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花重锦官城 > 第五章 墨池闻新莺
    陈瑾拜入王学曾门下的消息,在华阳县乃至成都府的读书人圈子里传得很快。
    大明时华阳县与成都县共治府城,城内界线由南较场,经包家巷、君平街、三桥南街、西丁字街、青石桥,再北上经南、中、北暑袜街、迄北门喇嘛寺为止,以街心分界,东南属华阳县,西北属成都县。
    世人常以“跨一步,县过县”来形容暑袜街,因此又有歇后语:“成都到华阳,现(县)过现(县)。”
    故而,陈瑾在华阳县出名,自然而然也就在府城出名了。
    不出三日,便有七八封拜帖送到陈家,多是些家世相当或略高一等的士子,邀陈瑾赴文会、诗会、茶会,名义上是“切磋学问”,实则是想结识这位被王学曾破格收录门下的少年。
    陈继宗将这些拜帖逐一过目,挑出几份他认为值得结交的,剩下的让陈瑾自己决定。
    “这个王宸你已经认识了,乃新都王家的人,可以深交。”
    陈继宗又指着一份拜帖道,“这个张懋修,乃是从湖广荆州府来的,他父亲好像还是京官,目前暂时寄住在成都亲戚家里,也拜在王先生门下,跟你算是同门,来往倒也无妨。”
    “张懋修?”
    陈瑾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他知道,实际上学明史的基本都对这个人充满同情。
    张懋修,张居正第三子,万历八年殿试状元,后因张居正去世被万历皇帝反攻倒算遭到流放,结局极为悲惨。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心中一动,陈瑾到《锦城春深图》中一探究竟。
    果不其然,事出有因。
    原来张居正于隆庆六年晋中极殿大学士出任内阁首辅后,引发朝野激烈反弹,万历元年十一月张居正上疏实行“考成法”,提出“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为主”,以解决官僚争权夺势、玩忽职守的腐败之风,引发百官敌视,三子张懋修于万历二年参加京城大兴县的县试时竟名落孙山。
    这个时候的张居正,权势还没有达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为了避免耽误儿子的前程,他本想安排张懋修回湖广老家参加科举,但御史言官早已盯着张氏故里,儿子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也总有官员为彰显风骨而标新立异,儿子未必就能够顺利通过童生试。
    恰好万历元年张居正主导平定四川境内的“都掌蛮”时,与四川地方官员如巡抚曾省吾,总兵刘显等建立起了深厚的交情,在蜀地各级官员中都拥有广泛的影响力,于是便安排张懋修到成都求学,然后就地参加童生试、院试乃至乡试,走完科举的前半程再赴京参加会试,想来到那时他张江陵已经完全掌控朝堂,再也无人敢忤逆其锋芒。
    “爹,这位张兄的帖子,我亲自回。”
    陈瑾一脸严肃地道。
    陈继宗看了儿子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陈瑾铺开一张薛涛笺,提笔写了一封回信,措辞谦逊而不失真诚,约张懋修三日后在墨池相见。
    墨池是成都城中的一处名胜,相传为西汉大儒扬雄洗笔之处,池水黝黑如墨,因而得名。
    时值当下,大明已经进入鼎盛时期,地方财政宽裕,官府对成都城内外的名胜古迹维护得很好,墨池周遭遍植杨柳,建有大量亭台楼阁,乃成都士子雅集、文会的首选之地。
    陈瑾选在这里见面,一方面是因为墨池离家不远,二是因为他想在文人汇集的地方结识张懋修,显得自然。
    三日后,陈瑾带着翠儿,早早来到墨池。
    晨光熹微,墨池的水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池边的杨柳刚抽出新芽,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个早起的读书人已经在池边的亭子里读书,朗朗书声在晨风中飘散。
    陈瑾选了一处临水的石凳,施施然坐下,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边看边等。
    “陈兄到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瑾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身材魁梧的少年大步走来。
    此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张兄?”
    陈瑾站起身相迎。
    “正是。”
    张懋修大笑着拱手,“久仰陈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陈瑾也笑着回礼,心里却在打量眼前这位张居正的第三子。
    与后世画像中那个文弱书生的形象不同,眼前的张懋修更像个武将——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说话声音洪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张兄请坐。”
    陈瑾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张懋修一屁股坐下,将手中的一沓文稿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陈兄,我听说你拜了王学曾先生为师,恰好我也在他门下,以后算是同门,故此特来请教。”
    “请教不敢当,咱们互相切磋。”
    陈瑾谦逊道。
    “那就切磋切磋。”
    张懋修拿起文稿,递给陈瑾,“这是我近日写的几篇制义,陈兄帮我参详参详,看看有什么毛病。”
    陈瑾接过,展开来细看。
    张懋修的字迹粗犷豪放,与他的外表如出一辙。
    文章虽有些粗糙,但气势很足,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张兄的文章,立意很高,气势也足。”陈瑾诚恳地说,“不过,有些地方的用典不够精准,行文也略显粗糙,需要再好好打磨。”
    张懋修哈哈大笑:“陈兄看得可真准!我这人生于顺天府,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北方生活,写字看书都粗,不像你们南方的读书人,一个个文绉绉的。不过没关系,我慢慢改。”
    陈瑾被他的直爽逗笑了。
    两人就这样在墨池边坐下,一边看文稿一边交流,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
    “哦对了,陈兄,”
    张懋修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道,成都城里有个姓赵的纨绔,叫赵聪?”
    陈瑾略一思索,脑子里似乎有这个人的印象,有些不确定地问:“他父亲是不是府同知赵弘?”
    “就是他。”
    张懋修哼了一声,“这家伙在成都城里横行霸道惯了,动不动就仗着他父亲的权势欺负人。我听说,之前他多次想拜入王先生门下而不得,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王先生弟子,他眼红之下就盯上你了,扬言要给你好看……你可要小心应付。”
    “多谢张兄提醒。”
    陈瑾拱了拱手。
    “没什么,咱们读书人,浩然正气傍身,怎么可能怕这些魑魅魍魉?”
    张懋修拍着胸脯道,“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替你出头。”
    陈瑾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忧虑。
    对赵聪这个人,原身非常忌惮,其为人嚣张跋扈,目无余子,仗着他爹是成都府同知,横行霸道惯了。
    陈家是商贾之家,官场上没有根基,靠姐夫家里并不能保太平,若是被这种人盯上,确实麻烦。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张懋修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好!我就喜欢陈兄这股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