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住的大房子很大,面积宽阔,可是只有一个小女孩住,所以才显得空旷冷清。
夏采滢拧开门把手。
现在住的老房子虽然小了点,但到底是在这里长大的,处处都充满了情怀与温馨。
其实她真的是个很好满足的姑娘,她不要什么大豪宅,只需要一个有电脑和零食的小房间,就能在里面蹲上几天几夜都不用出来。
更重要的是.......
“早上好!”
她冲对面同样刚打开门的少年兴奋地扬起手臂,笑容灿烂。
每天早上一打开门,就能见到所思所想之人。
这才叫幸福呢。
“哟,早上好。”见到她,沈延随意地挥了挥手。
感觉这样一起出门去上学的情景,也好久没经历过了。
沈延先走,夏采滢跟在后面,伸出手臂像小时候开火车一样搭在他的双肩之上,两个人连体婴一样往下走了一层。
“明………………”
女孩刚想出声询问另一位同行之人何时才会出来,就见到沈延抬起手来,做了个阻止她的手势。
下一刻,那扇门打开,明映胧缓缓走了出来,无比平静的眼神和她对上。
仅是碰撞了一下,夏采滢便将视线下意识地游离开去。
从昨天一直积累下来的种种惯性,无论是饭后故意让对方先离去,还是后面和温素瑜单独莫名其妙的交流,都让她面对明映胧有些心虚。
与之相反,握在沈延肩上的小手又故意地用力了一些。
虽然对于捏起来很硬很硬的肩骨来说,大概跟按摩的程度差不多吧。
“正好,一起走吧。”
听了沈延的话,明胧淡淡地点了点头。
连体婴依旧连体,于是狭窄的楼道之内,明映胧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走着走着,夏采滢心中那种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沈延,你怎么知道明胧刚好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手中一直捏着的男孩,身体似乎有一瞬的僵硬。
为什么会知道呢?
当然是因为沈延提前在心声当中和明映胧交流啦,要不怎么那么默契地刚好就碰到她出门?
说起来,他和夏采滢之间,就算没有心声的交流都能同时走出屋门,不可不感叹青梅竹马之间的羁绊有多么无敌。
因为在心中得到了明映胧“马上”的回应,他才抬手阻止了夏采滢的询问。
没想到,这个微小的bug被她给发觉了。
“我听见明映胧脚步了啊,你没听见吗?”
沈延刚想侧脸看向夏采滢,就被她一根玉指戳到脸颊上。
“这你都能听见?你听力是有多好?”
夏采滢诧异地问。
仿佛是为了应证沈延的话一般,楼道里清清楚楚地回响着三个节奏各不相同的脚步声。
刚才是这样的吗?
先前也从未多心地留意过,夏采滢自己也糊涂了。
“我确实听见了啊,所以我说,你的问题。”
沈延的语气轻松,隐隐好像还有几分自我夸耀的意味。
“这,这样吗?”
夏采滢的脸上,自我怀疑之色更加深重。
我,我的问题吗?
是不是因为她带耳机带的太多,所以听力下降了?
虽然看不见身后女孩的表情,但一直没听见对方接着说话,沈延就知道自己暂且把她给唬住了。
这波是真没办法。
至少现在在这一刻,沈延总不能跟她说什么自己和明映胧之间有着心灵感应,之前异世界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并不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场合。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让他有些犹豫的点在。
若有若无的,楼道之中,走在前面的明映胧稍稍将脸回转过一点,眼神游移,和他碰撞了一瞬,便转了回去。
被两女夹在中间的沈延心中默然。
之前,明映胧确实对他说过,她感应到了其中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说明和夏采滢相对应的锚点世界就此失去锚定了。
可是,这就能够说明夏采滢完全失去锚定者的身份了吗?
现在告知她这一切,还会不会出现异常的状态?
无论是沈延,还是明映胧,都说不清楚。
所以对于坦白这件事,必须得慎重一些。
后来的路上,一切照旧。
等到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沈延和夏采滢都感到了一阵恍惚。
四五天没上学,真是如隔三秋啊。
“真想一直去研学,不想上学啊......”
通往教学楼的长廊上,夏采滢耷拉着双肩,任凭两条胳膊顺着走路的动作甩来甩去,无比颓废的样子。
见状,沈延失笑道:
“你还想一直去玩啊,该收收心了。”
不知不觉,就讲出了前世老师必讲的台词之一。
此世高中的各种制度,真的已经相当自由轻松人性化了。
所以说,夏采滢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对啊。”夏采滢忽然想到了什么,两手一拍,精神振奋,“不是说研学也是去学吗?既然都是学,为什么一直采用研学这种形式呢?”
“那我问你,你学到了什么?”
闻言,夏采滢摸摸后脑勺,表情有些尴尬。
“压根没学到什么………………”
学到了吃果冻的知识算不算?好歹也是人生中重大的事情呢。
“那不就得了。”
聊着聊着,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拜拜拜拜~”
“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眼镜娘也在无声地小幅度挥着手。
一和夏采滢分开,气氛就骤然安静了下来。
身边时常越过他人结伴的欢笑声,更衬得两人之间沉默得诡异。
沈延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明映胧背挺得很直,眼神也透过镜片,毫不歪斜地射向前方。
“心情不好?”
沈延试探性地问道。
毕竟除了夏采滢以外,自从临汐回来,他和这位神明化身的关系,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说暧昧吧,其实也没有,毕竟人家依旧对什么事都冷的一批。
说疏远吧,那更没有了,更加亲密的事和话都干过说过,没道理再在这个时候有所抗拒。
总之,就是上不去下不来,卡在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
位置尴尬,心理其实也挺尴尬。
现在,他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位已经跟他有过相当亲密接触的娇小少女呢?
处于两个人之间特殊的关系和对方特殊的性格与处事方式,他注定没办法,像跟夏采滢那样黏黏糊糊的,用这种方式去与明映胧相处。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于是盯向明映胧的目光更加凝实了一些。
这家伙………………
会害羞吗?
似是感应到某人灼灼的目光,并排走着的明映胧恰到好处地抬起眸来,平淡地瞥了他一眼。
“?”
一句话没说,沈延也知道她现在想要表达的是问号的意思。
“没事。”
仔细观察了一下,哪怕是这样注视着,对方的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一度让沈延认为明映胧是不是面瘫了,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出现。
开个玩笑罢了,当然不可能。
因为女孩脸红羞恼的面容,他过去是见过的。
不同于夏采滢那样幅度很大格外夸张的表现,明映胧往往会蹙起细细的眉毛,在眉心处纠在一起,表情比平时相比格外严肃,但脸色又是前所未有的红润,因为面上的表情不多,所以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到了那双清澈的瞳中,
因此那万般复杂的情丝看起来也越发明显。
但是,再配合上手上一刻不停的动作。
反差感拉满。
跟现在就有点像。
明映胧不知何时在原地站定,眉毛稍稍往中间聚拢,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
“你在想什么?”"
沈延尴尬地扭过头,躲过了她的死亡注视,故意咳了两声。
“没什么。”
并未对此多加质疑,明胧重新迈出脚步,越过了他。
已经一起走了一会儿,沈延先到了教室后门口,也是该分开的时候了。
默默看了那纤细的背影一会儿,沈延走入门中。
走在前面的少女稍稍别过了头,露出一张侧脸,旋即又转了回去,接着向前。
一走进教室,沈延看到了摆烂的氛围在不断蔓延。
众人趴在桌上,聊着前几天的各种有趣见闻,再追忆一下过去的美好,想到现在身处何处,顿时小脸垮了下来,干什么都没劲了。
摆烂摆烂。
这就是,所谓的假期综合症吧。
真要放小长假,大家说不定还只会赖在家里打游戏,可这一次是集体出行创造青春的美好记忆,今天紧接着就要回来上学,这之间的落差有多大就不用多说了。
对此,沈延的评价依旧是:
身在福中不知福!
前世以小时算的“假期”放松时间怕是你们都没遇到过哦!
自动把自己捧到这么一个高度,沈延可以微笑着俯视这些没吃过苦的死小孩了。
“沈哥,我忽然发现,跟你睡在一起的时光也格外美好啊。”周晨瘫在课桌上,见他到来,懒洋洋地说道。
“噫~!”沈延刚把书包放下,就发出恶寒的动静。
“咱俩是一个房间两张床,不是特么睡一张床上!"
“就算是睡一张床上,我也认了......”
“我真求你了。”
一贯和好兄弟斗着嘴,沈延一屁股坐到座位上。
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了不远处,那头在晨光下泛起漂亮光泽的栗色长发上。
女孩正和周围的人聊着天言笑晏晏,似乎是聊到兴奋处,时不时还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上扬的唇。
真是很淑女的行为呢。
沈延收回视线。
假期综合症就是这样,从美好的过往走出来,面对冰冷的现实时,难免会有些黯然神伤,想到过往的美好。
哪怕那是像水中月镜中花一般。
再怎么想要玩耍,依旧还是得上课,无论在哪个世界,这就是学生的本职。
沈延跟大伙反过来,他上课尤其积极。
倒不是说他嘉豪,特指上班课的时候,一般来说都会习惯在自己班级和同桌前桌多聊几句天,就他每次都格外积极地往隔壁班跑。
对此,大家深入了解之后,也算理解。
毕竟有着那么一个漂亮又关系好的同桌。
可是他还有漂亮又关系好的青梅。
甚至还有漂亮又关系好的班.......
一些人忍不住看向温素瑜。
她正随意地托着下巴,眼神懒懒地落往门外。
直到那仅仅一小寸空间当中,熟悉的男孩身影一闪而过,她才默默地低下头。
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实际上是兴冲冲地要去找别的女孩。
还远没有到绝境呢。
“呼~”
坐到了熟悉的座位,沈延轻出一口气。
然后才转向身边的江怜灯。
她正把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沈延拿起来一看,是个企鹅形状的......冰箱贴?
他挑了挑眉,看向正一脸期待望着他的江怜灯。
“送给我的吗?”"
“嗯!”
她点点头,“在临汐的时候,买了很多纪念品,送给你一个......”
“谢啦。”
本能地想要把这玩意放进笔袋里,但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延还是转而将它放到了口袋中。
初次交流时江怜灯送给他的企鹅贴纸,早已不是以待用的形式躺在透明笔袋当中,而是被贴在了表面。
江怜灯眼神掠过那只憨态可掬的企鹅,嘴唇抿了抿。
沈延多看了她一眼,胸口当中略微安心了些。
因为前天晚上的烟花会之前,自己并没有陪她一起去看,而是将她带给了现在前桌坐着的两个女生。
虽然前天昨天两个人都有网络上的聊天,但没见到面,沈延还是无法确定,江怜灯是否对这件事产生了什么负面的情绪。
现在看见了,大概是没有吧。
“对了,小灯。”他顺便提起一句。
“于姐说周六要去她那里集合,说你有新灵感了,你知道这件事吧?”
没想到,说到这件事时,江怜灯却仿佛下意识地,往远离他的方向略微挪了挪,眼神也游移了开去。
“确,确实有的……………”
“那天放的烟花,给了我很多灵感。”
沈延接着想说的话,被猛然住,不太敢接着往下说了。
“还有,那个叫明映胧的女孩子。”
而江怜灯的下一句话,却把他的心给勾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遇到她了。”
女孩像是在斟酌着词句。
“她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