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持续作响,久久不散。
围绕整个异常之地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将月光一点点吞没。
原本还能勉强看清的道路与建筑。
而今只剩下模糊轮廓,于山峰各处沉默耸立。
石阶边上,建筑拐角,山间暗处。
一处又一处浓黑阴影,挤满众人视野。
隐隐约约,还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不断自阴影深处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蜷缩其中,缓慢挪动。
可当强光手电扫过去。
又什么都没有。
马奎用力揉着眉心。
他分明能从钟声中,感受到毫不掩饰的恶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借着钟鸣,隔着浓雾与黑暗,冷冷注视着他,乃至整个行动队。
在这股恶意刺激下。
他眉心的刺痛,前所未有地加剧。
以至于一时半会,连张嘴下令都做不到。
“...没事吧?”
身旁。
林东投来视线,语气里带着担忧。
“没事。”
马奎抬手回应,声音沙哑。
直至钟声渐渐消散。
眉心刺痛稍有减弱。
回过神来的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周围。
他的视线一路向上。
最终停留在半山腰处的大殿。
众人距离大殿,还有很长一段路。
中间还得经过演武坪,以及其余数座寺庙建筑。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究竟还藏着什么东西,又会出现什么变故。
“出发。”
与林东对视一眼。
二人相互点头,确认彼此小队状态后,马奎随即下达命令。
沉默,笼罩山间。
行动队一路向上推进。
由于处于昏暗环境下,又要时刻警惕四周可能袭来的敌人。
众人的脚步愈发细碎、缓慢。
行进速度相较先前,明显下降不少。
这一过程中。
山间浓雾愈发凝实。
身后队员的呼吸,报点、脚步声,透过浓雾层层传来,愈发显得沉闷。
十分钟后。
【安静】
登上演武坪的第一瞬间。
马奎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他环视四周,下意识屏住呼吸。
随即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放轻脚步。
由于浓雾阻隔。
他的动作,被后续队员一一复刻。
足足过了数秒,才勉强传到整个队伍。
马奎面色凝重,视线缓缓扫过周围。
砰!啪!
沉闷声响,于静谧山间不时回荡。
弥漫于演武坪的浓雾深处。
一道道僧衣人影,分散而立。
有人摆着拳架,一动不动。
有人手持棍棒,对着空处反复挥舞。
亦有人站在木桩前,抬起手臂,一下一下地重重捶打。
那感觉,简直像极了寺庙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最关键的是。
经过马奎仔细辨别。
这些僧人所穿服饰,既非杂役僧人的灰袍,亦非先前那些正式僧人的褐衣。
而是更利落,更贴身,更便于厮杀的短打僧服。
像极了武侠小说寺庙里,那种专门练武的罗汉僧。
咚!
就在这时。
伴随着金属环片相互碰撞的声音,自浓雾深处传来。
一声闷响,陡然炸开。
像是有人手持锡杖,重重砸在地上。
随着这声闷响扩散。
周围原本各自练功的罗汉僧,同时停下动作。
一颗颗脑袋,缓缓转动。
无一例外。
皆对准行动队所在的方向。
手持锡杖之人,仍未露出身影。
可这一下敲击,却像是某种号令。
唰——
立于演武坪各处的罗汉僧,展现着远超常人的身体机能,同时朝行动队袭来。
它们仿佛知晓,行动队手中枪械的厉害。
并没有像先前那些灰袍、褐衣僧人一般,直愣愣往前冲。
有的俯身搬起地面碎石,投掷而出,掀起阵阵破空声。
有的借着石柱、木桩等遮挡物,迂回靠近。
更有甚者,直接翻上演武坪边缘矮墙,沿着手电死角逼近。
“开火!”X2
马奎与林东几乎同时厉喝出声。
早已悄然排开阵型的行动队员,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扣下扳机。
砰砰砰一
枪声骤然炸响。
距离最近的罗汉僧,当场被打得脚步连退,体表接连炸开血花。
可还没等众人真正松口气。
位于后方的罗汉僧,便直接抬起同伴残躯挡在身前,继续顶着火力朝行动队逼近。
砰!
在靠近行动队五米范围内。
一名罗汉僧猛地丢掉手中那具被打烂大半的尸体。
它顶着半边塌陷的肩膀,硬生生冲到盾阵前。
拳头抡起,狠狠砸向防爆盾。
伴随一声闷响。
防爆盾猛地一震。
持盾队员身形剧烈晃动,只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但下一秒。
他身后的队友便迅速将枪口直指僧人头颅,猛然扣下扳机。
火光乍现。
这名罗汉僧头颅瞬间爆开血洞,身躯轰然倒地。
“呼——”
解决掉至身前的敌人。
后排队员刚长吁一口气。
侧面。
又有一道黑影,自石柱后方猛地扑出。
破空声陡然炸响。
半截戒刀泛着寒光,直斩他的脖颈。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正中面门,令那道黑影的冲势当场一滞。
“不要分神!”
林东手中枪口尚飘着青烟,声音低沉而冷硬。
“是!”
那名队员眼中余悸未散,却立刻绷紧神经,继续朝周围敌人射击。
一时间。
枪声大作,血肉横飞。
靠着现代火力与彼此配合。
罗汉僧虽一波接一波扑来,却始终没能真正撕开行动队防线。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弹壳与黑血混着积水,铺满整个演武坪。
刺鼻恶臭,也随之弥漫开来。
砰砰一一
马奎这边,刚解决掉一名敌人。
他目光一扫四周。
眼见浓雾内的身影越来越少。
正准备下令,让众人继续向前推进。
可就在这时。
“马队,有点不太对劲...”
身后。
队员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嗯?
马奎猛地回头。
入目所及。
一部分行动队队员的状态,明显开始不对。
有人半眯着眼,呼吸发沉,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有人额头满是汗水,脸色发白,像是身体里的力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更有甚者,眼眶泛红,表情逐渐狰狞,枪口隐隐偏向自己人。
【雾气在发挥作用,影响心神】
意识到这一点。
马奎立刻下令,让所有受雾气影响较重的人,先撤到队伍后方。
由尚且清醒的队员护着,往下方山门方向后撤。
再由那里的医疗组与工程组接应。
虽说这样一来,前线人数会进一步减少。
但也总好过关键时刻突然失控,让整支行动队彻底乱掉。
然而。
命令刚刚传达下去。
尚未等众人真正开始动作。
前方演武坪。
便再度出现变故。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四周原本还在猛攻的罗汉僧,竟齐齐停下动作。
而后,一步步退回浓雾深处。
“难道...”
林东与马奎对视一眼。
眼中没有半点放松。
反倒愈发凝重。
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望向演武坪深处。
咚。
咚。
咚。
伴随着锡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道身披长袍、手持锡杖的身影,自雾气深处缓缓显出轮廓。
“阿弥陀佛——"
苍老而沉闷的声音,悠悠传来。
“佛门净地,胡造杀孽。”
“尔等...该死。”
他嘴里说着悲悯的话。
声音里,却只有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恶意。
那长袍僧人并未真正走出浓雾。
只能隐约看见,他身形缓缓下沉,双腿蹲伏。
手中的锡杖,则一点点举至身后。
随着杖身晃动。
金属环片碰撞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
!!!
眉心的刺痛,仿佛有人拿着电钻,硬生生朝着大脑深处刺入。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马奎,瞳孔瞬间缩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举盾!”
他甚至顾不上痛苦得似要开裂的大脑,赶忙命令所有位于盾列前方的人立刻闪开,并让持盾队员列好阵型。
下一秒。
唰——
长袍僧人猛然将手中锡杖掷出。
锡杖于半空飞速旋转,带起阵阵沉闷轰鸣。
只眨眼功夫。
便悍然撞上队列前方的防爆盾。
砰!!
盾牌当场凹陷。
庞然力道顺着身传导。
竟将持盾队员连人带盾,一同砸进后方队伍之中。
仅仅一击。
便将行动队原本稳固的防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铛——
与此同时。
钟鸣再响。
行动队前方地面。
那些先前或是头颅爆开,或是身躯支离破碎的罗汉僧尸体,竟晃晃悠悠地抽动起来。
像是要重新爬起。
而四面浓雾深处。
那些原本安静伫立的身影,也在这一刻....
全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