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刚学会写字的孩童。
而从内容来看。
这所谓的【禅记】,赫然便是寺庙内,某位小沙弥的日记。
记载着...原本身为佛门重地的伏龙禅寺,发生异变的过程。
【今日抄经】
【今日扫阶】
【偷吃蒸饼,师兄罚】
最初数页,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内容,记载着小沙弥的日常活动,且往往只有只言片语。
随着陈洛一页页翻阅,小沙弥学会的字越来越多,每日记下的内容,也逐渐丰富起来。
但依旧是些挑水劳累,抄经烦闷的牢骚话。
直到书册中段。
才逐渐出现不一样的内容。
【四月初七】
【下了雨,雨水很腥很脏,落在手里有泥】
【好些个师兄们淋了雨,生了病】
【我倒没事】
小沙弥的字迹愈发清晰有力,甚至已隐隐有了几分韵味。
陈洛甚至能从字迹里,感受到写下最后一句话时,小沙弥的庆幸与自得。
【四月初八】
【晨起时,山里起了雾】
【平日这个时辰,后山鸟雀已叫得厉害,今日却极静】
【慧定师兄说,这叫春寒未尽,鸟儿也懒】
【可怎的这一懒,就是一整天?】
书页并非全部完好。
在初八这一日期后,后面基本隔上数页,陈洛才能勉强找到,仍能辨认字迹的部分。
【四月十二】
【罗汉堂、戒律堂两位师伯了关,好久没见着】
【今日的斋饭里,带着土腥气】
【像雨】
......
【四月十五】
【病倒的师兄越来越多,这杂活怎也做不完】
【烦】
【四月十八】
【昨夜慧定师兄出了僧房,天亮才回】
【我问他去了何处】
【他反倒问我,是不是也听到了?】
【我说听不懂,师兄便笑了】
【他的嘴里有泥,臭得很】
【四月二十三】
【主持已闭关三日】
【师兄们被主持召见后,便尽数下了山】
【慧定师兄像是羡慕极了,说那是大恩赐】
【不知何时能轮到我?】
【四月二十四】
【慧定师兄走了】
【我今日本要扫藏经阁】
【可阁主师伯见了我,便急匆匆赶我走,还让我快些下山】
【我后来又去,师伯竟是打了门,锁了窗,全然不理人】
【着了魔似的,怪哉】
【四月二十七】
【庙里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臭】
【我觉得有些怪,本要下山,又撞见慧定师兄】
【他笑得开心,说主持晚上要接见我,有恩赐于我】
【我在僧房里待了一天】
【慧定师兄,在门外站了一天】
【我想下山】
"
"
哗啦——
僧房内,纸页接连翻动。
陈洛的眉头,渐渐拧起。
日记最终停留在,小沙弥被主持接见的那一夜。
再往后,便全是空白。
虽说日记的内容,仅仅只是小沙弥的视角。
但浏览下来,陈洛还是大致提出了一个轮廓。
似乎正是从某场雨开始,寺庙内便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先是僧人大批病倒,再到诸堂首座闭关的闭关,躲的躲。
最后,则是一个又一个僧人被主持召见,便再没了踪影。
“雨......”
念叨着这两个字眼,陈洛的眉头越皱越深。
而现实世界这场灵气复苏,同样是伴随着雨和雾的现象出现的。
可从始至终。
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
前两日落下的雨里,更没有小沙弥日记里所述的,又脏又腥的异状。
即便以他如今超凡生命的视角去看。
这些雨里有的,也只有最为纯粹的灵气。
现实世界,和武侠世界的遭遇,会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说单纯的巧合?
铛——
随着行动队那边,马奎等人越过伏龙禅寺山门。
第二声钟鸣悠悠传来,将思绪打断。
啪。
陈洛将书册轻轻合上,揣入兜里。
一时理不出什么头绪,他自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从小沙弥的日记来看。
诸堂首座、藏经阁阁主,以及闭关的住持。
这些人里,必然会有更多的情报。
一一找来,问问就是。
想到这里。
他便迈步走出僧房,继续朝着通往山上的青石路前进。
位于僧房与主山峰中间的道路,还有一座建筑。
【戒律院】
按照通常的认知,应当是寺庙的监督和执法机构。
内里,想必会有武功更高的僧人存在。
不知道...这些僧人身上,是否会有词条,或者其他资源?
怀揣着内心的好奇。
陈洛脚步不停,很快来到戒律院前。
大开的院门上方,【戒律院】三个大字,正嵌入腐朽发黑的牌匾深处。
左右两侧,则各有两座石碑耸立。
左侧为【诸恶莫作】
右侧为【众善奉行】
可院门内传出的哭喊声,却比整座伏龙禅寺任何一处地方,都更响亮。
砰!砰!砰!
“弟子...知错。”
“莫再打了,莫再打了!!”
伴随着重物敲击血肉的声音,哀嚎与哭喊接连响起。
踏。
陈洛一脚迈过门槛,抵达戒律院内部的演武坪。
他环顾四周。
宽阔场地各处,散落着一团又一团,早已被打得不成型的烂泥血肉。
每团血肉旁,皆站着一个体型健硕,身穿暗青色僧衣的僧人。
这些僧人各持一根戒棍,不断砸向身前肉泥。
它们个个面色悲苦。
每一根落下,嘴里便跟着哭喊。
仿佛承受殴打的,并非那些肉泥,而是它们自身。
“哦?”
视线一一扫过眼前这些僧人。
陈洛眼睛微微睁大,似见到什么意外之物。
但不是这些僧人的怪异举动。
而是其中半数僧人头上悬浮的,近乎透明的微弱雾气。
【肌】【神】【皮】【骨】
这些雾气远比陈洛此前见过的白色词条稀薄得多,似正处于残缺不全的状态。
是因为这些僧人都死了,所以词条才残缺成这样?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些雾气...能融合吸收吗?
咚!
似禅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自戒律院后院传来。
原本还在各自殴打着肉泥的青衣僧,动作戛然而止。
四面传来的脚步声,缓慢而稳定。
一颗颗乌青发黑的头颅,缓缓转动,望向陈洛。
“有什么好看的。”
陈洛懒得一个个处理。
他微微收紧手掌,将先前在门外捡的青石捏成碎块。
手臂于半空中,留下道道虚影。
咻咻咻———
伴随着密集掀起的尖锐破空声。
右侧所有青衣僧,体表便瞬间爆开大量血洞,悠悠倒地。
然后,依次是前方,左侧。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里。
整个戒律院前院,便只剩下陈洛一人,还站在原地。
...咚?
自后院再度响起的,禅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竟透出几分明显的迟疑。
似乎是那位命令诸位僧人的存在,还没来得及敲击第二下,就发现僧人全数倒地。
一时间,便有些茫然。
“吸收不了吗?"
陈洛皱眉看着安静躺在周围,一动不动的青衣僧躯体。
词条依旧悬浮于它们各自头顶,纹丝不动。
是没死透?
还是...
陈洛循着禅杖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戒律院后院。
那里,是禁闭堂所在。
根据先前沙弥日记里记下的信息。
戒律院首座,便在禁闭堂内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