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森这里,数据只是表皮。
四年的变化远比蜂群日志里那些冰冷的数字更加深刻。
蜂群日志的末尾,还藏着一条不起眼的更新。
【几丁质内甲模板升级:一级、二级。触发条件:几丁质核心积累达到30枚,解锁高阶品格重组方案。】
剿灭鸡贼是战斗序列的日常工作之一。
基因嗅探节点负责定位,战斗序列负责突入,狴犴战团负责善后。
四年下来,被清剿的基因窃取者数量以几十亿计。
一级几丁质内甲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面列装战斗序列。
每名死士消耗三十点几丁质能量,植入后获得一层等效于甲壳甲的内置防护。
真正让洛森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几丁质核心。
每次击杀纯血族长时,偶尔会从其脊柱深处剥离出一枚高密度的几丁质结晶体。
这东西极其稀有,几十亿鸡贼里只有族长级个体才会产生,而且并非每个族长都有。
四年前洛森手里只有两枚,一直扔在军火库里。
系统显示“核心数量不足,无法解析高阶方案”,洛森也就没当回事。
四年清剿下来,族长级目标斩杀了上百个,几丁质核心的库存终于积累到了三十枚。
系统自动触发了解析。
二级几丁质内甲的参数出现在洛森面前。
他仔细看了一遍。
核心升级在于晶格结构的重组。
一级内甲的几丁质纤维排列方式是单向层叠,像一摞扑克牌。
二级内甲利用核心中提取的高阶编码信息,将几丁质纤维重新排列成交叉螺旋结构,类似于蜘蛛丝的分子编织方式。
纤维之间形成了无数微观的弹性节点,赋予了整层内甲极强的韧性。
同样厚度,同样重量。
防御力翻倍。
这是二级内甲最精妙的地方,它的提升不来自于更厚或者更重,而来自于材料本身在微观层面的结构优化。
几丁质纤维的总量几乎没有变化,变化的是它们彼此之间的排列方式和连接逻辑。
这意味着植入二级内甲的死士在体重、灵活性和运动能力上和一级内甲时完全一致。
该跑步跑步,该翻滚翻滚,该钻管道钻管道。
但挨打的能力翻了一倍。
T-001做了一组对比测试:一发标准爆弹枪弹药在五十米距离上直射,一级内甲被击穿,二级内甲弹头嵌入表层后被品格结构卡住,未能贯穿。
一把标准链锯剑全力劈砍,一级内甲被切开三分之二深度,二级内甲的交叉螺旋纤维缠住了链齿,链锯剑当场卡死。
防护等级已经超过了大远征时期太阳辅助军的虚空装甲。
更让洛森满意的是二级内甲的自修复能力。
几丁质本身就是活性生物材料,植入死士体内后会与宿主的生物电场形成共生关系。
二级内甲的交叉螺旋结构具备了自我重组的能力,战斗中被打裂的区域,消耗一定的几丁质,周围的几丁质纤维会在十几分钟内自动向损伤处延伸、交织、填补,将裂痕重新封闭。
在一场持续几个小时的战斗中,这意味着死士的防护不会随着挨打次数的增加而线性下降,它会自己补回来。
二级内甲的资源消耗增加了十倍。
一级内甲每人三十点几丁质,二级内甲每人三百点几丁质加三百点亚空间能量。
但洛森算了一下账,觉得划算。
二级内甲带来的存活率提升是实打实的。
长期来看,二级内甲的投入会在几十场战斗之后收回成本。
洛森下达了升级令。
首批升级的是全部二十一万战斗序列和三百万飓风摩托编队的基石骑手。
战斗序列是洛森的拳头,防御力必须要强。
飓风摩托编队的骑手虽然只是基石序列,但他们驾驶灵族喷气摩托执行高速突击任务,战场暴露面极大。
亚音速掠地飞行时,轻甲的防护力有限,二级内甲给了他们一层救命的底裤。
熊卫的表现更加夸张。
百夫长重甲已经让他们等效于轻型步行坦克。
二级几丁质内甲植入后,重甲下面又多了一层翻倍的生物装甲。
同一场战斗中,一名熊卫被混沌亵渎者级恶魔引擎的热熔炮命中了左肩。
热熔炮的温度足以融穿标准动力甲,百夫长重甲的外层装甲确实被熔穿了,但内层的二级几丁质内甲在高温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反应,交叉螺旋结构中的生物纤维在极端热量下碳化收缩,反而形成了一层致密的隔热壳,将热量挡
在了皮肤之外。
那名熊卫左肩的重甲烧成了废铁,里面的二级内甲焦黑一片,但他的手臂还能动。
他用那条应该已经报废了的左臂抡起动力锤,一锤砸碎了恶魔引擎的驾驶舱。
战后蜂群思维在分析报告里给二级几丁质内甲的综合评价是四个字:物超所值。
至于几丁质的库存,洛森完全不担心。
四年清剿几十亿基因窃取者积累的几丁质原料堆满了军火库分区。
核心的数量也在持续增长,每清一个族长级巢穴就有概率掉落。
按目前的攒核心速度,三级内甲的解锁只是时间问题。
更远的未来,虫族主舰队迟早会抵达帝国暗面。
到那时候,几丁质的来源将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基因窃取者巢穴,而是铺天盖地的虫族大军。
每一只被击杀的虫族生物都是行走的几丁质矿藏。
洛森关掉日志,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提升,在蜂群日志里只占半页纸。
放在波澜壮阔的星区收复和万亿吨级的军工产能面前,一层薄薄的生物内甲似乎微不足道。
但战争从来就是由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决定胜负的。
每一名死士多挡住一发子弹,就多活一秒。多活一秒,就多开一枪。多开一枪,就多杀一个敌人。
放在宏观层面上,这种变化就能体现出来了。
洛森关掉数据,闭上眼睛,意识向内收敛。
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片浩瀚的灵能海洋。
基石序列的总量从十亿攀升到了百亿。
每一个基石节点都是灵能网络中的一个微型震荡源,百亿个节点同时共振产生的内生型灵能场,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让洛森自己都需要花时间去适应的地步。
他现在最强的武器不再是肉身。
六阶基因基底、力学极境、安格隆战斧、荷鲁斯之爪,这些在四年前足以让他单挑恶魔原体的底牌,如今在他的整体战力构成中已经退居二线。
灵能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洛森曾经听说过帝国强大的灵能者能凭空捏扁一辆坦克。
那种级别的灵能者在整个帝国都是凤毛麟角,被审判庭严密监控。
洛森现在可以凭空捏爆一屋子这样的灵能者。
百亿节点共振产生的内生型灵能场,在物理层面表现为一种极其纯粹的力场操控能力。
对混沌来说,这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灵能提升最直观的体现,其实就站在洛森的统御庭角落里。
艾什·维洛斯和萨拉西恩·千弦。
两只色孳高阶大魔,任何一只单独放出去,都足以让一颗果都世界陷入永久的疯狂与堕落。两只联手,连部分星际战士战团都要掂量掂量。
现在,洛森偶尔会解开她们的项圈,让她们自由活动。
解开项圈的瞬间,两只大体内被压制的亚空间本源就会像弹簧一样反弹释放。
色孳的魅惑、恐惧、痛觉操控和灵魂侵蚀能力会在一瞬间恢复到全盛状态。
上个月,洛森在统御庭的训练场里做了一次测试。
他解开两只大魔的项圈,让她们联手进攻自己。
规则只有一条:靠近洛森一千米以内,算她们赢。
艾什率先动手。
守密者化出真形,她的魅惑领域全力铺开,足以让方圆十公里内的凡人当场跪下亲吻她的脚趾。
与此同时,千弦从侧翼发动灵魂共振攻击,四条手臂各自弹奏一种不同频率的灵魂弦音,企图从精神层面击碎洛森的防御。
洛森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
两只大魔的联合攻势撞上了洛森周身百亿节点共振形成的灵能力场壁垒。
就像两个海浪拍在了大坝上。
连浪花都溅不起来。
艾什咬牙切齿地变换了三种攻击模式,直接魅惑、恐惧投射、痛觉侵蚀,全部被力场壁垒挡在外面。
她甚至尝试用最原始的物理冲锋靠近洛森,结果在距离洛森两千米的位置就被灵能力场像拍苍蝇一样掀翻在地。
千弦的待遇更惨,她的灵魂弦音在进入洛森的灵能覆盖范围后直接被静音。
灵能场强行抹平了亚空间波动,千弦引以为傲的灵魂共振术在物理规则面前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音箱。
她气急败坏地连续放了十二种不同的色孽秘术,每一种都在距离洛森一千米外的位置被灵能壁垒展成了渣。
最后洛森打了个哈欠。
一个念头。
两只大魔同时被灵能力场抓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然后被用各种花样摆成了奇怪的姿势,艾什被倒挂着旋转了五圈,千弦被折成了一个帝国鹰徽的形状。
“还来吗?”洛森问。
艾什倒挂在半空中,紫色长发垂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再......再来一次。”守密者的声音有点发额,似乎很爽的样子。
千弦被折成鹰徽的姿势虽然不太舒服,但她脸上的表情比艾什还要复杂。
色孽大魔的瞳孔变成了心形。
“主人,”千弦颤巍巍的求饶道,“能不能.....换个姿势?刚才那个倒挂旋转的......感觉很特别。”
洛森把她们俩同时扔在了地上。
“变态。”
“谢谢夸奖。”两只大魔异口同声。
被更强大的存在彻底支配、毫无反抗余地体验,对色孽信徒来说是一种终极的感官刺激。
洛森越强,她们越兴奋。
而且这种兴奋还引发了一场让洛森哭笑不得的内部竞争。
灵能之外,另一个变化更加深远。
洛森的意识沉入亚空间深处,注视着自己的本质,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黑洞。
四年前,它只有磨盘大小。
现在,它已经膨胀到了一辆帝国主战坦克的体积。
漆黑的球体在亚空间中缓缓旋转,事件视界的边缘扭曲着周围的虚空。
它的引力场比四年前强大了几十倍,周围的亚空间物质,那些混沌的残渣、灵魂的碎片、情感的余波,被引力捕获后沿着螺旋轨道缓缓坠入黑洞,化为纯粹的能量。
黑洞的核心深处,帝皇赐予的金色火焰也在成长。
现在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
金色的光芒从黑洞内部透出,在事件视界的边缘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色光晕。
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太阳。
洛森的意识向前方眺望。
不远处是一颗冰冷而恢弘的金色太阳。
洛森习惯性地靠近了一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推力。
溫和但坚定的推力,从星炬的方向传来,轻轻地把他的黑洞向后推了一段距离。
洛森又往前凑了凑。
推力再次出现,这次更明确了。
星炬的光芒在洛森的黑洞靠近时产生了一种细微的波动。
帝皇把他推远了。
洛森回想了一下,四年前他的黑洞只有磨盘大小,帝皇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现在黑洞长到了坦克大小,帝皇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这说得通。
黑洞的本质是引力。
它在物理宇宙中能扭曲时空,在亚空间中同样能扭曲灵能场。
一个坦克大小的亚空间黑洞漂浮在星炬附近,对帝皇维持的精密灵能平衡多少会产生干扰。
就像一块磁铁靠近精密仪器,磁铁本身没有恶意,但它的存在就是一种干扰源。
洛森识趣地退了回去,保持了一个让星炬不再推他的安全距离。
他心里有点复杂。
随着他的力量增长,帝皇和他之间反而需要保持更远的距离。
像两颗恒星,靠得太近,引力场会互相撕扯。
意识回归现实后,洛森在统御庭的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黑洞的成长带来了另一个实际问题,他动用黑洞能量时必须极度谨慎。
以前,他在阿格里皮娜上空展开黑洞投影来抽干混沌毒云,虽然壮观,但对地表的影响可控。
现在,如果他在一颗星球的地表展开哪怕一个全力的黑洞投影,引力潮汐可能直接撕裂周围几十公里的地壳。
清理一片被混沌污染的天空,结果顺手把半座巢都给拽进地底,这种事情洛森绝对不允许发生。
所以他学会了精细控制。
就像一个力气大到能徒手捏碎钢梁的人学习用那双手去拿鸡蛋。
每一次动用黑洞投影,洛森都要仔细计算输出功率,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确保引力场的影响严格限制在目标区域内,不伤及无辜。
这反而让他的操控精度提升了一个层次。
以前是大开大合,现在是收放自如。
洛森关掉灵能感知,重新打开蜂群日志,随手翻了翻最近的系统记录。
一行不起眼的自动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
【亚空间能量+3】
他往前翻。
【亚空间能量+3】
再翻。
【亚空间能量+3】
这条日志每隔几个小时就出现一次,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洛森回溯了一下记录,发现这个自动增长至少从两年前就开始了。
黑洞在亚空间中不断旋转,旋转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吸收着周围游荡的亚空间能量。
那些混沌诸神打架时溢出的余波、死去灵魂消散时释放的残渣、亚空间风暴搅动的碎屑。
丝丝缕缕,微不足道,每次只有三点。
但它绵绵不断。
全天候运转,全年无休。
虽然少了点,但这是纯被动收入。
他躺着都在赚。
洛森把日志合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大魔最近表现也不错,为他清除了不少障碍。
卡兰德拉-III,塔尖区。
这颗巢都世界被纳入蜂群体系还不到三个月。
基石序列已经完成了中层和底巢的行政接管,配给恢复,治安稳定,一切按照标准流程运转。
塔尖区的贵族们表面上也很配合。
他们交出了私兵指挥权,开放了家族账目,在掌印者的接管文书上签了字。每一个都笑容可掬,每一个都恭顺有加。
然后狴犴战团发现了异常。
甲四十四·断狱在例行审计中注意到,塔尖区七大家族中有三个的夜间能源消耗存在不合理的峰值。
这些峰值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地点指向各家族宅邸地下的私人艺术馆或冥想室。
断狱对这种模式太熟悉了。
他上报了洛森。
洛森看了一眼数据,下了两个字的批示:放狗。
半小时后,两道静带力场在卡兰德拉-III的塔尖区上空开启。
艾什·维洛斯和萨拉西恩·千弦降临了。
两只色孽大魔以人形姿态落地。
艾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裙,紫色长发挽成高髻,看起来像一位矜持的帝国贵妇。千弦则是一袭紫色薄纱,长发披散,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某位放荡不羁的艺术家。
她们的脖子上都戴着活体金属与帝皇金火铸成的项圈,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断狱在门口等着她们。
“三个家族,七个可疑地点。”
断狱把数据板递过去,“我需要你们确认性质和规模。”
艾什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甲十四大人,这种活你交给我们两个,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守密者慵懒的说道,“色信徒的气味,我在十公里外就闻到了。这颗星球的塔尖区,至少有一百四十七名深度信徒和六百多名浅层接触者。三个家族?远不止三个。”
断狱问道。
“具体位置。”
“走吧。”艾什迈步向前,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些可爱的小老鼠们在地窖里藏了什么。”
第一个家族,梅迪奇宅邸。
冥想室在地下第三层,入口藏在一面伪装成酒窖的墙壁后面。
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机关。
房间很大,穹顶画着色孽的六芒星符文。
地面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摆满了做工精美的色孽圣物,象牙雕刻的享乐仪器,注入了灵能的感官增幅器、用人皮装帧的堕落经文。
十七名身着华服的贵族正跪在祭坛前。
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狴犴战团的战斗死士破门而入时,十七人同时转头。他们的瞳孔在烛光中呈现出不自然的紫色,色孽深度腐化的典型体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梅迪奇家族的族长,第一个开口。
“你们不能进来!这是梅迪奇家族的私人……………”
他的话在看到艾什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老贵族的脸上先是出现了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守……………守密者大人?”
色孽的深度信徒在仪式中都见过守密者的形象,那是色孽魔宫中最优雅、最危险的高阶恶魔。
老贵族在梦境和幻觉中向守密者的虚像祈祷过无数次,祈求力量、美貌和永恒的享乐。
现在,他祈祷的对象站在他面前。
带着帝国的兵来抓他。
“不可能......”老贵族的声音开始发抖,“您是欢愉之主的使者......您怎么会………………”
艾什蹲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托起老贵族的下巴,凑到他耳边。
“亲爱的......”
守密者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你向欢愉之主祈祷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你献上了多少祭品,多少灵魂,多少你曾经珍视的东西?”
老贵族的嘴唇在抖。
艾什直起身,脸上的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只是一只在深夜里啃蜡烛的老鼠,欢愉之主有几万亿只这样的老鼠。你死了,她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老贵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彩熄灭了。
他的信仰,他的献祭,他为了取悦欢愉之主而犯下的一切罪行,在欢愉之主真正的使者口中,一文不值。
他被骗了。
千弦从艾什身后探出头来,对着跪在地上的十七名信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太难过啦。”
千弦的语气轻快的笑道,“你们的绝望也是一种很美味的体验呢,要我说,被骗的感觉其实比被宠爱的感觉更刺激,那种从云端坠落的失重感,那种整个世界观崩碎的撕裂感,啊,光是闻着你们的情绪波动我就觉得今天没白来。
十七名信徒被押走的时候,有三个当场精神崩溃。
两只大魔在整个过程中毫无心理负担。
色孳大魔不存在出卖同类的概念。
在色孽的逻辑里,信徒只是提供情绪能量的容器,容器碎了就碎了,换一批就是。
而信徒们被捕时爆发的绝望、被背叛的痛苦,信仰坍塌的撕裂感,反而是一种浓郁的情绪大餐。
艾什和千弦把抓色孽信徒当成一件乐趣与工作完美结合的美差。
她们甚至发展出了一套配合默契的标准流程。
艾什负责揭面,用守密者的身份击碎信徒的信仰根基。
千弦负责收割,在信徒精神崩溃的瞬间品尝他们的情绪波动。
断狱用刑讯逼供要花三天才能挖出一个邪教网络,两只大魔用鼻子闻一圈,半小时就能把整颗星球上所有色信徒的名字、地址和腐化程度列成清单。
而且她们的能力不限于色孽。
亚空间的污染是相通的。
色孳大魔对亚空间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虽然对奸奇、恐虐和纳垢的信徒不如对色信徒那么精准,但也远超帝国任何常规的灵能检测手段。
千弦在卡兰德拉-III上不仅揪出了色孳信徒网络,还顺手标记了十四名深度奸奇信徒和一个隐藏在学者行会中的奸奇密教。
这件事传到亚空间之后,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好奇的高阶大魔们极其不满。
色孳的叛徒出卖色孽信徒,那是色孳自己的家务事,奸奇懒得管。
但色孽的叛徒跨界来挖好奇的墙角,这就触碰了混沌诸神之间微妙的势力边界。
几个奸奇大魔试图对艾什和千弦发动报复。
结果一计算两只大魔目前的物理位置,洛森身边,就全部缩了回去。
去现实宇宙找她们?先过洛森那一关。
大魔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准确认知的。
于是奸奇大魔们只能在亚空间里咬牙切齿地琢磨各种间接报复的阴谋诡计。
派信徒去破坏洛森的供给线,在被收复的星球上埋下知识陷阱、通过预言误导某些帝国高层对洛森产生猜忌……………
洛森对此的批示是四个字:继续放狗。
两只大魔之所以如此卖力,驱动力有两种。
第一种是正向激励,表现好了,洛森会“关注”她们。
关注的形式多种多样,有时候是解开项圈让她们自由活动几个小时。
有时候是允许她们吸食战场上缴获的混沌灵魂残渣当零食。
有时候,极其偶尔,是洛森亲自动手“收拾”她们一顿。
对色大魔来说,最后那种才是真正的大奖。
被远超自身实力的存在彻底压制的体验,对色孽实体来说是一种终极的感官盛宴。
洛森的灵能力场碾过她们的亚空间本源时,那种从灵魂深处被击穿的感觉,是她们在色的魔宫里狂欢一万年都体验不到的。
所以她们会故意犯小错来吸引洛森的注意,千方千计地想挨收拾。
第二种驱动力是负向威慑,表现差了,洛森会实施真正的惩罚。
那种惩罚叫做感官剥夺。
洛森只用过一次,那是千弦刚被收服后的第二个月,她试图在洛森睡觉时偷偷解除项圈上的一枚禁制符文。
洛森用黑洞投影套住了千弦的头。
黑洞的事件视界包裹住头部的瞬间,千弦失去了所有感知。
视觉消失了,绝对的黑暗,比闭上眼睛更深的黑暗,因为眼睑后面至少还有血液流动产生的暗红色光幻,黑洞内部连光子都被吞噬。
听觉消失了,触觉消失了,嗅觉消失了,味觉消失了,灵能感知消失了,亚空间连结消失了。
所有感知通道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千弦被锁进了一个绝对的虚无之中。
对人类来说,感官剥夺是一种酷刑。
长时间的感官剥夺会导致幻觉、焦虑、精神崩溃。
对色的大魔来说,这比酷刑恐怖一万倍。
色孽的本质是感官。
她们的存在意义就是体验一切,快乐、痛苦、恐惧、狂喜、屈辱、愤怒。甚至被折磨、被凌辱、被暴力压制,对色来说都是一种“体验”,是有意义的,可以被品味的感官输入。
但虚无不是。
虚无是感官的反面是零,是空白。
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千弦找不到任何可以体验的东西。
她试图感受恐惧,恐惧需要感知威胁,但她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她试图感受痛苦,痛苦需要神经信号,但信号被切断了。
她甚至试图感受无聊,无聊需要时间感,但在绝对的感官真空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色孳大魔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她的造物主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是不存在。
洛森只套了她三十秒。
三十秒后,千弦被释放。
她瘫倒在地上,全身剧烈颤抖,紫色的眼睛失焦了将近十分钟才恢复。
从那以后,千弦再也没有试图碰过项圈上的任何一枚符文。
艾什后来听千弦描述了那三十秒的感受。
守密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宁愿被他弄碎一千次,也不想被那个东西套一秒。
这就是洛森驯服两只色孽大魔的终极手段
剥夺她们的感知,让她们短暂地“不存在”,这比毁灭她们的灵魂更让她们恐惧。
因为毁灭至少是一种终极的体验。
而虚无,连终极都算不上。
在这两种驱动力的共同作用下,艾什和千弦表现得比洛森最忠诚的部下还要卖力。
此刻,两只大魔就蹲在洛森的指挥椅旁边。
艾什缩在椅子的左侧,长发散落在洛森的靴面上。
她的姿势像一只慵懒的猫,半闭着眼睛,偶尔用脸颊蹭一蹭洛森的小腿。
千弦蹲在右侧,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洛森,双手撑在地面上,姿态乖巧得像一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小狗。
“干得不错。”洛森翻看着卡兰德拉-III的肃清报告,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千弦的脑袋。
千弦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脑袋往洛森的掌心里拱了拱,紫色的长发在他的指缝间流淌。
“主人......”千弦的声音甜得能拉丝,“我们这次揪出了一百四十七个色剪信徒和十四个奸奇信徒,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
千弦的表情从乖巧的小狗变成了一只试图偷鸡的狐狸。
“我想跟你一起看日出!”
语气很真诚,眼神很纯洁。
如果忽略她说这话时手指已经悄悄攀上了洛森大腿的事实。
洛森连头都没抬。
“对你没兴趣。”
“可是我对你有兴趣。”千弦的嘴唇微微嘟起来,“而且我有办法让你产生兴趣。”
“比如?”
千弦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
色孽大魔的变形能力是天生的,她的五官在几秒之内重新排列,脸型拉长,下颌变尖,耳朵向上抽长成灵族特有的形状。瞳孔从紫色变成翠绿色,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
几秒之后,一个和依兰西亚一模一样灵族面孔出现在了洛森面前。
“两个小豆芽一起伺候你。”
千弦用依兰西亚的声线说话,连那种特有的灵族腔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一样的体验,怎么样?”
洛森终于抬起头来。
千弦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压力,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看你是想死了。”
千弦以色孽大魔几千年来最快的速度变回了原形,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千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项圈。
椅子另一边的艾什抬起眼皮看了千弦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活该”两个字。
“不愿意就算了。”
千弦撇了撇嘴,重新缩回洛森脚边,小声嘟囔着,“小气鬼......”
洛森继续翻看肃清报告。
两只色孳大魔安静地蜷缩在他脚边,像两只刚被训完的家养宠物。
洛森正翻着肃清报告,蜂群思维突然插入了一条高优先级信息。
他看了一眼,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脚边的艾什和千弦同时抬起头。
她们对洛森的情绪变化极其敏锐,色孽大魔的感官能捕捉到宿主最细微的心跳加速和内啡肽分泌。
“有个任务。”洛森低头看着两只大魔。
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谁能完成,奖励一千个黑暗灵族的灵魂。”
艾什瞬间从慵懒的猫变成了竖起耳朵的猎犬:“什么任务?”
洛森一手一个拎起两只大魔的后领,一脚踏入静滞力场。
三个身影消失在阿格里皮娜的统御庭中。
这条蜂群反馈,来自银河的另一端。
帝国圣面。
时间回溯到四年前。
警戒星战役结束后,卡尔加、哈尔多、斯特罗诺斯等星际战士战团长率部返回帝国圣面。
按照与洛森达成的协议,每支战团都配备了三名战斗死士,负责导航、通讯和紧急支援。
这些战斗死士跟随各战团穿过纳克蒙德走廊,抵达了大裂隙的另一侧。
他们是洛森伸入帝国圣面的第一批触角。
对外,他们只是“掌印者直属联络员”,在各战团中承担辅助职能。
对内,他们是锚点。
有了这些分布在帝国圣面各个星区的战斗死士作为空间坐标,洛森就能通过静滞力场向圣面投送更多的基石序列。
少量、分散、隐蔽,几十人一批,混入各星球的底层人口中,以流民、工人、佣兵的身份扎根。
蜂群思维给这批死士分配了一份长长的任务清单。
情报收集、航线测绘、资源勘察、潜在威胁评估,都是常规任务。
清单的第七项写着:寻找卡塔昌星球。
确认坐标后立即上报。
卡塔昌。
洛森基因模板的源头。
那颗在帝国传说中以“地狱”闻名的丛林死亡世界。
整颗星球被覆盖着一层比噩梦还恐怖的原始雨林,每一棵树都可能是伪装的捕食者,每一寸土壤下面都埋藏着能吞掉一个成年人的陷阱生物。
卡塔吕人在这片地狱中繁衍,进化出了帝国凡人中最强悍的肉体素质和最敏锐的生存本能。
但洛森要找卡塔昌,和落叶归根毫无关系。
他对那颗星球没有认同感,卡塔昌丛林战士的基因只是他的起始模板。
他对卡塔品的感情,大约等同于一个游戏玩家对自己选择的初始角色出生地的感情,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仅此而已。
他找卡塔品,是为了一种特产。
卡塔昌吠蝓。
战锤宇宙中最荒谬、最不讲道理、最接近BUG的生物之一。
它的外观毫不起眼。
一只蹲在沼泽深处的巨型蛤蟆,灰绿色的皮肤布满疣状突起,看起来像一块长了脚的烂泥巴。
它的体型也不大,成年个体大约半米到一米,和卡塔昌丛林里那些动辄几十米长的巨型捕食者相比,吠蟾简直是个小不点。
但卡塔吕丛林里最凶猛的掠食者,那些能生吞坦克的巨型蜥蜴、能用藤蔓绞杀整支巡逻队的植物猎手,在遇到她时,都会选择绕道走。
因为吠蝓的防御机制只有一种:自爆。
一旦吠蟾感受到威胁,任何威胁,哪怕只是一片落叶砸在它背上产生的震动,它会在零点几秒内引爆自身体内积蓄的全部生物毒素。
爆炸半径:一公里。
一公里之内,所有有机质被瞬间溶解。
树木、草丛、昆虫、野兽、人类、星际战士,碳基生命在这片毒雾中众生平等,全部化作一滩冒泡的粘液。
毒气能渗透任何已知的防毒机制,包括星际战士动力甲的内循环系统和终结者护甲的密封垫。
被吠蜂毒气笼罩的区域,地表会变成一片光秃秃的死地。
吠她自己也会在这场自爆中化为一摊水。
纯粹的同归于尽。
这种毒气的本质是一种极端的生物溶解剂,作用靶点是一切碳基和硅基有机细胞组织。
换句话说,只要你的身体里有细胞结构,就能把你变成汤。
唯一的例外是太空死灵。
如果一只吠蟾在死灵武士面前爆炸,死灵受到的伤害大概是光学监视器被毒雾遮挡了几秒钟,身体表面的光泽度下降了一点。
活体金属不含有机组织,再气拿它完全没有办法。
但兽人和虫族,那两个纯粹由生物质组成的种族,遇到吠嬌只有一个下场。
变成一锅汤。
帝国当然想过利用这种东西。
问题是抓不住。
吠蝓的警觉机制敏锐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帝国尝试过用静滞力场捕获,理论上,只要在蟾附近激活静滞力场发生器,冻结时间的效果就能在它自爆之前将其锁住。
实际操作中,通通失敗。
静滞力场发生器在通电激活的那一瞬间,会产生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电容的嗡鸣声、线圈的磁场涨落、设备壳体的热膨胀引起的空气流动。
这些对人类来说完全不可察觉的微弱扰动,对吠蝓来说等同于在他耳边放了一颗炸弹。
在发生器的力场还没有完全合拢的那零点零几秒延迟里,已经完成了自爆。
结果就是:按开关的生物贤者、负责监控的伺服颅骨、价值连城的静滞力场发生器本身,连同方一公里内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一滩粘液。
帝国刺客庭曾经派出过最顶级的特工,那种能在目标的心跳间隙完成暗杀的超级杀手,趁吠蝓熟睡时,以绝对静音的手法将其套进静滞力场。
成功过几次。
但成功率极低,每一次成功背后都伴随着大量特工的损失。
这些特工的培养成本远超一只蛤蟆的战术价值,投入产出比完全不合算。
抓蛤蟆项目最终被束之高阁。
洛森盯上吠蝓,是因为他在为一场尚未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泰伦虫族。
银河系的终极威胁。
泰伦舰队已经入侵了银河系边缘。
以洛森目前的扩张速度,他和虫族大规模遭遇只是时间问题。
而虫族的可怕之处在于数量,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每一颗被虫族吞噬的星球都会变成孵化新虫群的生物质,虫族的规模只会越打越大。
常规武器杀虫族,是拿杯子舀海水。
但吠蝓不一样。
一公里半径的无差别生物溶解。
一只吠嬌扔进虫族潮中,就是一公里直径的真空地带。
几百只同时引爆,就是一片几十公里的死区,如果能批量精准投送——
虫族的数量优势将不再是优势。
当然,虫族母舰在遭遇这种毒素之后,可能会在后续孵化中尝试改造虫群的基因来产生抗性。
虫族的适应进化能力是整个战锤宇宙中最强的,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和样本,理论上任何毒素都会被逐步免疫。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
而且洛森根本不打算把蜂浪费在普通虫群身上。
虫族的核心是母虫,诺恩女王。
那些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型生物母舰,是整个虫族舰队的大脑和子宫。
杀掉一只诺恩女王,相当于消灭了一整支虫族分舰队的指挥中枢和繁殖能力。
把吠蟾送进诺恩女王的体内引爆......
洛森每次想到这个画面,嘴角就会微微上扬。
而现在,蜂群节点传回了他等了四年的消息。
卡塔昌星球,坐标确认。
渗透进帝国圣面的基石死士在乌尔提马星区的边缘找到了这颗传说中的丛林地狱。
静滞力场在卡塔昌星球的一座边境哨岗中开启。
洛森带着两只色孽大魔踏出光幕。
哨岗里等候五名战斗死士。
洛森四下打量了一眼。
哨岗是一座简陋的金属棚屋,棚屋外面就是卡塔昌的丛林,浓密到光线都渗不进来的墨绿色植被层层叠叠地向天空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和某种微甜的危险气息。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叫声,夹杂着树枝被巨型生物碾断的脆响。
这就是卡塔昌。
千弦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棚屋外看了一眼,缩了回来。
“这地方比纳垢的花园还难闻。”
艾什倒是镇定得多,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分子。
“有意思。这颗星球上每一种生物都在试图吃掉其他所有东西。”守密者评价道:“纯粹的、原始的、毫不掺假的生存竞争,很美。”
洛森看向五名战斗死士。
“状的分布区域确认了吗?”
领头的死士汇报:“确认了,卡塔昌赤道带以南三千公里的‘沉默沼泽区域,是吠嬌密度最高的栖息地。”
洛森走到棚屋门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丛林。
某种巨大的飞行生物从树冠层掠过,翼展至少二十米,在经过哨岗上方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洛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它飞远。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两只兴奋得快要原地跳起来的色孽大魔。
“任务内容。”洛森说,“帮我抓蛤蟆,活的。”
卡塔昌的丛林地表是一座立体的死亡迷宫。
几十层植被相互交织,每一层都藏着不同种类的掠食者。
从地面走到沉默沼泽,沿途要应付毒蛇、酸液藤、拟态树、地穴蜘蛛和至少十七种已知的顶级捕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