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长,我等你消息。”
“好,老道会仔细斟酌的。”
陈洛结束测试一小时后。
隔壁房间的谈话,亦抵达尾声。
陈清河送走来访二人,关上房门后,并未立刻休息。
而是独自坐在屋内,静静等着。
咚咚。
直到陈洛敲墙示意。
他才快步走出房间,来到1503门前。
“我听到了。”
进了门。
陈清河张开嘴,刚要开口。
便被陈洛抬手打断。
“先坐吧。”
见陈洛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诶诶,好。”
老道士连连点头,赶忙上前坐下。
面对陈洛。
他的神态举止,依旧带着些许拘谨。
但和二人刚认识时,那份源自恐惧和求生本能的拘谨不同。
陈清河如今的局促里,更多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期盼。
“山庄的事,那位孙部长,没有完全相信。”
沉默片刻。
陈洛才缓缓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清楚。”
原本来回搓动双腿的手掌,戛然停顿。
说起正事。
陈清河脸上的局促,登时褪去。
他点着头,眼睛眯起,神情看上去并不意外。
今天孙国良来,和他谈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
便是询问四天前,浓雾山庄里发生的事情。
一整个调查小组,外加一名持有异石的通缉犯,全数阵亡,死状凄惨。
虽然不能排除,是异常之地本身过于凶险,将所有来者全部吞没。
但经过现场调查。
更大的可能,依旧是有第三方存在。
而陈清河。
作为现今海州市异常人员名单中,优先级最高的一位。
再加上事发前,还曾主动打听过栖霞山庄。
自然而然,便被列入了管控局的怀疑名单。
连带着住在隔壁,和他有过接触的陈洛。
同样也被顺手纳入了观察范围。
否则。
孙国良二人,也不会在见到陈洛的第一时间,便暗中对他进行灵气检测。
而在先前那场谈话里。
面对孙国良的旁敲侧击,陈清河虽然没有露出破绽。
但在陈洛的感知里。
直到栖霞山庄的话题结束,孙国良二人的身体状态,依旧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显然。
他们并没有轻易放下怀疑。
“但老道觉得...单纯的怀疑,倒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治安局没找到确切证据,且还有用得着老道的地方。”
“我倒是还能苟活一阵。”
说到后面。
陈清河呵呵一笑,神态倒显得颇为从容。
他活了六十余年,见过的人事物太多。
是非,对错。
很多时候,都不是决定一件事结果的主要因素。
立场,利益。
往往比前者更有分量。
而这。
便牵扯到孙国良上门的第二件事。
对方此番亲自前来。
栖霞山庄一事,反倒还是其次。
至少在先前的谈话里,并没有占据太大篇幅。
对方真正的目的。
是代表治安局异常管控部,邀请陈清河担任顾问。
毕竟。
在面对那些具备鬼怪特性的异常之地时。
陈清河这种人,确实能有效减少人员伤亡,也能大大提高调查效率。
至于其中,是否还藏着进一步观察陈清河、确认他有没有参与栖霞山庄事件的意思。
暂时还无法排除。
“小友的意思是...”
陈清河抬起头,投来问询的目光。
“可以答应。”
陈洛点了点头,视线落向窗外。
陈清河若能进入官方体系。
往后能接触到的东西,显然会更多。
能带给他的情报,自然也会更多。
况且。
这个老道士,除了一开始替他打听消息之外,其余事情都没参与。
管控局的人再怎么观察,也观察不出什么。
“好,那老道便依您说的办。”
“至于那件事...”
说到这里。
陈清河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洛。
心底始终压着的那丝期盼,终于有些藏不住了,全写在脸上。
连带着对陈洛的称呼,都从“小友”转为“您”。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
陈洛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乎陈清河的想象。
他甚至怀疑。
对方压根不是这个世界,或这个时代之人。
因此。
在心中强烈的好奇驱使下。
于早些时候,得知陈洛即将离开的陈清河,便提出了一个问题。
以陈洛的手段...能否治好自己的孙女?
“手伸出来。”
陈洛收回视线,手指轻轻点向桌面。
陈清河虽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挽起袖子,将手伸了出来。
啪。
他的手腕,被陈洛一把攥住。
下一秒。
陈清河瞳孔紧缩,身体猛地住。
犹如活物般的劲力,正顺着陈洛手掌窜入他体内。
所过之处,像是强行掐断了他和身体之间的联系,让他的肌肉、神经、脏腑,都只能跟着劲力的节奏,被迫运转。
“吸——”
“呼
房间里静悄悄。
只有陈清河的呼吸声回荡。
起初,呼吸法带来的压力并不算沉重,只是相较日常呼吸,节奏偏缓慢、多变。
但很快。
在陈洛的劲力控制下,器官、肌肉,开始参与到呼吸法的运转中。
愈发诡谲的呼吸节奏,让陈清河感觉身体仿佛连接着一个水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走体力。
他的脸色迅速涨得通红,密集汗珠自额头渗出。
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血色又急剧褪去,只留下一片惨白。
眼前景象愈发恍惚,脑海里也开始闪回过往人生的记忆片段。
“妮妮...”
陈清河的瞳孔逐渐涣散,哽咽地呢喃着孙女的名字。
“妮什么妮,集中注意力。”
陈洛的声音于耳边陡然响起。
劲力分出一丝,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
转瞬间。
陈清河的意识恢复清醒。
嗯?
他眼中闪过惊异。
发现随着呼吸一次又一次地进行,身体似乎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五脏六腑深处,暖流逐渐生成,汇入四肢百骸。
连带着大脑,都像一下子清明了几分。
这是....
陈清河眼中闪过惊骇。
明白陈洛并非要害自己。
他赶忙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呼吸节奏,以及肌肉的运动方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
由于他此前没什么接触武术的经验,更非李怀山那种级别的天才。
因此,
陈洛这次牵引的时间,相较先前要长得多。
过了半个小时。
直到陈清河开始自主掌控呼吸节奏时,陈洛才松开手掌。
“我传给你的呼吸法,分小循环和大循环。”
“先以小循环养神明智、大循环练脏强身,再以药方补气养神,醒神通络。”
“你孙女的病症,会有好转的。”
说完。
见对面目光出神,不时嘴里喃喃,不时闭眼调整呼吸。
陈洛倒也没催促,只再度看向窗外夜景,眼中闪过思索。
这段时间里。
陈清河给他的帮助,很大。
若无对方提供情报,以及派人24小时驻守各个疑似异常之地的地点。
单靠陈洛自己一个人,又要监控异常之地究竟什么时候出现变化,又要东奔西跑复制词条。
绝对无法在短短四天时间里,将实力提升这么大。
而在体验到,将琐事差遣给其他人去办,自己只需要等待消息,完成最后步骤并验收成果的甜头后。
陈洛心里,早先便思考过的一个念头,再度开始生根发芽。
他想要组建一个势力。
不仅仅是原先那种,以黑袍人作为幌子,用来转移目光的虚假势力。
而是一个真真切切存在的势力。
一个可以凝聚陈清河、马奎、李怀山乃至更多有天赋,有才能之人的势力。
让他们为彼此提供助力,将各自的人脉、能力进一步壮大,将势力延伸到民间、官方、乃至海外的各个角落。
再将这些力量,全数转化为己用。
自己后续的行动,或许将无往不利。
不过....
默默凝视着窗外,陈洛眼眸愈发沉静。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组织叫什么名字,结构如何分布,又该如何找到愿意加入,且有才能的人。
自己又如何确保,手底下的人不会反水,不会发生超出自己掌控的意外。
种种事情,都需要——考虑。
即便无法规避所有风险,至少要竭尽所能,将其控制到最低。
想到这里。
陈洛收回视线,落在对面的陈清河身上。
“老道...感激不尽!”
陈清河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起身,便要朝陈洛行大礼。
“不用着急。”
陈洛轻轻摇头,示意对方起身。
他传授的呼吸法,改编自《源武纲要》,优化了从易到难的过程,方便陈清河的孙女逐一修炼。
虽说融合【神经强化】以及【脏腑强化】,陈洛有信心能让其孙女病情好转。
但要说完全治愈...那不一定。
而从陈清河只字不提,让陈洛和其孙女见面,亲自治疗来看。
便知道这老道士虽心怀敬畏,但仍旧没有完全相信。
陈洛并不着急。
他相信,等陈清河的孙女修炼呼吸法,病情得到一定好转后。
双方,必会有再见的机会。
届时,才能让陈清河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
“单靠呼吸法,充其量只能让你的孙女好转,不一定能治愈。
“等你实验完具体效果...我在澜海市等你。”
“...老道明白。”
十分钟后。
陈清河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洛则做好伪装,来到酒店阴影处。
看着孙国良二人离去时,留在路面上的词条轨迹。
他身形一闪,如鬼影般悄无声息,沿着词条轨迹一路追踪。
将剩余倒计时补齐,顺利吸收词条,陈洛才回到酒店。
完成睡前的洗漱工作,他便躺到床上。
打开手机,家人各自发来消息。
父母让他明天回家吃饭,给他接风洗尘。
至于弟弟妹妹,同样以各自的方式发来询问。
【陈月:哥,我明天下午没课,你几点到站?】
【陈洛:十二点左右吧】
【陈月:好】
和陈月的对话依旧简短。
说完事情,聊天框便没了动静。
至于陈星...
【陈星:哥,老弟想你想得不想上学了,我明天下午请假去接你呗?】
【陈洛:滚蛋,上你的课去】
【陈星:(撇嘴)】
陈洛摇头失笑。
回复完消息,他将手机放到床头桌面。
关上灯。
房间陷入寂静与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