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龙台,是一座突入江面的山崖,高数十丈,如同群山探入江面的一只拳头。
山崖上方平坦,汹涌江水在山崖下撞击出重重白浪,白浪下方则是深深漩涡。
因为山崖的特殊地势,让这里成为了天然的祭台。
自古以来,一切祭祀龙君水神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山崖临水处有一座高大龙头石碑,上写着龙君名讳,背面则刻着数百字祭文。
五月十五是祭祀九源江龙君的日子,龙碑前早就摆好了香案,上面摆着鲜花三种,水果五种。
准备好的牛羊猪三牲祭品,被捆绑好放在一旁,三牲上还挂着彩带,上面写满了对龙君的称颂词语。
九江龙君是朝廷册封龙神,祭祀也是官方正祭。
五月十五的祭祀,更要由云阳知府主持,祈求这一年风调雨顺人寿年丰。
上午巳时,山崖上已经站满了人。
山崖下方入口有大队盔甲鲜明军士站岗,足有数百人的规模。
普通百姓只能在山崖下方围观,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有资格登上祭龙台。
张云明跟在父亲张世宏身后,他站得笔直,目光却在四处游走打量。
今天的祭祀称得上是盛会,云阳府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了。
站在最前面自然是他伯父张世衡,还有金叶寺主持心觉、下院至愿。
老和尚身材高大,大黄僧衣外披红色袈裟,手持禅杖站在那就像是伏魔罗汉,很有几分威风气势。
老和尚身后一群僧人也个个精气十足。
另一侧云龙下院主持至愿身材瘦小,一双老眼半睁半闭,身上的紫色金纹法袍虽然华贵,却愈发显得至愿垂垂老朽。
反倒是至愿身后那位年轻青衣道人,五官俊朗身姿挺拔修长,只是站在那就有种从容弘雅气度,吸引了周围众多目光。
人!
不用谁介绍,张云明知道那年轻道人必是周无纪,最近云阳府风头最盛的七品道张云明听多了周无纪传闻,对各种周无纪身上的各种赞誉很是不以为然。
不过是个擅长杀伐的家伙,说他剑法高明就算了,还吹什么风姿高逸恍如天人,一听就是下院用来吹噓自己人的话术。
今天看到周无纪的本人,张世明一个男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英俊潇洒。
张世明为了今天盛会,特意戴上束发银冠,穿了平日很少穿的圆领锦袍,腰束银带,自觉是风流倜傥,却总觉得自己和周无纪相差甚远。
这不是相貌穿戴上的差距,更多是两人气度上的巨大差距。
张世明一向心高气傲,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远不如周无纪的想法,甚至因此自惭形秽。
“三哥、那是周无纪吧,真是不同凡俗......”
跟在张世明身边的张芸低声感慨,“玉树临风这个词,我始终是不太懂得。
“直到今天,看到周无纪站在那,真如白玉成树,摇曳生辉。
张云明瞥了眼自家妹子,他低声训斥道:“慎言。”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公众场合点评男子,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这里更是聚集了各种能人异士,要是让外人听到了,还以为他妹妹思春了!那他张家的脸可要丢光了。
张芸对这个亲哥毫无畏惧,她面纱后的脸上微微一笑,却也没和张云明争辩。
主要是她父亲就在前面,这位刻板严肃,最是看重礼教,要是听到她的话肯定会训斥。
“彭家妹子到了,我去找她。
张芸看到彭玉珍在仆人侍女簇拥下走过来,她带着两个侍女也迎了上去。
彭玉珍今天头戴帷帽,上穿云锦褙子,下着青色马面裙,穿着华美得体。
两女在家里也少有玩伴,她们又有些时间没见了,见面都很是亲热。
“玉珍妹妹,你看那年轻道士没有,他就是最近名声赫赫的周无纪!”
张芸以目示意,让彭玉珍去看周无纪。
彭玉珍顺着张芸目光看过去,一众道士中一眼就看了周无纪。
她突然想到了个词,鹤立鸡群!
“好看吧?”张芸有些戏谑低声问道。
“啊”
彭玉珍这才发现自己看得有点出神了,她有些窘迫垂下目光辩解道:“久闻此人凶残无情,没想到却是如此风姿,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人正说着话,金盈从后面悄然走过来,她笑吟吟说道:“你们俩个悄咪咪的说什么呢,是不是说周无纪?”
金盈五官娇俏,穿着青色比甲,内穿百褶襦裙,头扎双丫髻,小麦般的肤色略显发黑,却也让她看上去活泼阳光,非常有亲和力。
彭玉珍和张芸隔着帷帽对金盈微笑,金盈家里是开钱庄的,背后据说有皇家支持,绝不是普通商人能比的。
金盈又性子活泼开朗,和彭玉珍、张芸的关系很不错,甚至组成了一个很稳定小圈子。
的。”
"“是啊。明秀总是念叨她师兄如何如何,今次总算是看到活人了。
张芸不想彭玉珍窘迫,她笑吟吟说道:“只看这人相貌气度,还真是个有才华云阳府是不小,但是身份、年龄、家世、学识能力等方面都合适的女子却很少。
她们小圈子还有一个人,就是站在周无纪身侧的裴明秀,法号无明。
她们在一起当然是称呼裴明秀的名字,以示亲近。
也正是裴明秀给她们显摆,她们才知道周无纪的擅长书法,还擅长诗词、乐曲。
金盈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周无纪,她忍不住啧啧称叹:“明秀姐姐总说她师兄恍如天人,我一直都不信。今天才知道明秀姐姐没有丝毫夸张。
“我跟着父亲也算见识过不少才俊豪杰,今天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风流人物。”
张芸和彭玉珍没说话,心里却都对金盈的话很是赞同。
金盈明眸一转笑着对张芸、彭玉珍说道:“北极派道士可以娶妻生子……………”
“别要乱说话。”张芸胆子虽大,在公众场合说这些也觉得羞臊,脸都热起来。
彭玉珍胆子更小,恨不能捂上耳朵当听不到,她心里却在噗通噗通乱跳......
金盈干笑一声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一时嘴快,话出口也知道说不合适,毕竟周围人太多了,要是被哪个长辈听到了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好在她们距离石碑足有三四十步,祭台上又满登登站满了人,大家都在低声说话很是嘈杂。
她们周围又都是侍女婆子,应该也没人能听到。
金盈怎么也想不到,被她们议论调侃的周无纪能听到她们的话。
主要几个人目光毫不掩饰,其他人就算打量也很少会直勾勾看,最重要是三人都是美丽女子。
在周无纪眉心深处的心镜,时刻映照着内外变化。
周无纪生出感应,心镜就把几个女子对话映照出来。
隔着帷帽他看不清两个女子模样,却也能看个大概,再看她们身材气质谈吐,长相也就不会差了。
周无纪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颇为自得,几个年轻女子还是有眼光的!
但他也清楚,别人都觉得他气质超凡,主要还是他神识强大,北斗天枢经又修炼到圆满境界。
哪怕他修为还低,却已经有了两分不染凡尘的天人气象。
周无纪不止是关注几个女子,也同时观察了其他人对他的观感、议论。
大多数人对他评价还都是正面,哪怕大都停留在他长得英俊气度高华这个肤浅层面。
有一些人议论他的惊人剑法,却没人说他在五龙帮这件事出了多少力,显然是镇抚司刻意压下了这些消息。
至愿又不愿意他出风头,下院在这方面也没有帮他宣传。
除了一些被他颜值迷倒的女子,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他名气有点虚。
这也正常,毕竟他崛起太快了。张家又不想他扬名。
在这个世界,必须要有足够份量的大人物帮他背书,才能让他真正确立地位。
周无纪通过心镜观察周围,对自己在云阳府的名声也有了一个准确判断:出名了,但还不够出名,声望地位也和老一辈高手没法比。
周无纪对名气也没那么在意,他不是那是那么虚荣的人,只是觉得名气非常有用“师兄、那就是知府彭越,彭家在楚州也是世家,颇有名气…………………
无明并不知道周无纪在溜号走神,她热情给周无纪介绍着。
周无纪也看到彭越了,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彭越穿着圆领青色公服,头戴乌纱帽,腰佩革带,一看就是本地最高父母官。
按照本朝礼制,七品到五品官员服青,配银花革带。
彭越革带上没戴银花,显得颇为朴素。他人长得方正,浓眉,神色肃穆,显得颇为威严。
陪在彭越身边就是张世衡,这位镇抚司千户也穿着青色锦袍,头戴大帽,腰佩长刀,神色冷峻目光如电,和云江楼的打扮相比简朴了很多。
云阳府文武最高长官都到了,也显示出这场祭祀的重要性。
彭越照例对众人讲了话,又带领众人三拜龙碑,有人献上写满祷文的黑色丝帛。
彭越双手捧着丝帛高声念道:“祈请龙君庇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念过祷文,彭越把丝帛扔到江里,其他人抬着牛猪羊依次扔入江水……………
整个祭祀仪式很是繁琐,周无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正规祭神仪式,和他们北极派的仪轨大同小异。
他低声问无明:“祭祀龙君什么来历?”
“传闻九源江有一位五色龙神,掌管三江众河。五龙帮就是号称得了五色龙神传承,才迅速发展起来………………”
无明讲解了五色龙神的传闻,只是她对此也不是很了解,只能讲个大概。
周无纪点点头,他还真不知道五龙帮和这位龙神有关系。
看着热闹的祭祀仪式,他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云阳府重要人物齐聚于此,要是来个厉害魔教强者,能把他们一窝端掉,就能直接摧毁云阳府的组织体系。
不过,魔教强者应该也不敢乱来吧?!就算想乱来,也没必要选择云阳府动手。
周无纪心思转动,又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云阳府现在很空虚,要是有人想搞事,正是好机会。
“譬如劫狱什么的.....”
周无纪刚想到此处,就看到对面心觉大和尚身后走出一名黄衣和尚。
和尚身材高大,浓眉虎目,紫红脸膛,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头有余,站在那是威风凛凛,真有几分怒目金刚的威势。
他记得这和尚,法号源安,七品武僧,金叶寺四大金刚之一。
这人筋骨强壮身材高大,眉眼间都是勇猛之气,让人一见难忘。
周无纪看到源安,就觉得这家伙和自家傻憨憨徒弟有点像。
看到源安就这么直愣愣的走出来,他知道对方必然要搞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源安本来就盯着周无纪,看到周无纪嘴角微翘似乎在讥笑他,他很是恼怒。
其实源安突兀走出来,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参加祭祀足有几百人,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看向源安。
至愿猜到了和尚的用意,他瞥了眼身旁的心觉,他想叹气还是忍住了。
心觉对至愿微微点头示意,也没说什么。
彭越、张世衡的目光都看向源安,在这种祭祀重要场合,一个七品武僧地位还是太低了,没资格站出来说话。
源安合十躬身口诵佛号,他恭敬说道:“大人、提督,贫僧听闻云龙下院无纪道长武功高绝。
今天是祭祀龙君的好日子,府城群贤齐聚,贫僧想借这个机会,向无纪道长讨“教几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