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劫,降临了。
天穹之上,劫云翻涌,暗金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咆哮。
那是与神禁天劫截然不同的威压——没有大帝虚影,没有滔天杀机,只有一道人形轮廓在雷光中缓缓凝聚。
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身形、衣袍,甚至连眉宇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凌厉之气都一模一样。
那是另一个君傲,天劫化成的君傲,面无表情,双目空洞,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一般而言,修士在登天境以下,除了踏入神禁领域,突破时是没有天劫的。
但三劫境却是个例外——三劫境有天劫,分为天、地、人三劫,每一劫都是一道坎。
这第一劫便是人劫,天劫化灵,化作一个与渡劫者一模一样的傀儡。
战力一样,手段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意识。
所以只要不浪,渡劫的人耍些小手段,便能轻松度过。
但此刻的君傲,明显不想这么做。
他太需要发泄了。
这一个多月来,爹的死、娘的离开、心魔的折磨,所有的痛苦与悔恨都积压在胸腔中无处宣泄。
如今来了一个能让他尽情挥拳的对手,他求之不得。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在云端之上轰然碰撞,君傲的右拳裹挟着六禁肉身与万劫体的双重之力,对面的傀儡也以同样的力道出拳。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炸开的气浪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撕裂,露出云后那片湛蓝的天穹。
分身术。
两道分身从各自体内走出,三道对三道,六道身影在云海中厮杀成一团。
金刚术的金光在六具身躯上同时亮起,斩仙术的锋芒在十二只拳头上同时吞吐。
每一次碰撞都让虚空剧烈震颤,每一次对轰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突破三劫境之后,君傲的战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他的每一拳都重若山岳,砸在对面的傀儡身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那傀儡也不甘示弱,以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回击。
两人从云端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山巅,又从山巅打回云端。
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山峰被拳劲余波削平了山头,连虚空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龟裂。
这一战引来了无数修士围观。
江南城的百姓、太武山的弟子、闻讯赶来的各方散修,将王府后山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两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靠!这特么的是什么境界,太恐怖了吧?一拳能把云层打穿,这还是人吗?”一个炼气境的年轻修士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三劫境,是你理解不了的境界。”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地说道。
“三劫境也没这么恐怖吧?这特么的都快要赶上破虚五段以后了!我在东海远远见过破虚境的前辈出手,也没这么夸张啊。”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咦?听你这口气,你见过三劫境似的——”那老者话说到一半,忽然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天师。
天通道人,东海之上喝退异族百万大军,星空之中独战异族大帝,虽然不敌逃了,被称为史上最弱大帝——但那也是大帝啊!
自己刚才差点把一位大帝给骂了?
老者越想越害怕,双腿都开始打颤,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老天师却只是摆了摆手,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行了,别哆嗦了。赶紧看世子与自己天劫化灵的战斗吧,很精彩的。对你这种小修士来说,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好好看,好好悟,能学到多少是多少。”
那老者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忙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天空上,君傲与自己的天劫化身已打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耍任何心眼,没有用什么取巧的手段,就是硬碰硬、拳对拳、肉身对肉身,生生将那天劫化身的力量一点一点耗尽。
当最后一拳轰在傀儡胸口时,那面无表情的傀儡终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天劫的力量彻底枯竭,劫云缓缓散去。
这一战震惊了所有围观的修士。
君傲的每一拳都让他们感到窒息。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那种一拳能将一座山轰碎的恐怖威势。
九州被封印了太久,如今虽然解封了,但本土修士的修为普遍不高,除了老天师以及君傲身边这些变态之外,修为最高者也不过金丹。
他们的眼界都很窄,东海一战虽闻名天下,但九州本土的修士根本没去几个。
开玩笑,那可是有大帝甚至连真神都出现的战场,他们这些小虾米,一帮化灵化海的修士跑去干什么?
送死吗?
所以君傲渡劫的这一战,对这些本土修士来说,是他们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超越金丹境的力量。
天劫散去之后,天忽然阴沉了下来。
不多时便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夜空中飘落,打在君傲身上。
他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掉身上的血渍。
那些血渍都是他自己的。
虽然他把天劫化身生生耗死了,但那化身用的也是他的手段,斩仙术的锋芒、金刚术的拳劲,打在他身上同样能破开他的防御。
好在他的万劫体恢复力惊人,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衣袍上那些破洞和血渍证明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梅映雪撑开护体真气,将雨水挡在外面,走到君傲身边。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袍和早已愈合的伤口,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心疼,更多的是无奈:“相公,你也真是的。跟一个没脑子的天劫化灵较什么劲?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可以轻松渡过去,非要硬碰硬打一整天。”
怀安也走上前来,将一件干净的衣袍递到君傲手中,嘟着嘴埋怨道:“是啊,你耍个小手段不就过去了,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才舒服。”
君傲接过衣袍披在身上,看着眼前这些为他担心的女人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是这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将湿透的长发往后一捋,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冲不掉他眼中那份重新燃起的光。
“老婆们,我们回家。”
梅映雪几女却齐刷刷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梅映雪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尚未完全散尽的劫云,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突破气息,面色有些古怪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相公。我们好像也要突破了。”
君傲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雨夜中传出去很远。
他伸手在梅映雪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好啊。谁先度过天劫,今晚谁和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