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自苍云峡那一战平定青州三大古妖意志,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整整十个春秋。
十年的光阴,对于凡俗世人而言,或许已足够让红颜老去,稚童生须;而对于枯坐在深渊灵脉之中的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几次冗长的吐纳、几回法力的周天运转。
天渊城下,静室之内。
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一种近乎粘稠的程度,四周的玄冰石壁上,一缕缕精纯的灵雾在空中汇聚成细小的雨滴,无声地落在水潭中。
静室中央,楚白依旧保持着十年前合目盘膝的姿势。他身上的紫金王袍一尘不染,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虽然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方圆十丈之内的虚空,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叠与律动。
那是他周身萦绕的法则余韵,在无形中扭曲了局部的天地规则。
嗡——!
蓦然间,楚白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左眼深处,一缕尊贵无瑕的紫金色业火一闪而逝,将虚空生生烧出一抹微小的黑痕;而他的右眼深处,则是千万道透明的空间风刃在急速旋转,发出隐约的割裂之声。
十年的消磨,已经让他将“大罗紫金业火”与“九天虚无罡风翼”两道神通过成彻底融入了自身道基。
“呼……………”
楚白吐出一口浊气,长舒了一口气。
他内视己身,只见在丹田那片无边无际的紫府空间内,紫金色的法力海洋已然不再似当年那般惊涛骇浪,而是化作了一片澄澈、宁静得如同水晶般的液态玉髓。
那玉髓之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隐隐散发着一种圆满、无漏的大道至理。
紫府境圆满,甚至可以说是......紫府极境。
在整整十载的人道愿力与五品灵的无尽滋养下,他体内的紫府空间已被开辟到了修士所能达到的绝对极限。
每一滴法力中蕴含的力量,都比寻常的紫府后期修士要雄浑十倍不止。
然而,楚白的神色中却不见半分骄傲,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紫府已达圆满,下一步......便是结丹了。”
楚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
在这方修仙界中,唯有跨入“结丹境”,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金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帝国统治阶层的高端战力行列。
大周仙朝虽然如今内忧外患、乱象纷呈,但其底蕴深不可测,神都内部甚至有数尊元嬰老怪和传闻中的化神大能坐镇。
而那些执掌一方,传承数千年的顶级门阀,其立足之本,便是族中那源源不断的金丹期强者。
楚白若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仙朝大劫中,真正拥有掀翻棋盘,与神都巨擘平起平坐的本钱,就必须凝聚出一颗最顶级的无上金丹。
“《启元道经》中所记载的至尊九转金丹,其凝聚之法苛刻至极。”
楚白苦笑了一声。
寻常修士结丹,只需法力足够,再辅以一枚避劫丹药便可尝试。
而他若要凝聚至尊金丹,除了需要将精、气、神三者锤炼至无瑕圆满外,还需要三件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逆天灵物。
“十年时间,本王利用天渊商盟的无尽财源和同盟的搜集,也仅仅是寻到了‘地脉祖玉髓'与'古妖圣髓液'两样。”
楚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炽热的野心:
“至于那最后一件......传闻中生长在神都藏宝阁深处的‘无极金阳芝”,本王势在必得。只要那东西到手,本王便能一举结丹,届时,这大周天下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当楚白走出闭关静室,踏上天渊城高耸的城墙时,落入眼帘的,是一幅繁华鼎盛到了极点的画面。
十年的时间,整座天渊城已经扩建了整整三倍。
极目远眺,外城那些由黑甲巨石砌成的城墙绵延百里,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灵能重炮与防御阵纹。
街道上人流如织,除了行色匆匆的修士,更多的是面容安详,在这乱世中终于寻得一处生计的凡人百姓。
“参见王爷!”
城墙上,一队巡逻的天渊玄卫见楚白现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眼中满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楚白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这十年来,随着大周其余各州府的妖魔之乱愈演愈烈,朝廷无力救援,无数凡人村镇与中小修仙宗门,为了逃避战火,举宗举族地向着唯一安全的西南大区迁徙。
如今的天渊城,人口已然暴涨了数倍,常驻人口突破了千万之巨。
而在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天渊玄卫】的规模也从当年的十万,名正言顺地扩军到了整整三十万。
这些玄卫皆是经过天渊城严格筛选,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磨炼的筑基期和练气后期精锐。
在天渊阁无尽灵石的砸人之下,人人都配备了制式的上品防御灵甲与破魔长枪。
“王爷,您出关了。”
一道道光落下,长史张成满脸喜色地快步走上前,朝着楚白躬身行礼。
“张成,这十年,辛苦你了。”楚白看着这位神色中略带疲惫,但精神却极度亢奋的功臣,温和说道。
“能为王爷效力,是臣之荣幸。”
张成指着远方那隐隐与天际连成一片的金色光晕,自豪地笑道:
“王爷,在商盟的协助下,十年前布下的数十尊‘地脉子碑,如今已彻底与天南、天极、凌风等府的地脉核心融为一体。如今这方圆数万里境内,地脉之气尽归我天渊母碑调遣。”
“在外界看来,这几大府依然名义上归大周管辖,可实际上,他们的城防大阵权限、灵力开关,已完全掌握在臣的手中。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等便可瞬间封锁西南诸府,将其化作一片坚不可摧的铁桶江山!”
楚白遥望着那连成一体的地脉金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地脉连横,子母合流。
这意味着,天渊城已经彻底在物理层面上,将青州西南的几大核心府地,强行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外界风雨飘摇,白骨累累,而天渊城治下,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这在如今崩坏的大周帝国中,简直就是神迹一般的桃花源。
“王爷,不仅是防线,这十年来,我【天渊商盟】在外界的发展,也已达到了瓶颈。”
偏殿内,张成一边为楚白呈上这十年的商盟账册,一边禀报道:
“天渊阁如今在相邻的三大州中,已秘密开设了超过六十家分阁。魂晶与天渊辟邪甲的交易,几乎垄断了西南修行界八成的市场。每年的净收益灵石,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那些因为朝廷自顾不暇,饱受妖物侵扰的相邻州府的府尊与一流宗门,在事实上,已经彻底倒向了我们。”
楚白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神色平静。
这,正是他这十年“以商连横”的成果。
在面对妖魔复苏的死亡威胁时,所谓的仙朝法统、世家尊严,在天渊城生产的高纯度魂晶和破魔甲胄面前,显得如此一钱不值。
为了保命,那些相邻的大府和宗门,在事实上早已越过了大周朝廷那空洞的圣旨,暗中与楚白达成了互保的“西南同盟”。
他们尊楚白为盟主,每年向天渊城输送海量的原始矿产、人口和宗门秘典,以此换取天渊城的物资倾斜和天渊玄卫的“战术指导”。
“王爷交代要搜集的那几样结丹灵物,除了'无极金阳芝”神都捂得极死之外,其余的‘地脉祖玉髓'与'古妖圣髓液',皆是在五年前,由天南府王氏和太玄宗的老祖,为了求购一枚高阶魂晶,而不惜潜入远古禁地,亲手为王爷取
来的。”张成低声说道。
楚白将账册合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一阵有规律的轻响。
“王爷,如今西南同盟已成,我等财力、兵力、甚至民心皆已在手。”张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野心,“只要王爷金丹功成,跨入结丹期那一层高层力量门槛,这大周西南......便真的要改姓楚了。”
“不可大意。”
楚白摇了摇头,眼中的紫金光芒深邃如海:
“朝廷虽衰,但神都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老牌门阀,族中的底蕴非你所能想象。
他们族中,不仅有活了数百年的老牌金丹,甚至连元婴期的老怪也有坐镇。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我们依然要对朝廷保持面子上的恭敬。
“臣......明白。”张成神色一肃,赶忙按捺下心中的激动。
楚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渊城上空那尊因为吸纳了整整十载人道愿力,如今庞大得宛如一座青铜山岳般巍峨的气运宝鼎,眼中的神色深不见底。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十载蓄势,他的紫府已经圆满无瑕,只差那最后临门一脚。
就在楚白出关后的第七日。
夜色如墨,狂风大作。
都护府的最高处,观星台上。
楚白正负手立于崖边,看着天空中那因为妖乱而显得愈发驳杂的天道气运。
突然,虚空中微微泛起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紧接着,一道极隐秘的暗金色光束自虚空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了楚白的手掌之中。
这是一枚由极其罕见的“太乙金精”熔炼而成的飞剑传书。
而在那飞剑的剑柄处,赫然雕刻着一枚代表大周军方、正二品大都督府的秘密徽记。
“哦?”
楚白眉头微挑,庞大的神识法力瞬间涌入飞剑之中。
下一刻,一道带着几分惶恐,又夹杂着无尽疲惫的沙哑声音,在楚白的耳边极其隐秘地响起:
“镇朔王殿下亲启......十载未通音讯,殿下风采依旧。
然,神都大局已变,风急浪高。陛下寿元无多,如今已是不理朝政。大殿之上,各皇子为了夺嫡,暗中勾结各方门阀与域外邪修,朝廷法纪荡然无存。”
“十年前,殿下在苍云生擒姬云,逼退姬氏,虽然震慑了神都一时。但十年来,姬氏等三大门阀暗中休养生息,招兵买马。如今,
新皇登基前夕,姬氏联合了另外两大家族,说服了朝廷内阁,正准备派遣三尊金丹后期的老怪,携大周传国法器,不日便要南下,对西南各府进行清算,强行收回天渊商盟……………”
“殿下,神都已是泥潭,真龙将出,大劫将至。若殿下还有底牌,速做准备……………”
咔嚓。
传音结束的瞬间,太乙金精飞剑在楚白手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地金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被狂风卷入了大平原的夜色之中。
“清算本王吗?”
楚白听完传音,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温润,却让周围虚空都开始自燃的诡异笑容。
“三个金丹后期的老怪......姬氏为了夺回天渊的财路,这一次,倒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结丹境后期,确实已是这方世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帝国高层战力。朝廷派来这样阵容的“清算使团”,足以在瞬间将西南任何一个不服从的大府,在眨眼间抹为一片焦土。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楚白依然停留在十年前那个初入紫府后期的境界。
他们更不知道,这十年里,楚白在西南布下了何等恐怖的地脉天网。
“十年沉淀,本王的紫府已满。本就缺一个契机,来打破这紫府的最后一层屏障。”
楚白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两样散发着无尽清香与荒古法则波动的逆天灵物————地脉祖玉髓、古妖圣髓液。
凝聚至尊九转金丹的三件神物,他已得其二。
而最后那一件“无极金阳芝”,此刻,正跟随着那三尊企图南下清算他的神都金丹老怪,作为朝廷对他们姬氏的封赏,被藏在使团最核心的宝船之中。
“送上门来的最后一件药引......本王,便在此地恭候了。”
楚白左眼之中,大罗紫金业火轰然跳动;右眼之中,九天罡风疯狂撕裂虚空。
他长袖一挥,整个人飘然自观星台跃下,瞬间没入了都护府那一片无尽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