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夜色温柔又薄凉。
苏晚意平静送走失魂落魄的温峥宇,站起身来,也走出了咖啡厅。
她上车时,不由自主转过身来,看一眼遥远的黑色天空。
从此以后,于她而言,情爱纠葛早已是身外之物,恩怨落幕,她只剩满身清醒与孤勇。
第二天,她已经忘记了所有的曾经。
她走进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便马不停蹄立刻埋入堆积如山的工作里。
重整集团架构、复盘旧年账目、梳理合作项目,一桩桩、一件件,她处理得冷静果决、滴水不漏。
经历了生死跌宕、爱恨离散,工作是她唯一的安稳,是她救赎自我、站稳脚跟的底气。
办公室落针可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与键盘敲击的细碎声。
就在这时,助理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推门而入,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惶恐。
“苏总……刚刚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时天海主动坦白、交代了一桩陈年旧案,牵扯到……当年苏老爷子意外离世的真相。”
原本低头审阅文件的苏晚意,指尖骤然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震惊地看着助理!
空气瞬间凝固。
外公离世,是她这一辈子最深的执念、最痛的伤疤。
多年来,她所有的复仇、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步步为营,一直都以为元凶是宋梁和李钰……
曾经,她拼尽一切清算仇敌,就是为了替外公洗刷冤屈、讨回公道。
她从没想过,这件事竟然和时天海也有关系……
她只觉全身血液冰冷,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苏晚意瞳孔剧烈震颤,“你说什么?”
她声音干涩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
助理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头发紧,硬着头皮重复,“是警方调查时天海的时候……因为时未为了保住自己,所以坦白了很多秘密,包括……包括关于时天海的秘密……后来警方突审,时天海自知瞒不过去了,所以都吐露出来了……当年苏老爷子的意外身亡……与宋梁、李钰无关,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动划破死寂。
苏晚意手中紧握的厚厚资料,骤然从无力的指尖滑落,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纸张纷飞狼藉。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刺骨冰凉。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时天海?
在她的记忆里,时天海是外公一手提拔、亲手栽培的人。
他是外公身边最沉默、最勤恳、最谨小慎微的部下……虽然他比外公小了二十多岁,但是他从小就跟着外公白手起家,甚至是撑起苏氏集团半边天的元老功臣。
从小到大,她亲眼看着外公待他信若心腹,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外公从未亏待过他,分股份、给实权、予尊荣,待他比很多亲戚都要宽厚信任。外人都说,时天海是苏老爷子最忠心耿耿、最无可替代的一条左臂右膀。
就连她落难归来、夺权复位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也是时天海义无反顾站在她身后,帮她制衡宋梁、打压异己、稳住摇摇欲坠的苏氏。
她一直以为,时天海是外公留给她的最后底牌,是苏氏最忠诚的元老,是她绝境之中唯一可以信任的长辈。
她感念他多年付出,敬他劳苦功高,掌权之后,将他视作开国功臣、左膀右臂。
虽然是天海确实没有多少能力,但苏晚意还是提拔他当副总裁……
可原来。
原来最深的恶,从来都藏在最温顺的皮囊之下。
原来最忠心的亲信,才是藏得最深、最狠的豺狼。
巨大的震惊、刺骨的寒意、被彻底背叛的剧痛,瞬间席卷苏晚意全身,击溃她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良久,她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冰冷颤抖,“备车,我去看守所。”
……
半小时后,海城看守所探望室。
冷白色的灯光惨白刺眼,照着冰冷的玻璃隔断,空气压抑、荒芜、毫无温度。
时天海穿着看守所的服装,头发花白凌乱,早已没了往日身居高位的沉稳体面,满脸疲惫沧桑,眼底却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漠然。
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两人相对而坐。
苏晚意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想起从小到大他温和恭顺的模样,想起外公生前对他百般提携、百般信任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彻骨寒凉,声音压抑着极致的颤抖,一字一句,厉声质问,“时天海。”
“我外公待你不薄,倾尽全力栽培你、信任你、重用你,给了你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地位、财富与尊荣。”
“他待你如亲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时天海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许久,终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苍老、疲惫,又带着无尽的阴鸷与不甘。
他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沧桑,娓娓道出尘封多年的所有真相。
“是啊,老爷子待我很好。”
“当年我一无所有,是你外公带我入行,教我经商,给我平台,给我活路。他带着我跑遍各地谈合作,熬夜带我梳理账目,手把手教我掌控集团,把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抬到了人人敬畏的时总。”
“所有人都以为,我时天海此生最该感恩的人,就是你外公。”
他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执念与深埋多年的嫉妒,“可是越是被他捧得高,我就越不甘心啊!凭什么?我陪着他从一无所有,打拼到后来的苏氏集团。我陪他熬过最苦的创业岁月,吃过旁人吃不了的苦,扛过旁人扛不住的风雨。苏氏的江山,也有我流血流汗的一份功劳!可是凭什么?宋梁也不姓苏,不是苏家人,他凭什么当上老爷子的女婿,他就可以当总裁?那我算什么?”
苏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