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他先失控 > 第380章 让她乖乖呆在自己身边
    贺云川连珠带炮的质问,老周听了心惊肉跳。
    他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忙弯下腰:“贺总,我哪里做得不够,您跟我说。
    您一句话,我立刻去办。”
    贺云川依然坐在那里,指尖在烟身上慢慢碾了一圈。
    他偏过头,冷眼睨视着老周。
    在他看来,老周这番话无疑是以退为进。
    贺云川不由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今天孟韫来找我,是不是你把人赶走的?”
    老周神色微微一变。
    果然!
    是这个女人从中作梗!
    贺总如今为了这个女人......
    钟鼎石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身上还带着夜场的酒气与微汗的热意,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腕表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刚一落座,就伸手去摸中控台旁的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连个铺垫都不给。”
    贺忱洲没说话,只将手机屏幕朝他侧了侧——一张照片浮在界面中央:孟韫站在仁爱医院大门前,背影单薄,风掀起她额前几缕碎发,而她身后,老周正横臂拦她,姿态强硬得近乎冒犯。
    钟鼎石眯起眼,手指点了点屏幕:“她?你拍的?”
    “不是我。”贺忱洲把手机翻面扣在膝上,“是廖清语发来的。三分钟前。”
    钟鼎石嗤地一笑,把水瓶随手搁在杯架里,身体往后一靠,语气轻飘却锋利:“哦?廖大小姐亲自下场演戏,还顺手给你递刀?这倒新鲜。她图什么?”
    贺忱洲没答,只把车窗升到只剩一道细缝,窗外霓虹被拉成流动的色带,映在他瞳孔里,明灭不定。他盯着那抹晃动的红光看了两秒,才开口:“她图的是让孟韫看见——有人替她挡下老周,也图的是让我不得不露面。”
    钟鼎石挑眉:“所以你真去了?”
    “嗯。”
    “明知是局,还往里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老周背后是谁,你心里清楚。你这一出‘恰巧路过’,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贺氏集团内部划了一道线——孟韫的事,你管。”
    贺忱洲终于侧过脸,目光沉静如深潭:“不是我管。是她已经站到了风口上。”
    钟鼎石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贺云川在董事会上,亲手推掉了仁爱医院二期的融资预案?理由是‘风险评估不足,资金链存疑’。”
    贺忱洲眼皮都没掀一下:“他早该推。”
    “可你猜怎么着?”钟鼎石笑了一声,有点冷,“他推完方案,当场把财务总监叫出去训了半小时。人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后来我问了句,才知道——那笔所谓‘被骗的钱’,有七成,是从贺氏旗下三家影子公司走的账。”
    贺忱洲指尖一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处西装布料的褶皱。
    钟鼎石倾身向前,肘抵在中控台上,声音压得更低:“影子公司注册在离岸,法人是个空壳,但资金流水最终都汇入了云川私人名下的信托账户。而那个孕妇嘴里喊的‘好多同事朋友都被骗’……我让人查了,全是真的。三十一个人,全是贺氏下属医疗设备供应商的中层。他们投的钱,加起来不到八百万——可贺氏账面上,仁爱医院一期工程预算报的是九点二亿。”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响。
    贺忱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无澜:“所以呢?”
    “所以——”钟鼎石直起身,目光灼灼,“这不是什么骗子骗局。这是云川在用假项目洗钱,借新医院之名,把贺氏多年积攒的灰色收益,一层层漂白、回流、再套利。而老周,就是他埋在仁爱医院现场的闸门。谁敢质疑,就摁死在门口。”
    贺忱洲忽然笑了下,极淡,像雪落无声。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
    “可他忘了,”钟鼎石接得极快,“贺家老爷子还在世。老爷子当年一手建起贺氏医药版图,最恨两件事——造假药,和骗病人的钱。仁爱医院的批文,是老爷子亲笔签的字。他签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医院可以不赚钱,但不能不干净。’”
    贺忱洲缓缓抬手,松了松袖扣,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老周今天拦孟韫,不是怕她多嘴。”
    “是怕她进医院。”
    “她三个月前,接手了市卫健委牵头的‘医疗基建合规性专项复核’小组。名单刚公示,组长栏写着她的名字。”
    钟鼎石猛地一顿,转头盯住他:“你早就知道?”
    贺忱洲没否认。
    车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望着远处仁爱医院那几个鎏金大字,灯光之下,竟有些刺目:“孟韫不是来检查身体的。她是来查账的。”
    钟鼎石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半晌才吐出一句:“……疯了。”
    “不。”贺忱洲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她清醒得很。她知道老周会拦,知道云川不会坐视,也知道——只有我出现,才能把这场戏,从闹剧变成审判。”
    钟鼎石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伸手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最后一丝酒气。他点了支烟,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忱洲没立刻答。他低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磨损,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他把它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三年前,孟韫母亲在仁安肿瘤医院做放疗,主治医生是林砚舟。”
    钟鼎石动作一顿,火光停在唇边:“林砚舟?那个后来卷款失踪的副院长?”
    “他没失踪。”贺忱洲声音平缓,“他现在人在南美,用化名行医。上个月,他给我寄了这个。”
    他拇指划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A4纸。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仁爱医院地下二层B3区施工图纸的局部,标注着“放射治疗中心”字样。而在图纸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几乎难以辨认:“此处承重墙未按原设计加固。X光机超负荷运转四十八小时后,结构失稳概率92%。”
    钟鼎石脸色骤变:“你是说……”
    “孟韫的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等不到排期,被临时安排进一间未验收的旧机房做治疗。”贺忱洲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几行潦草字迹,“林砚舟写:‘我举报过。没人理。后来我签了字,收了钱,也成了帮凶。’”
    车内空气仿佛凝滞。
    钟鼎石掐灭烟,声音干涩:“你留着这个三年,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贺忱洲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动作很慢,像在封存一件易碎品:“因为孟韫明天上午十点,要带队进仁爱医院做第一轮实地核查。而老周,刚刚调了二十个保安,把B3区所有通道全部封锁。”
    他抬眼,目光如刃:“她查账,我拆墙。”
    钟鼎石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下贺忱洲肩膀:“好。我帮你。”
    “不用你帮。”贺忱洲启动车辆,引擎低吼一声,“你只要做一件事——明早八点,把云川约到东山高尔夫球场。告诉他,老爷子凌晨三点打来电话,说想见他。”
    钟鼎石愣住:“老爷子?可他上个月刚做完心脏搭桥……”
    “所以他活不过这个月。”贺忱洲踩下油门,车子无声滑入夜色,“而老爷子最后想见的人,不是长孙,是孟韫。”
    钟鼎石瞳孔骤缩:“你疯了?老爷子连她名字都没听过!”
    贺忱洲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那就让他今晚听见。”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接通后,只说了一句:“陈伯,告诉老爷子,孟韫小姐的母亲,叫沈素言。她当年,在仁安医院,用过您亲手题写的‘仁者爱人’匾额。”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我知道了。”
    挂断后,贺忱洲把手机扔进中控箱,抬手松了松领带。
    钟鼎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三年前更冷,也比三年前更狠。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口。
    车子驶过一座立交桥,桥下河水幽暗,倒映着两岸灯火,碎成万千流光。贺忱洲的目光掠过水面,忽然开口:“孟韫今天,没回头看我。”
    钟鼎石侧头看他:“你希望她回头?”
    贺忱洲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一点,那一点水汽迅速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她不敢。”
    “不是怕我。”
    “是怕自己——还会心动。”
    钟鼎石怔住。
    贺忱洲却已转过脸,目光沉静地投向远方:“三年前,她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烧掉我送她的生日礼物,连我寄到她老家的挂号信,都被她原封不动退回,邮戳上盖着‘查无此人’。可昨天晚上,她手机屏保,换成了我们大学时在梧桐大道拍的合影。照片右下角,还有一点咖啡渍——那是她上周三,在‘栖迟’咖啡馆,不小心泼上去的。”
    钟鼎石哑然。
    贺忱洲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她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我也记得,她哭的时候,左眼比右眼先掉眼泪。”
    车速渐缓,停在一处老式公寓楼下。楼体斑驳,铁门漆皮剥落,一盏声控灯忽明忽暗。
    贺忱洲熄火,解安全带:“到了。”
    钟鼎石没动:“你真不跟我上去喝一杯?”
    贺忱洲推开车门,夜风扬起他额前碎发:“不了。我约了个人。”
    “谁?”
    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
    “孟韫。”
    钟鼎石坐在车里,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阴影里,久久未动。
    而此时,公寓六楼,孟韫正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展开后,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仁安肿瘤医院启用“仁者爱人”匾额,院长沈素言代表医护宣誓》。照片里,年轻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婉坚定,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
    孟韫指尖抚过那枚胸针的位置,忽然听见门锁轻响。
    她猛地转身,呼吸一滞。
    贺忱洲就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着,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颈。他肩线窄而利,身形被玄关昏黄灯光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一地月光。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孟韫喉咙发紧,下意识攥紧手中剪报,纸边割得掌心生疼。
    贺忱洲终于迈步,一步一步,走向她。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他在她面前一步停下,垂眸,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拳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她的眼睛。
    “剪报,”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纹,“我找了七年。”
    孟韫眼睫剧烈一颤,没说话。
    贺忱洲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覆在她紧握的拳背上。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那张泛黄的剪报,缓缓摊开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忽然低笑一声:“原来你一直记得。”
    孟韫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记得的,从来不是这个。”
    贺忱洲抬眼,眸色深不见底:“那是什么?”
    她仰起脸,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让泪落下:“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母亲的事,和贺氏有关,你会站在哪一边。”
    贺忱洲沉默。
    窗外,风掠过梧桐枝头,沙沙作响。
    他忽然抬手,指尖极其缓慢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我选你。”
    三个字,轻如耳语,却重如千钧。
    孟韫浑身一震,眼泪终于砸下来,无声无息,滚烫地落在他手背上。
    贺忱洲喉结滚动,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气息交缠:“所以,这次,别推开我。”
    “我不是……”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不想再信你一次,就又被伤一次。”
    “不会了。”他吻上她颤抖的睫毛,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一次,我先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