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容易让人误会的表达,明映胧很早就说过类似的话,沈延记得很清楚。
“我是为你而生的。”
“我的身体,我的生命,全都属于你。”
“我无所谓。”
永远无所谓,永远有余裕,永远超然忘我。
听着清冷美少女用平静语气说出来堪称肉麻的情话,如此反差的姿态,作为其对象的沈延本该飘飘然。
然而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恼怒。
明映胧自始至终,就没把她自己当成一个人过。
前世数十载寒窗苦读,又当过几年牛马,几乎没有怎么拥有过“自我”的沈延,决定到这个世界好好享受生活享受自我的延,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一直看不惯她。
明映胧并不是件物品,她也该有自己灿烂的人生自己光明的未来。
可是她不想。
并没有能不能的束缚,如果愿意,她的财富能力甚至可以买下整个世界,过最为奢华无度的享乐生活,再也不用住在那单调的只比毛坯房好一点的屋子里。
她只是不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拥有着令过去前世的他艳羡的财富、能力,天资,却把这些当作什么不能见人的宝物一样藏了又藏,在沈延眼中,其实跟浪费生命,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确确实实,是为了观察他才存在于世,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大业才跟他接触。
她把这当作始终要躬行的使命,不离不弃。
偏偏作为事件主人公的延自己,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让这位美少女再也不要看着自己再也不要跟着自己,最好离自己远远的吗?
尤其是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就算把这样的经历编成小说给别人看,读者们也会说这个男主角真真贱吧。
她始终没有转过来。
明映胧心中,到底在害怕着什么呢?
沈延努力在猜,却怎么也猜不出来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说,猜的答案极难被证实。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会愿意做那样的事情,也只是因为......”
“理所当然。”仿佛是早就做好准备一样,明映胧回答得很快,“我不会让你死,你不在的话,就没有谁来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了。
“所以就只是为了拯救世界。’
"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延的双瞳始终盯着女孩似乎越来越偏过去的侧影。
她依旧没有转过来看他一眼。
"
像是结束了什么长久的折磨一般,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沈延肩膀一松。
与之对应的,女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伟大的青梅夏采滢曾经提出过一个“冰山理论”。
对于明映胧这种人,她对外所展露出来的东西只会是她内心全部心思的冰山一角。
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已经强调过很多次,沈延只能听到明映胧心里想让他听到的话,而听不见她心中真实的想法,她也从来不会说。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她说的话都当作真实就好了。
沈延的脚步,开始在房间内回荡起来。
落入明映胧耳中,她只想把头埋得更低,最好是视野当中看不见这个男生。
从脚步中依稀可以辨别,对方大概是停在了床尾之前。
“明映胧。”
看着坐在床上,貌似心虚刻意躲闪着,早已失去平日里冷静的女孩,沈延忍不住轻抬嘴角。
也许他的性格是真有点恶劣。
果然,他要做的事情,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倒不如说,明胧的举动更加强了他的决心。
他要把这只美丽的,远在高天之上虚无缥缈的风筝用自己的手死死地绑住,然后把她一点一点地,拉回到现实的地面上。
因为看不惯这张总是板着的漂亮脸蛋,所以想看到她露出各种各样,越来越多的表情。
反正都是一厢情愿,反正明映胧已经把她交给了自己。
那就以他的方式和想法,来彻底改变明映胧的生活方式好了。
“你说,你是我的。”
“这句话我记住了。”
心上一荡,明映胧怔了怔,等她终于压抑不住抬起头来时,看到的只是男生竟稍显黯然的背影。
“我先走了,不然我室友会担心,那些东西你不要不好意思喊人来清理,钱都交了是他们应做的义务。”
“昨天可能来不及好好休息,你最好去洗个澡。”
他的身影逐渐遥远,传来的声音也渐渐轻了。
“今天说不定会发生一些大的变故,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按照你希望的那样,好好去拯救世界的。
最后半句话,似乎若有若无地有所加重咬音。
听着他说着这些话,女孩胸口当中不知哪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就像今晨夜里看到沈延面容痛苦的那种心疼。
脚步逐渐远去,浴室中终于再也没有一点声响,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嗤嗤声。
她弯下腰,把滚烫的脸颊埋入了还残留着些少年身上味道的被子中,双手重叠按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之上,感受着自己心脏的狂跳。
明映胧一直都是个极为理智的人,理智到她能够把自己此刻心中弥漫的情绪一根根单独拆分出来进行分析。
在沈延彻底离开后,先产生的是失落。
往前回忆,面对沈延那两句话的时候,她一开始错愕的,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更让她感到无比不解的,是对于这两句话,她居然解析出了一丝微小的期待。
如同做科研一样,她虽然知道这些情绪已经出现,却不知道它们出现的原因。
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脑海当中,更多令人无比羞耻的记忆正在复苏,她不想去想却又无法阻止它们回放,女孩用力攥紧了胸口处的衣物。
真是无可救药。
另一边,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当中,沈延也吊着颗心。
倒不是因为刚才跟明映胧分别回来之前说了那样的话,而是......
本来以为上楼一趟很快就能回来,结果出了那样的变故,自己失去意识,消失了一夜,这期间还一直把浴室门锁着,如果周晨半夜起来好奇过来看看,那不就全暴露了吗?
他提心吊胆地走出门,刚好看见周晨在穿衣服,让沈延心中一惊。
“你上厕所怎么这么久,我都起床换好衣服了你才出来。”
周晨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只是这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