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塔的门缓缓打开,沈知微抱着君傲走了出来。
    那小子依旧昏迷着,呼吸平稳,脸色已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不再是之前那般被魔气染透的灰败。
    沈知微小心翼翼地将他交到洛惊鸿手中,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如释重负:“惊鸿阿姨,君傲他没事了。心魔已经净化干净了,只是不知为何,他还没有醒。”
    洛惊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神魂感应一扫而过。
    神魂深处的魔气已被彻底净化,心魔的痕迹荡然无存。
    她收回目光:“心魔是除了。但想要醒来,还需一些时日。”
    她说着,将君傲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在怀中,忽然抬起头看向沈知微,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对了,丫头。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沈知微愣了一瞬,随即那张本就泛红的脸颊腾地又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下头,双手在袖中绞作一团,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字:“娘……”
    洛惊鸿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走吧。该回去了。不然她们该担心了。”
    “娘,等一下。”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她体内洞天中飞出,轻轻落在草地上。
    那是屠苏苏,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那道被沈知微以十四阶魂力冲击留下的印记依旧清晰可见。
    洛惊鸿低头打量着昏迷中的屠苏苏,看着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也难掩秀色的面容,忽然冒出一句:“这丫头前世可是轮回仙君,长得又这般好看,不如就给傲儿当个媳妇吧。”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道:“娘,当初我还被神女控制时,苏苏姑娘亲口承认过,她喜欢君傲。”
    “哦?”洛惊鸿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欣慰,“看来傲儿的魅力虽比不上我,但也差不了多少。”
    她抬手打出一道温和的法力,将屠苏苏从昏迷中唤醒。
    屠苏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沈知微的第一反应便是翻身而起,周身法力骤然炸开,便要朝沈知微扑去。
    洛惊鸿抬手轻轻一挡,将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然后将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
    屠苏苏听完沉默了很久,身上的杀意缓缓敛去,点了头:“原来如此。”
    洛惊鸿抱着昏迷的君傲,带着沈知微与屠苏苏朝江南方向飞去。
    当她的身影落在南王府门前时,正碰到武皇萧寂从王府中走出来。
    萧寂穿着一身素白的便服,面容憔悴,眼眶依旧带着几分红肿,看到洛惊鸿抱着昏迷的君傲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时隔将近二十年,再次看到洛惊鸿,他那张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打个招呼,可手举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惊鸿,你回来了?”
    洛惊鸿将君傲换到左臂弯中,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语气淡淡地说道:“惊鸿也是你能叫的?”
    萧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放。
    好在洛惊鸿很快便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爽朗,一如二十年前与他、与君临安一起闯荡江湖时的模样:“开个玩笑。箫大哥,这些年你还好吗?”
    萧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张沧桑的脸上浮起一抹久违的笑容。
    洛惊鸿还是以前那个洛惊鸿,还是那个与他、与君临安一起游历江湖、动不动就戏耍他的洛惊鸿。
    岁月没有改变她分毫,她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怕的女人。
    他笑着,眼眶却微微泛红:“我还好。倒是临安一直在想你。你不知道,他每次喝醉了都会念叨你的名字,念着念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一桌子。”
    洛惊鸿歪着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就没想我?”
    一句话,让萧寂的老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
    一旁的静妃默默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萧寂的后腰软肉。
    萧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这女人是在逗他——她向来如此,二十年前便是这样。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不过没有临安想得那么狠。那家伙是把你刻在骨头里了。”
    洛惊鸿脸上的笑容忽然黯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君傲,又抬起头望向王府灵堂的方向,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可惜——他死了。”
    萧寂也跟着沉默了下来,静妃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世子怎么样了?”
    洛惊鸿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已无大碍。心魔已除,神魂正在恢复,休息一段时间便能醒来。”
    萧寂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问道:“对了,弟妹——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临安下葬?”
    他改口改得极其自然,仿佛这个称呼已叫了无数遍。
    洛惊鸿倒也不在意这个称呼,只是对这个话题有些疑惑。
    “箫大哥有什么想法?”
    “棺椁停灵四十九天,七七满,再下葬。”萧寂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那双眼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洛惊鸿对世俗的丧葬礼仪确实不太了解,不明白为何要等这么多天。
    一旁的静妃却是心中一动——停灵四十九天,在大武这是帝王才有的礼仪。
    萧寂这是要以帝王之礼,送君临安最后一程。
    几人正说着,以梅映雪为首的君傲的女人们从王府中快步走了出来。
    梅映雪走在最前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柳如烟紧随其后,怀安、木兰、阿青、阿水跟在后面。
    她们看到洛惊鸿怀中的君傲,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担忧。
    “娘,相公他——”梅映雪的声音微微发颤。
    洛惊鸿将怀中的君傲轻轻交给梅映雪与柳如烟扶着,语气温和:“他没事了。心魔已除,神魂正在恢复,休息一些时日便能醒来。你们不用担心。”
    几女这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地将君傲送回了武阁房间,小心翼翼地把他在床上安顿好。
    几女将君傲安顿好之后,洛惊鸿将她们都喊了过来,目光从梅映雪、柳如烟、怀安、木兰、阿青、阿水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一旁的沈知微与屠苏苏身上。
    “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她先指了指沈知微,“知微丫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次傲儿的心魔能除,全靠她的净化之力。她与傲儿的婚事是娘之前就许下的,如今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此言一出,几女皆是一脸诧异。
    毕竟沈知微和君傲之间的事,她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洛惊鸿见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次说了一遍。
    几女纷纷点头,梅映雪也朝沈知微微微颔首,算是正式接纳了这个新姐妹。
    洛惊鸿又看向屠苏苏,屠苏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前辈——”
    “叫娘。”洛惊鸿打断她,语气平淡而理所当然,“你前世是轮回仙君不假,但今世的你,虽然觉醒了轮回仙君的不少记忆,却始终是你自己,不是上古时期那个叱咤仙域的轮回仙君。所以属于你今世的幸福,该去争取。你跟傲儿的事,娘做主了。”
    屠苏苏整个人都懵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还没答应,她还没想好,她与君傲之间还什么都没挑明,怎么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可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武阁的方向。
    洛惊鸿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君傲那边,娘去说。他敢不同意,我打断他的腿。”
    梅映雪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娘怎么一看到天赋好、背景大、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想收回来当儿媳?
    她心里默默数了数君傲的女人。
    柳如烟,怀安,木兰,阿青,阿水,加上她自己,再加上古冰,再加上沈知微,再加上刚被安排的屠苏苏,还有那个死皮赖脸赖着不走的姜玉瑶。
    这后院都快凑齐一支娘子军了。
    洛惊鸿将几女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好了,说正事。娘这具分身不久后便要消散,回归本体。离开之前,娘传你们一门奇术。”
    她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数道柔和的金色光丝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没入每一个人的眉心。
    正是天罡地煞之术——上古十大奇术中唯一一门不能增加战力的奇术,却能变化万物,连大帝都未必能看穿。
    “这门变化术可化万物。将来傲儿的身份若是暴露,你们便用此术幻化成他人的样子,换个身份低调行事,会安全许多。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但若是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绝不犹豫。”
    交代完这一切,洛惊鸿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该去好好陪陪君临安了。
    接下来的日子,君傲一直昏迷着,一动不动地躺在武阁的床上。
    而他的女人们,则轮番守在他的身旁。
    至于姜玉瑶,来到那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君傲根本不是什么古仙庭的公子。
    不过这些,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君傲......
    那个与她在虚拟宇宙新手村就一直组队的刀疤脸......
    对于姜玉瑶这个女人,梅映雪几人非但没有厌恶,反而对她很好。
    好的像是在拉拢......
    几女的想法很简单,君傲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君傲自己爱沾花惹草不说,还有个到处给他找媳妇的娘!
    可想而知,君傲以后的女人会多到什么程度!
    所以,对姜玉瑶这个无论出身还是姿色都是上佳的女人,必须拉拢。
    到时候和自己一个阵营。
    将来对付君傲的其他女人,也好有个帮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棺椁停灵已满四十九日。
    这一日,整座南城都笼罩在一层沉重的哀戚之中。
    君临安的棺椁在灵堂中停了整整四十九天,四十九天里洛惊鸿哪里也没有去,就坐在棺椁旁。
    没有人去打扰她,连萧寂也只是远远地站在灵堂外看一眼,便默默转身离开。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满街白幡再次被换上了新的,送葬的队伍从南王府门前一直排到城门口。
    大武以武立国,君临安生前是大武的镇南王,死后萧寂以帝王之礼为他送行。
    这是大武立国以来,第一次有异姓王享此殊荣。
    棺椁被缓缓抬起的那一刻,洛惊鸿站在王府门前一言不发。
    她没有去送葬,只是看着那口黑漆棺材被缓缓抬出王府大门,看着送葬的队伍渐渐远去。
    她转过身,走回了灵堂,那里已空无一人。
    武阁房间中,君傲缓缓睁开了眼睛。
    兴许是天意,兴许是父子之间那缕血脉相连的羁绊让他一定要送父亲最后一程,他醒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床帐,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坐起身来,虚弱地开口唤了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