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坚硬指节敲在木质门板上,发出极度清脆的几声响。
教室之内,扫帚摩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的“簌簌”声顿时停止,温素瑜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清俊少年嘴角噙着轻笑,透过窗棂仿佛所有的晨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勾勒出那分明的脸部轮廓,他半靠在门框上,姿势随意又透出隐隐的帅气。
“需要我帮忙吗,班长?”
这个时候,倒是喊她班长了。
少女将手中的扫把换了个手,手背抚上额头轻柔擦过,大概是为了干活方便,她将一头镀金边的褐色长发盘成了一个团子,斜斜地挂在脑后偏下的位置,却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听着沈延远远飘过来的话,她的眼睛亮了亮。
“好呀。”
其实温素瑜知道,哪怕自己说不要他帮忙,他也会大大咧咧进来帮着的,毕竟少年的手上已经拖着一把扫帚,随时可以开干的样子。
“行。”
轻飘飘答应一句,沈延果断拖着扫帚走进来,望了望温素瑜已经扫过的半边,自顾自在另一边扫了起来。
原则上,空教室确实是从来没有安排过要打扫的。
也就温素瑜烂好人,才来干干苦力。
虽说也就扫扫地擦擦窗户,本身并不是什么很累的工作。
但,只有温素瑜愿意干,而且会坚持干。
有这样的班长,那还说啥了呢。
别人看过就当理所当然的事过去了,那他过来帮帮忙,也是属于另一种理所当然。
“怎么突然想着要打扫空教室了?”沈延头都不抬,语气随意地提起一句。
“这个嘛,”另一边的扫地声停了停,很快又延续下去,“因为早上正好想到了,过来一看,一个星期都没怎么打扫,所以才想着趁早上人少的时间整理一下啦。”
“怪不得呢。”
这句话落下之后,就再没有响起别的对话。
空荡的房间当中,唯有扫把拂过地面的“簌簌”声回响。
一排玻璃早被温素瑜擦得亮堂,愈发强盛的阳光照进教室当中,窗明几净,独有这对少男少女在空桌椅当中穿梭,走廊上刚来上学学生们的嬉闹源源不断地传入,却好像跟这方小世界,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话说。”依旧是似乎随口一提的语气,沈延干活速度快,把自己这半边都给扫过,于是半倚着扫帚,注视着温素瑜,“昨天和你爸爸,后来怎么样了?”
与先前的停顿不同,这句话出来之后,肉眼可见地,女孩扫地的节奏加快了几分。
“挺好的呀,和我爸爸好久没见了,一起在餐厅吃了顿饭,然后把我送回家,他还说过几天还要过来接我呢。”
陡然加快的动作令她提前完成了打扫,将扫帚往地上直直一杵,温素瑜抬手撿起一撮散乱的发丝,随便擦了擦额头,笑容明媚。
“吃饭的时候,有提到你哦。”她慢慢朝着男生靠近过来。
沈延稍稍挑眉,“怎么说?”
“爸爸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提到这个,温素瑜的笑意更盛,“我说你学习刻苦办事效率对我也很好......”
“被你说的好像我真的那么完美一样。”
见差不多打扫完了,沈延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踏步,衣角忽地被揪住,脚步因这一小小的牵连而停留在原地,沈延稍稍别过脸,还未开口,便感到一股柔软而温暖的力道,从背后缓缓倚靠上来。
捏住他的衣角,靠在他的身后,温素瑜向前倾斜身子,轻轻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将额头贴在了他的后背,宛若幼鸟寻找一个可供依赖的归巢一般。
门外的喧闹在这一瞬间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阳光从玻璃窗中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两个人的影子逐渐在地面上重合成一个。
“只要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了。”
“只在这里。”
只在这里,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才能短暂地展现出自己的脆弱和动摇。
只向他一个人吐露。
等走出这间房门,她又会是那个始终挂满笑容的完美学生会长。
不累吗?
沈延很想问她,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询问的必要。
因为已经需要靠在他人的背上,说明一定很累啊。
似乎,她和她的父亲之间,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沈延的脑海当中,闪过那个临汐的夜晚,温素瑜曾告诉过他的,有关于她自己家的情况。
对于故事本身,他并没有怀疑过,美好的家庭在一夜之间成了再也追逐不来的幻影,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无疑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以至于,她后来几乎从未向他人提起过自己的父亲。
沈延极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解决温素瑜的锚点,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过去他一直觉得,正是因为想要解决锚点,才会去试图试探少女的内心。
可是现在,哪怕没有什么异世界什么锚点,他也希望身后或是他认识的其他女孩,能够少一些烦恼,多展露出一点由衷的笑容。
这么看来,依旧任重道远。
带着凉意的风淌过脖间,吹来独属于少女的花朵芳香。
真是令人迷醉。
与来时一样,沈延能够感受到,那堪称小心翼翼的倚靠逐渐远离了自己的背后,衣角也被松开。
正在他心上一松的时刻。
那股独特的花香从身边经过,飘到了沈延的前方去。
匆匆一瞥,他看见温素瑜的脸上铺满了温雅的微笑,走路的姿态端庄,她再次变回了那个事事完美的学生会长。
片刻之前,她说的“一会儿”,真的就只是一会儿。
女孩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情明亮,能让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内心被温暖照耀。
“还傻愣愣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该回去了吧,沈延。”
驻足了片刻,沈延跟了上去,同样展现出并不从心的笑容。
“一起走吧。”
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晓温素瑜的伪装。
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知晓他延的伪装。
所以,大概,在那伪装背后,此刻他和温素瑜的心情,正默契地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