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的时候,顾清婉就问了王成安跟周铁军。
两人当时明说了晚上还回来。
所以这刚一下工,顾清婉便一路小跑去供销社拿了把韭菜,还有一包干虾皮。
这家里来客了,还是两个保卫组的同志,那肯定要请人家吃顿好饭呀。
顾清婉不知道自己这一顿饺子,算不算是腐蚀革命干部。
顾清婉只是觉得,这两人不光是保卫组的同志,还是远哥的朋友。
不管怎么着,人家上门,请人家吃一顿好饭都是应该的。
所以,顾清婉就准备今儿个快点回来,给包饺子。
一样是韭菜鸡蛋干虾皮的。
另外一样则是韭菜猪油渣的。
而许二小来,就是为了那全国粮票的事儿。
本来昨天晚上许二小又来了一趟,但陆远昨天走的早,没碰上。
这不,今儿个又来了。
“成哩,就是包饺子我不会,可得全靠你了。”
望着面前笑吟吟的顾清婉,陆远也是忍不住咧嘴笑着。
包饺子这玩意儿,陆远是真不会。
擀皮儿,捏饺子啥的,陆远从来没学过。
这逢年过节啥的吃饺子,陆远不是去许二小家,就是跑去杏花婶子家。
顾清婉笑吟吟的连连点头娇声软糯道:
“我自己就行~”
“哥~你们坐下歇着,一个钟头我就能忙活完哩~”
说罢,这小妮子便是回屋子里放下东西,准备做饭。
这利索劲儿,真是一点儿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随即,陆远望向旁边的许二小道:
“你今晚也留下来一起吃嗷!”
许二小是挺馋饺子的,就算他爹是村里的支书,这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
不过,许二小虽然村里长大的,但还是有眼力见儿的。
这陆远跟这两个保卫组的一看就是在谈事情,那他指定是不能留下来吃。
当即,许二小便是摆手道:
“不成哩,俺待会儿还得赶紧回供销社开门嘞。”
当然了,陆远跟许二小的关系不用多说,当即许二小又咧嘴笑道:
“下好了,给俺送过去一盘呗,老长时间没吃了,还真馋了。”
许二小一边说着,一边没出息的吸溜下口水。
在这年头,饺子就是最好的东西。
甚至比纯肉都要香哩。
有白面,有菜,有肉,还有油。
要知道,就算是韭菜鸡蛋虾皮的素饺子,那饺子馅里面也是要倒上好几圈油的。
然后再配上加了醋和酱油的蒜泥。
热气腾腾的饺子往里一沾,然后囫囵个儿放进嘴里~
豁~
不提了,一想就流口水咧~
而陆远听着许二小的话,倒也是被气笑了道:
“噫~~”
“还得伺候你嘞!”
说罢,陆远便是望着许二小瞪眼道:
“你干啥来了?”
许二小肯定不会就为了一盘饺子来的。
毕竟就两个人的关系,就算许二小不来,陆远家里下好了饺子也会给许二小送过去。
许二小也没二话,当即掏出来那两张全国粮票递了过去。
并且把昨天的事儿,都给陆远讲了一遍。
而许二小的话,把陆远都听傻了。
娘诶!
让自己顿顿都有白面吃?
陆远拿着这两张全国粮票刚想去找顾清婉,但顾清婉已经过来了。
刚才顾清婉就在不远处淘洗韭菜呢,许二小说的啥,顾清婉也听到了。
陆远刚想跟顾清婉说呢,说不要这样,说什么自己也不需要顿顿吃细粮。
这年头十天能吃上一回二合面,一个月吃上一次白面,那就已经是顶好了。
结果陆远还不等说话呢,来到陆远面前的顾清婉,却是将陆远手中的全国粮票拿走。
然后下一秒,又直接还给旁边许二小,望着陆远无比认真道:
“哥,你说,让我把这儿当自己家。”
“你说的时候,我信了。”
“那我既然信了,就不能只听半截。”
“家里人过日子,哪有一边老想着照顾,一边只管伸手接着的道理?”
小妮子的话,说得慢,字字却都咬得清楚。
“哥给我买肉,给我留汽水,叫我吃饱,怕我受委屈,这些我都记着。”
“可我也不是木头人,也不是光会占便宜的人。”
“哥拿我当家里人,我就也得拿哥当家里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互相照应,互相心疼。”
“如果,哥不愿意我这么做,那是不是说之前的话,都是哄我的?”
“要是哄我,那哥以后说啥,我可都不敢信了。”
这几句话说完,院子里一时静了静。
王成安本来正低头抠手上的泥,听完都忍不住抬了抬眼。
周铁军则是咧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有点发红。
陆远也怔了一下。
陆远原本是想拒了的。
这年月,细粮金贵,谁家能顿顿白面,哪能真让顾清婉跟着这么铺张。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顾清婉那双认认真真的眼睛,陆远又忽然把那点劝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小妮子,平时瞧着文静,说起话来也是软糯好听。
可陆远知道,她真是倔着嘞!
而且这倔起来,真是有股子拧劲儿。
不是胡搅蛮缠的倔,是那种认准了理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
陆远也知道,她不是跟人赌气,她是在一板一眼地把“家人”两个字往实处落。
一时间,陆远不知道该说些啥。
而顾清婉却是没完,那双勾人的美目无比认真地望着陆远,又是软声道:
“哥,我也不是胡来,我爹也说过,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的事儿。”
“我现在能拿出来,我就让哥吃细粮。”
“但往后万一拿不出来了,我也绝对不逞能!”
噫~
这话说的面面俱到,这让陆远还能说啥哩。
一时间,陆远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道:
“成。”
“你这小妮子,讲起理儿来,比我讲的还硬。”
听着陆远这话,顾清婉眼睛微微一亮,却还是绷着脸,像是怕自己一高兴就显得不庄重似的。
陆远则又认真地望着小妮子,低声道:
“家里头的事儿,咱一块儿过。”
“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是想叫你在这北河屯,也能过得像个样儿。”
顾清婉听了,嘴角这才轻轻翘了一点。
“那我给哥吃细粮,包饺子,也不是为了还人情。”
“是因为哥对我好,我也想对哥好。”
“要是连这个都不让,那我可真要不高兴哩~”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往灶屋那边走,背影利利索索的,连步子都带着点小骄傲。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又倔又认真,偏偏还透着股子干净劲儿的模样。
这心里头像是被热水轻轻烫了一下,暖得很。
这几十年后的女人都整不明白的东西,这小妮子却是明白的很。
王成安在旁边咂摸了两下,忍不住小声道:
“陆哥儿,这顾同志,是真讲理儿嘞。”
周铁军则是在旁边,咧嘴跟着笑了笑道:
“还怪招人稀罕的哩。”
陆远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了眼那间屋子,里头已经传来顾清婉洗菜择韭菜的细碎声响。
像一把小锄头,稳稳当当地,把陆远这三年来冷清的日子,一点点翻出了暖乎气儿。
而一旁的许二小倒是懵了。
不是……
你们干啥啊?!
俺成坏人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