”来的。
    她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青铜,仿佛还能触到他昨夜伏案批阅文书时,袖口沾染的墨香与……一点若有似无的、极淡的龙涎香。
    那香,与她腕上玉镯残留的气息,竟有七分相似。
    裴青鸾闭目,深深吸气。
    原来如此。
    栖霞观是牢笼,也是钥匙。
    李初秋不是执子人,他是……守门人。
    而她,既是寻门者,亦是门内囚。
    雨声渐密,敲打着青瓦,也敲打着她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她忽然明白,师傅那句“莫要再骗我”,并非诘问,而是最后通牒。
    可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再无回头路。
    她低头,看向腕上玉镯。内壁那行小篆在晨光中幽幽泛着微光——
    **初秋所赠,愿卿长宁。**
    长宁?
    裴青鸾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若真愿她长宁,又何必亲手,将她推入这血火炼狱?
    她轻轻抚过玉镯,指尖下,那行小篆竟似活了过来,蜿蜒游动,最终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顺着她手腕血脉,悄无声息,钻入心口。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如惊雷炸开:
    ——雪夜,红墙,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跪在冰冷石阶上,将一枚温润玉镯,郑重戴在幼童腕上。
    ——幼童仰起脸,眉心一点朱砂痣,在雪光中灼灼如火。
    ——斗篷人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垂:“此镯认主,唯你血脉可启。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叫李初秋的人……记住,他若说‘月落西窗’,你便答‘雪满肩’。若他再问‘青鸾何在’,你便说……”
    画面戛然而止。
    裴青鸾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心口处,那道金线烙印滚烫,正缓缓渗出一丝极淡、极熟悉的气息——
    与她昨夜在浴池水中捞起的“不明物质”,一模一样。
    原来,那不是污秽。
    那是……封印。
    是李初秋留在她血脉里的,一道活体封印。
    而封印的核心,正是那句被反复提及的——
    **月落西窗雪满肩。**
    裴青鸾扶着书案,指尖用力到泛白。窗外雨声哗然,天地苍茫。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簌簌而下。
    原来所谓师徒情深,所谓循循善诱,所谓大师姐的遗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她,竟是这骗局里,最虔诚的信徒,最锋利的刀,最可怜的祭品。
    雨花城的雨,下得愈发绵密了。
    像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裹住所有人,也裹住所有即将揭晓的、血淋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