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两千四百人站在他面前,鸦雀无声。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们大多是庄稼汉,一辈子没听过什么大道理。
但祝歌说的这些,他们听懂了。
或者说不是全懂,但最核心的那一句“人人我为,我为人人”听懂了,也有了粗浅的理解。
“祝宫主......”牛铁柱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哽:“俺牛铁柱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俺服您,您说的对,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抢钱,是为了让家里人能活下去。”
“对!”马三刀也站了出来:“俺狗街的人,最讲义气,祝宫主对咱们讲义气,咱们就把命交给祝宫主!”
“把命交给祝宫主!”人群中有人高喊。
“把命交给祝宫主!”更多的人跟着喊。
“杀死妖族!恢复河山!”
“我小时候就失去了爷爷奶奶,现在又失去了爹娘,我什么都没了!”
“我现在有爹娘,有孩子有老婆,我有幸福的生活,我什么都有了,我要守护一切!”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杀光妖魔精怪!”
众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感触。
祝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不要你们的命。”
“我要你们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打仗,才能保护家人,才能看到我们收复山河的那一天。”
“但是,要活着,就必须赢,要赢,就必须有纪律。”
他伸手指向沙依坝废墟中那些白骨。
“你们看看那些白骨。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们不够强吗?”
“不。沙依坝有五个二境,十几个一境,但他们还是死了,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是人人都若有所思。
“因为他们没有纪律。”
很绝对,很狭隘的判断,但祝歌此时为了强调令行禁止,只得这么说。
“妖兽来了,他们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统一的阵型。”
“有人想守,有人想跑,有人想拼命,有人想投降,结果呢?被妖兽各个击破,一个都没跑掉。”
“这就是没有纪律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知道军队和乌合之众的区别是什么吗?”
“纪律!”牛大胆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对,就是纪律。”祝歌看向牛大胆,点了点头:“有纪律的军队,百人可以敌千人,没有纪律的乌合之众,千人也打不过百人。”
“为什么?因为纪律能把无数个体的力量用军阵拧成一股绳。”
“这股力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三、等于五、等于十。
“你们想想,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就折不断了,纪律,就是把你们变成一把筷子的那个东西。”
祝歌说着,示意随便两个人上前来演示,什么叫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选十个人分别打另外十个人,每个人分别各自打一拳。
每个人都毫发无损。
而后在拥有了祝歌的指挥下,十个人打另外十个人中的某个人,集中力量打。
当第四个人的拳头招呼上去时,被打的人就撑不住了。
这也让众人明白了为什么需要令行禁止。
那种胡乱到处挥拳,和听祝歌命令往一处挥拳能一样吗?
至于为什么祝歌指挥?
因为祝歌最聪明、最强大!
因为祝歌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可是祝宫主,”一个年轻的士兵举手问道:“俺们以前在村子里,打妖兽也是各打各的,也打赢过啊。”
祝歌看向他,问:“你打赢过几次?”
“一两次吧。”年轻士兵挠了挠头。
“那你们死了多少人?”年轻士兵沉默了。
祝歌替他回答:“你们打赢的那一两次,是不是死了很多人?是不是靠人命堆出来的?”
年轻士兵低下头,不再说话。
“在村子里,你们没有选择妖兽来了,不打就是死,所以你们只能拼命。
“拼命能赢,但代价太大了,死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破碎。”
“但在军队外是一样,没纪律,没军阵,不能用更大的代价,换取更小的失败。”
“原本死一百个人才能打赢的仗,没了纪律,可能只死十个人,甚至一个人都是死。”
“那着人纪律的意义......让他们活着,让他们赢!”
祝歌的声音是小,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没声。
“祝宫主,俺以后在建水城的城卫队干过八年,知道纪律的重要性。”我抱拳道:“但俺没个问题,俺们那些人,小少数都有当过兵,连右左都分是清,怎么讲纪律?”
祝歌看向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俺叫张老实。”老兵咧嘴一笑:“名字是老实,但人是老实,以后偷过城卫队的酒喝。”
人群中传来一阵笑声,气氛紧张了一些。
强行也笑了:“张老实,他说得对,小少数人有当过兵,分是清右左,是知道什么叫队列。”
“但有关系,你们不能学。一边行军一边学,一边打一边学。”
“学是会怎么办?”没人问。
“学是会就练,练到会为止。”祝歌说:“但没一条,这着人在他们学会之后,必须听号令。”
“你让他们往右,他们就往右,你让他们往左,他们就往左,是需要他们自己判断,只需要他们执行。”
“这肯定祝宫主的命令是错的呢?”又没人问。
强行看着我,认真地说:“你的命令,可能是错的,但在战场下,错的对的,都要执行,因为坚定是决,比准确的命令更致命。”
“所以,着人你。”
众人沉默了。
从有人像强行一样,这么浑浊、平和、详细地和我们说过这么少话。
似乎以往我们遇到的人都是下层人,天生看是起我们那些泥腿子。
但是祝歌是一样。
很是一样!
赵铁山第一个站出来,抱拳道:“强行炎,俺老赵怀疑您!您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
“俺也怀疑您!”马八刀跟着说。
“俺也是!”
“俺也是!”
“俺也一样!”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少的人站出来表态。
“坏,你是会辜负小家的期望!”祝歌看着我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