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晚会之前的几天很快过去。
距离新的一年到来,也只剩下几天时间了。
冷寂的冬日当中,今天的学校格外浮躁。
学生们已经没什么心思听课了,满心都放在傍晚开始的文艺晚会上。
节目单已经出了,就连上课期间都在同学之间私底下传来传去,传到沈延手上的时候,忽然梦回前世晚自习分析全班成绩表的时候。
当时跟话痨的同桌小声在后排桌底下bb,两个人激昂文字堪比指挥诺曼底登陆了。
注意着扫了几眼,有往年都有的样板戏,也有些例如他们班的创新节目,还有些就不知道是不是新瓶装旧酒。
被班里的兴奋气氛所带动,沈延心脏也有些微微颤栗起来。
明明去年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兴奋啊。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可能真的要追溯到小学春游的前一天晚上了。
那时候还有个比他更兴奋的夏采滢,本来自己都要睡着了,又被她打来的电话给吵醒,两个人拿着父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聊了半宿。
现在想来,也是美好的回忆。
晚会正式开始是在六点,不过在下午三点半,就会有学校安排的大巴来专门接送将要上台表演节目的同学,先前去市中心的大剧院化妆彩排。
以班级的单位坐车。
下午四点一到,同学们乱哄哄地出了教室,该去坐大巴的坐大巴,该羡慕的羡慕,不少人还想着能不能混作表演者跟着坐大巴一起先过去观看彩排,好翘掉最后原本安排的最后一节课。
哪怕那节课是自习。
想了想,沈延和周晨说了一声,出了门逆着人流在走廊上,走了段距离拐进八班教室,来到明映胧座位旁边。
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人挡在桌边,明映胧抬起脸蛋,顺手扶了扶眼镜,看见沈延正冲她傻傻地笑,眼中闪过困惑。
“你不是......”
“跟我翘课呗。”沈延俯下身,笑嘻嘻地趴在她桌面上。
“反正是自习课,你也没事干,跟着我们过去玩玩不是挺有意思的?”
带别人翘课溜走沈延还得掂量掂量,可这是明映胧,一个不来上学都不会有人察觉的女孩子。
所以毫无心理负担。
“我不......”看见那双近在眼前充满希冀的眼睛,明胧又把小巧的嘴巴闭上,用力抿了抿樱色的唇,随后叹了口气。
“走吧。”
她认真地盯上那双眸子。
“你要带我坐你们班的车。”
沈延比了个大拇指,一脸得逞的笑。
“还用你说?早就打算好的事情。”
跟在他的身后,明映胧又闭上了嘴。
干嘛总是预判她的想法啊。
“一会儿人多,牵住我的手。”
临近校门口,许多辆体积庞大的大巴并排停在大门之外,气势非凡。
总有一大票学生在广场上来回徘徊,找不到自己班所在的那辆车,进而又堵住后来者,恶性循环。
“哦。”明映胧淡淡地答应一声,就把小手往沈延的大手里塞。
“…………”沈延原本自然摆动的手臂了一下。
“现在还没到人多的地方呢。”
“哦。”
再次应了一声,明映胧手上用力,打算抽回来。
然而却失败了,甚至还被握得更紧,彻底失去了收回来的可能性。
那就没办法了呢。
五班的大巴之前,众人排着井井有条的队伍等待上车,温素瑜站在队伍最前方,踮着脚尖往后一个个点着人数,松软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
“十九,二十,还缺谁来着......沈延到了,那就到齐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队伍向后延伸,就连高高大大的沈延也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不过足够她看清他了。
“好了,大家上车吧,到站下车之后不要急着往场馆里走,我们做一下统计再一起进去......”
作为班长,她肯定是要坐在第一排的。
然而这样的大巴往往有前后两扇门,沈延托着明映胧的肩膀和她一起从后门上了车,随便挑了个后排的位置,让女孩子坐在了里面。
“冷不冷?”
刚刚坐下,随手用手背碰了碰明映胧的侧脸,“哇好冰。”
这个瘦弱的姑娘是不是有点体虚啊。
东张西望了一下,确认并没有人在观察自己这边,沈延给明映胧丢了缕无色的火苗,让她自己烘烘。
为什么总是自己在被照顾啊。
女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别过脸看向窗外,手心托起香腮,又是一副文艺忧郁的模样。
她好像很喜欢看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已经不是延第一次看见她专注的样子了。
“沈哥,要不要一起......”
周晨从后门上来,正好经过靠近过道的延,脑袋往座位里面一探。
“有人了啊,那算了,我坐后面去。”
沈延的眼皮跳了跳。
所有人都坐稳下来,车辆才开始缓缓开动。
沈延不经意往旁边看了看,娇小的人儿窝在大大的座椅里面,很有点反差萌。
她还在看着窗外,只露出一张侧脸给他,没来由地,沈延伸出手去打断了女孩那安静的进程。
指尖窜出一小簇火焰,将玻璃上烘出了一团白雾,接着火苗消失,男孩修长的手指摆动,重新收回去之后,明映在玻璃上看见了......
自己的名字。
思维稍怔的时候,余光又看见身边的少年站了起来,拍了拍前座的两个女生。
“哎哎哎,你们看得见我在这边玻璃上写了什么字吗?”
靠着窗边的那个女孩闻言,顿时露出了笑容。
“沈延你当我们瞎吗,我看看啊,不就是......”
“明,映,胧,吗?”
沈延打了个响指,“没毛病,还真是。”
然后他又坐下来,冲着明映胧笑呵呵的,好像刚才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他仅仅只是写下了一个小女孩的名字。
自己名字的三个字每被报出一个,明映胧的心都随之跳了一下。
自己被除了那么几个人以外的喊出名字,这种经历她好像从未有过。
她静静盯了笑嘻嘻的沈延一会儿,然后才蹦出来一句:
“幼稚。”
“还真是幼稚。”沈延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形容。
因为小学那天去春游时,他和夏采滢也是这样,抢着哈气然后在玻璃上写对方的名字。
然后写完之后,还要在后面画一个猪头。
最后整张大玻璃都被他们写满了彼此的名字。
为了靠近窗户能够更好地写名字,两个人打打闹闹,几乎挤在了同一张椅子上。
也不害臊。
明映胧重新扭过头去,这一次似乎转过去的幅度更大了,延好奇地探了探,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
不让女孩注意到的话,对于身体操控能力极高的他来说还是非常容易做到的。
身体前倾到一个角度,只见明映胧上半身几乎扭过正对着车窗,正轻轻地往上哈了口气,比玻璃还要白净的指甲盖逐渐接近上去。
她猛地回头,看见沈延正若无其事地低头玩着手机,稍微放心了些,重新转回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延放下手机,视线再次跟上。
刚才在玻璃上呼出的白雾还未消失,像是为了掩饰似的,明映胧肩膀缩了缩,然而她本就小巧,这点程度完全遮挡不了什么。
白嫩的手指上下飞舞,很快地写出了极度潦草的两个字。
沈延脸颊一热,再也不敢多看,这次真的是转回去了。
明映胧特意把他的名字画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我看你也很小气和幼稚啊。
没画猪头,只是画了个大圈将其围在中间,不知道是怨愤还是强调的意思。
无意识地抬手摸到嘴角,才发现已经咧了起来。
等到明映胧若无其事地恢复了稍微自然一些的坐姿之后,沈延并不想拆穿她,而是递过去一个耳机,线的另一端连着他的手机。
“车开过去要些时间,听会儿音乐?”
迟疑了一下,明映胧还是接过了那只耳机,戴在了耳朵之上。
有关于音乐的事情,是两个人心照不宣保守的小秘密。
从耳机当中,传出舒缓的旋律,令人放松,女孩不自觉地往后窝在了椅背上。
耳机线被牵引了一下,盯着看了片刻,明映胧挪了挪身子,靠近了延一些。
“你可以靠在我身上的。”注意到她的小动向,延适当地提了一嘴。
“哦。”
沈延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并不是她自己的主观意愿。
身子一歪,女孩倒在了少年的手臂之上。
背后稍微硌了格,沈延手臂从明映胧身后经过,揽住了她的肩头,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于是也很配合地,明映胧拱了拱脑袋,将自己调整到最为舒适的姿势。
她的本体自宇宙诞生时就已存在,至今已经经过了难以想象的久远岁月,全知全能知晓这个位面的一切知识。
然而。
明映胧的青春,是在这个寒冷冬日,听着唯美的音乐,窝在重要之人的怀中,坐着大巴前往远方的剧院,他们要在那里上演最为盛大的演出。
“明映胧,醒醒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明映迟钝地反应过来。
这个怀抱太过舒适太过安心,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脸蛋蒸上了热量,她迅速拉开距离,然而还在座位上也拉不开多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车子缓缓停稳,前后门自动打开,所有人准备下车。
轻轻牵着明映胧离开座位前,沈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玻璃上无论是“明映胧”还是“沈延”,都从笔画之上滴落一条长长的水痕,已然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来的字形了。
因为“明映胧”三个字写得更大,所以崩坏的程度还更加明显,糊成一团,也只有亲手写下它的沈延自己才知道原来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作为班长,也坐在最前面的第一排,温素瑜顺理成章地第一个下车,在空地上等着同学们下来。
人们陆续从前门后门出现,看见某一......某两个人的时候,她那温和的笑容,骤然僵在了脸上。
等一下。
这是谁?
明映胧怎么从他们班的车下来了?
下意识地就想过去试探几句,可是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作为前女友的身份似乎并没有这个立场。
贝齿轻咬下唇,温素瑜刻意挪开眼神,不看到就不会心烦。
不对啊。
沈延带着一个女孩子下车,为什么没人对此发出质疑?
这个疑问刚刚在脑海中蹦出来。
“班长!剧本上这个问题你再给我......”
上台之前,所有演出者都被聚集起来,说所有人都要化妆,并且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化妆间当中。
被按在化妆镜前,白布都披在了身上,沈延还是满脸尴尬,对着旁边一脸欣赏的化妆师姐姐问道:
“姐姐,我也要化妆吗?”
“当然要啊。”
“小伙子你长得确实已经很帅气很帅气了,但是化妆是为了在舞台上配合灯光的照射,所以是必须的程序哦。”
“好吧。”
沈延认栽了,任凭化妆师姐姐在他脸上拍起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咯咯咯咯咯咯!”
在场馆里见到沈延的时候,夏采滢笑得像只母鸡,连连用手背掩住自己的唇。
“不是,有那么夸张吗?”
沈延实在无奈了。
就连明映胧在门外等着,看见他的第一瞬间,一边嘴角也微妙地上扬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
“咳咳咳,帅还是很帅的。”夏采滢笑呵呵地摊开手,她也已经化妆完毕,妆容精致唇红如火顾盼生辉,“就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个样子,有点新奇......”
“小沈好看的。”江怜灯在一旁竖着大拇指,没像在撒谎。
比起夏采滢来,她的妆容就要清淡一些了,但同样突出了她的容貌优势,眼尾泛着亮粉,衬得一颗泪痣更加扎眼。
出演者都有自己安排好的座位,作为天文社的团体可以在位置上先观看排在前面的节目。
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眼光太高,几个小品相声歌唱表演都挺乏善可陈。
感觉不如天文社......表演。
手机振动一下,几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群聊当中@了他们几人,喊他们过去准备。
即将上台的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这次可不是彩排咯。”沈延笑着说。
“等着看我一展歌喉吧。”夏采滢挥了挥拳。
“加,加油,大家......”江怜灯小小声地鼓气,“一定,会顺利的吧......”
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