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车门缓缓推开。
一双黑色手工皮鞋落地,紧接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走出。
身形清隽,气质矜贵,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温润清冷,却又沉淀了数载的孤寂与沧桑。
温峥宇。
看清来人的瞬间,苏晚意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底的警惕与惊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的错愕。
紧绷的肩线缓缓落下,心头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
是他……
原来,这些日子温峥宇一直在海外出差。得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后,温峥宇就立刻从海外飞回来。
晚风拂过,吹动男人微垂的发丝。
温峥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伫立在车灯光影里,晦暗的眼眸一瞬不瞬、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浓,裹挟着数载的思念、愧疚、隐忍与牵挂。
翻涌不息……仿佛一眼万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仿佛骤然倒流,拉扯回五年冗长的婚姻岁月里……
曾经,他们是夫妻。
他们朝朝暮暮相伴了五年。
她从年少时就深爱这个男人……他是她的白月光……
可是后来,他变成了最漆黑最冰冷的暗夜深渊……他亲手把她送进监狱,也亲手葬送了她对他的感情。
从监狱出来后,她就不爱了。
因为在监狱里的时光,太黑暗,也太冰冷了。
冰冷到让她渐渐地放下了自己疯狂深爱的男人……
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然而就在她彻底放下他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婚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他误会了她……
原来顾清浅才是杀人凶手……原来苏晚意是无辜的。
此时温峥宇才终于悔不当初……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因为她已经不爱他了。
如果她还爱着他,面对他的忏悔,他的痛哭流涕,他对她的好……她大概率会回心转意吧!
但是因为不爱了,所以心里不能泛起一丝波澜。
无爱也无恨。
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良久,温峥宇才收回沉沉目光,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轻轻开口,“晚意,有空吗?聊几句。”
苏晚意敛去眼底所有繁杂心绪,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可以。”
两人驱车离开停车场,寻了一间僻静雅致的临河咖啡厅。
夜色渐浓,落地窗外河水潺潺,室内暖光柔和,氛围安静得有些沉闷。
相对而坐,温峥宇看着对面淡然沉静的女人,心底积攒了千言万语,翻来覆去,却不知从何开口。
他听闻了她所有的遭遇,听闻她坠江毁容、蛰伏两年、受尽折磨,听闻她死而复生、步步为营、翻盘夺权。
也听闻了她与薄修远分手的消息……
心疼、愧疚、懊悔、庆幸,万般情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无从宣泄。
分开这几年,他从未真正放下。
而苏晚意始终神色平静,从容淡然。
全程都是温峥宇被动发问,她一句答一句,字字克制,句句疏离。
句句不离事业、不离现状,全是生意场上的客套疏离,没有半分私人情绪,更无半分旧情涟漪。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过往,隔绝了所有爱恨,也隔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温峥宇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酸涩泛滥,愈发深沉忧郁。
他知道,是他从前的伤害,让她变得对他这么冷漠,这么平静。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许久,温峥宇终于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直视着她,眼神认真、郑重,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
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晚意,有句话,我憋了很多年。”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等你。”
“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微缩,彻底怔住。
手中握着的温热咖啡杯,微微一晃。
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翻涌出久违的错愕与猝不及防……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她眼底那道裂开的裂痕便缓缓合拢,重新覆上一层厚厚的淡漠。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久到她已经快忘了,自己年少时曾轰轰烈烈、毫无保留地爱过眼前这个男人。
那时候的温峥宇,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奔赴的白月光。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掏心掏肺付出五年婚姻,最后换来的,却是彻骨的背叛、无端的构陷、亲手送入牢狱的绝境。
曾经的她,是被外公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啊!她天真烂漫,单纯无虑……整天只是跟在温峥宇屁股后面打转,一口一个甜甜的“峥宇哥哥”叫着……
后来,三年的监狱时光,生生改变了她的性格。
监狱那三年,暗无天日,磋磨掉了她所有的爱意与偏执。后来坠江濒死、毁容蛰伏、暗无天日的囚禁,更是让她在生死边缘彻底看透了情爱虚妄。
爱会消失,信任会崩塌,深情会变成利刃,最爱的人,往往最能伤她至深。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力气再爱任何人,也没有心思回头捡拾残破的过往。
苏晚意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浅的闷响,恰好打破一室死寂。
她抬眸,目光澄澈通透,没有厌恶,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历经千帆的释然。
“温峥宇。”
她第一次正经唤他的全名,语气清淡疏离,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太晚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却决绝,轻飘飘的,却直接碾碎了温峥宇所有的满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