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象里,相比别的女孩之下,江怜灯穿常服的次数,是不多见的。
尽管这么说,今日的出行,她依旧把白天穿的校服给换了下来。
这对她来说是否代表着一种重视,沈延也不知道,毕竟前几天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她也是白天穿校服晚上也接着穿校服,没有变化。
然而现在。
短发被一只企鹅发夹利落地夹起,近乎纯白的Polo领衬衫相当学生气,只有胸前有着一行英文的印花,纯黑色长裤之下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脚踝,比较让沈延担心的则是她的小白鞋会不会在沙滩上踩脏。
不过是厚底的,应该还好。
很适合她的小清新风格,干净而又简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给人一种海边的感觉。
海浪一波又一波涌到江怜灯的脚下,她好奇地低下头,但只是盯着,并没有伸手去触碰。
“小灯想直接踩一下沙滩吗?”
她抬起眸,挽了挽没有被发夹夹起的那边发梢,摇了摇头。
“行。”
反正夏采滢已经来了那么一次了,沈延自己是不在意,不过虽然离烟花会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但沙滩之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了,裸足走来走去,总有点不方便
天色已晚,大海深邃,和白天的明媚碧蓝不同,此刻它充满了黑暗与未知。
好在远处绕着沙滩的道路上布满了路灯,因此光线也足够看清身边这个女孩漂亮纯净的脸。
也只是刚好而已,但处于昏暗的环境当中,反而显得朦胧,而增添了几分氛围感。
江怜灯轻轻踩着水泛出涟漪,并不会往水深的地方去,涌上来的浪花才刚能漫过她的鞋底。
她时不时会蹲下来伸手触碰一下沙子或是海水,现在时间晚了海水的温度也有所下降。
江怜灯一贯是个敏感的孩子,但她的敏感比较特殊,沈延并不知道她此刻在周遭的自然当中感受着什么。
当然,所谓取材还是她的事,自己就只是负责把她带到适合的地方,放任她去感受一些东西。
听起来,好像有点工具人。
“小灯知道一会儿这里会放烟花吗?”
“知道的。”这么答着,江怜灯用双手盛起一瓢海水,然后静静地看着它们从指尖溜走。
沈延就站在不远处守望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原来她并非想象中的那样,对外界发生的或是即将发生的事完全没有感知。
这样的话,反而令他更加犹豫。
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自己今晚带她出来玩的行为,对于江怜灯意味着什么,沈延同样不得而知。
一会儿自己肯定是要离开的,但江怜灯会期待烟花会吗,她会期待有人能陪她看烟花会吗?
如果自己走了,她会不会感到难过?
沈延的面容,挣扎了一下。
会出现这种为难的状况,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他究竟是把她们当作解决异世界入侵所必须接触的一个NPC,一个需要功利地处理的任务,还是…………
“为什么,要哭呢?”
回神过来,江怜灯已站在他的面前,澄澈的眼眸从正面望向他,里面倒映着点点灯光。
沈延被她的提问愣了愣,“我,我没哭啊。”
面对女孩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注视,和她缓缓抬起,带着水渍的纤手,沈延一步都未退。
最终,脸上传来一道湿润而冰凉的触感,从他的下眼睑开始,径直往下滑到唇角边。
他没哭,江怜灯却在他脸上创造了一道泪痕。
“我能感觉到,你有点伤心………………”
心中一荡,沈延却强压下去,面上笑了笑。
“没事,真的没事。’
“小灯想玩一下烟花吗,能够拿在手里的那种。”
“好哦。”
于是沈延轻轻牵住她的手,两个人漫步过沙滩,去路边的小店上买了两根棒状的焰火棒,点燃一端就会从那一段喷发出小规模的火花来。
“你拿稳了,千万不要把待会儿我点燃的这一边对着自己,对着别人也不行………………”沈延举着个打火机,特意叮嘱道,“还有,动作不要太大,不然火花会溅到头发衣服上就不好了。”
“知道了!”
来的路上已经看见过点燃后的效果,江怜灯现在只想赶紧开始玩,表情坚毅异常。
“OK。”
沈延从侧面替她点燃引信,很快,呲呲的火花就从刚才引线消失的地方喷发而出。
火花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为江怜灯精致的脸部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她的眼中也随之绽出惊喜的光芒。
望了她一眼,沈延低头也点燃了自己手里的那根。
“其实也不用一直这么死板地站着,来。”
他仿佛理所当然地握住了江怜灯那纤细的手,轻轻一笑。
“记得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然后,少年带着刚刚才听话将焰火棒举起,还有些错愕的少女在沙滩之上奔跑了起来。
金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弧线,纷扬的火花在空中短暂停留,然后才缓缓消散,像是流星划过天际后的余韵。
宛如金色的雨,只为他们二人而下落。
可惜这是不能沐浴在身上的。
他们不必跑得有多么快,就已追上了什么东西。
好像这样的运动对江怜灯来说格外刺激似的,在沙滩之上留下了两排并列的角度,女孩的嘴角逐渐兴奋地扬起,沉浸其中。
照顾到江怜灯的体力和焰火棒和持续时间,沿着无人的方向跑了一段距离,沈延才缓缓放慢脚步,松开了女孩的手。
火焰依旧跳跃着,令人着迷。
“抱歉,小灯。”
男生忽然说道,像是下了什么莫大的勇气。
“一会儿我应该不能陪你接着看烟花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我会把你带到小陆她们那里,你就跟她们一起欣赏接下来的烟花吧,她们会带着你玩的。”
如果不是沈延给江怜灯一直带着,班里前排的那两个女生是绝不敢跟她搭话的,所以她们很乐于听沈延的话。
“抱歉。”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火花的光芒在两张年轻的脸上连连闪烁,然后逐渐缩小,在某一个难言的瞬间,霎地熄灭无光。
江怜灯盯着那根已烧得蜡黑的引线,低低地说着:
“没关系的。”
“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很开心。”
“所以谢谢你呀。”
“小沈。”
听到这个熟悉又不熟悉的称呼,沈延失神了片刻。
江怜灯的眸子垂得更低,落在衣服胸口那行英文印花上。
小陆她们说的换一套衣服,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呢。
她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