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身上压着个姑娘,旁边被子里还躺着一个,此时的沈延堪称世上压力最大之人。
而且,预想当中,明胧摔倒之后理应重新爬起来的动作,她也压根没有做。
就那么好像心安理得地在他身上待了下来。
似乎完全放松了身体,来自于少女其实轻飘飘的体重压了下来,额头贴在他的脖间,刘海刺着表面的皮肤,略感瘙痒,却盈着淡淡香气。
柔软的脸蛋,小巧的双肩,脱力的手臂,一直到只能戳到他大腿的膝盖和顶住自己小腿的脚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相贴的如此紧密。
然而,紧张归紧张,沈延并没有因为这个无比亲密的姿势,而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某些不太好的想象确实有一闪而过,但无奈体感上并没有多少突出的刺激,所以并没有产生什么效果。
还隔着一层被子呢!
沈延试着以躺着的姿势将头抬起,下巴和明映胧的头顶轻轻一碰,像是什么开关被触发,于是明映胧侧着脸蛋在他锁骨处的被褥上微弱地蹭了蹭。
一阵布料摩擦的悉悉索索,沈延还能感受到,女孩一双小手在到处摸索,好在两人重叠得够紧密,她很快找到了目标,隔着厚度刚好的被子捏住了沈延的小臂。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躺的更心安理得一些。
明映胧知道他醒着,所以不怕这些小动作吵醒他,沈延也知道明映胧现在并不是什么睡昏了迷迷糊糊就地躺下的状态,她就是卯足了心思想要这么做。
那么一开始踩到他的腿,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的呢?
不问的话,沈延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寂静的夜里,来自于女孩的微弱呼吸喷吐到他的脖颈。
心心相印,紧贴着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共鸣。
近的好像真的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语。
如果这个时候不用“心声”的话,那该什么时候用呢。
“明映胧,你...……还醒着吗?”
“我睡着了。”
“?”
你睡着了,那跟我说话的是谁?
“睡着了就能躺在我身上睡吗?!"
沈延气笑了。
“我摔倒了。”
又是平平淡淡的语气。
不是在心中,而是在现实当中,延缓缓吸进一口凉气。
以往明映胧也很人机,可也没这么人机啊?
沈延都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接着问下去,明映胧说不定连“摔倒了爬不起来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
正在他打算酝酿酝酿,尝试换个思路,先让明映胧从自己身上下来时。
“唔嗯......”
身边隆起一块的被窝忽然动了动,原本只露出一个黑漆漆头顶的夏采滢,迷迷糊糊靠了过来,还伸出手臂试图揽住枕边人的脑袋。
咦,怎么好像手感不对?
小臂碰到了什么滑溜溜圆滚滚的东西?
哪怕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来自于心理底层的恐惧印象,也足以将夏采滢激得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见,昏暗之中,自己旁边赫然躺着一个剪影怪异,好像两个人叠在一起的什么东西!
少女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视觉在渐渐适应,这时候她才看清。
怎么真的是两个人叠在一块儿?
沈延别过脑袋正对她尴尬地笑,明映胧整个人完全趴在沈延身上,却只冲她露出一个后脑勺。
“你们两个,在干嘛?”
此时此刻,她居然没有一点所谓“抓奸”,所谓“自己睡着了男朋友在旁边和别的女人乱搞”的牛头人心理,夏采滢心中唯有大为震撼和理解不能。
这俩人好能整活......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瞒下去,沈延总觉得暖气之下自己在流冷汗。
抓人者,横被抓。
夏采滢那么大一坨缩在被窝里,可能一开始明映胧经过时没发觉,可后来摔倒在自己身上那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有个人在那里?
然而现在立场反转,反而变成了夏采滢醒来逮捕明映胧。
沈延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身上这个女孩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
只是,无论是谁抓谁,自己都要在里面扮演一个犯人的角色。
百分百参团了也是。
“夏采滢,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明映胧踩到我摔倒了,然后刚好摔在我身上......”
后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延自己都说得心虚。
就算问了,他也没能知道那是不是巧合。
一开始,沈延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是明映胧听见了他和夏采滢在卫生间的对话。
仔细想了想,这个最有可能的想法,还是被他自己拋掉了。
因为类似的事情,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刚发生过,明胧洗完澡后表现得一切正常,应该并没有对抓到他和夏采滢这样那样的事情而感到不满什么的。
“真的?”
黑暗之中,夏采滢眯起眼睛,只是习惯性的动作,并没有产生什么看得更清楚的效果。
“真的,不信你问明映胧。”
说着,先前被女孩握住的手腕动了动,提示着身上的明胧也说句话。
“是这样。”
虽然没回头,也知道另一个女孩肯定在注视着自己,明胧慢吞吞吐出来一句话。
“那你们现在又是?”夏采滢已经转过身子,用一条手臂将脑袋支起,完全侧卧的姿势,盯着他们两个。
沉默。
是啊,既然不小心摔在一起,那为什么不爬起来,还要维持这样的姿势呢。
沈延是被压着的受害者,他肯定不知道。
可明映胧最终也没有对此发出回答,隔着被子捏住他的小手蓦地一松,身子一滚,各种各样或柔软或坚硬的触觉在沈延正面之上经过,女孩滑落到他的右手边,双腿弯折,秀背蜷缩,侧躺着完全背对着他们。
哪怕被当场抓住,她也不回床上去。
沈延和夏采滢对视了一眼。
谁都不想做出改变,那么局势就只能继续维持。
夏采滢只好重新平躺下去,盯着比平时在床上显得更加遥远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摩擦声,让她不禁想象,明映胧那么小小一只背对着他们,是不是很容易就会被揽过来?就像沈延现在搂住她腰肢的动作一样?沈延是不是也已经那么做了?
处于独占欲和小心思,她偶然间在半夜醒来,才把沈延叫出去独处,想通过这样的行为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结果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啊。
其实就这样,三个人一起生活,夏采滢已经不会觉得讨厌了。
明映胧本就出身独特,一旦知道真相之后,他们的生活就注定不能用“正常”二字来形容。
可是,说就那么坦然地接受一切,接受自己要与世俗完全违背,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都无法独占陪伴自己十多年的竹马,当然也没那么简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还有,说不定并不是三………………
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不再去延伸想象。
夏采滢其实很讨厌烂好人。
可她却又喜欢延这个烂好人。
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认定他了啊,那还能怎么办呢。
装傻充愣,嬉笑而过,是少女惯用的招数。
也伴随着她,逐渐进入深沉的梦境。
沈延缓缓睁开眼睛。
床下是打通的,因此从这里能够看见另外一端,窗帘之下正溢出朦胧的亮光。
又是一个冬日的早晨。
然而他却不觉得寒冷。
因为怀中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孩,各自靠在他的肩头,睡得沉沉。
端详了一下她们恬静的睡颜,沈延忽然觉得现在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昨晚,明映胧自从翻了个身从他身上滚下去之后,无论怎么给少女发送心声,她都已读不回。
好坏的姑娘。
不过对于她从他身上及时下去这件事,沈延感到非常庆幸。
因为一开始的物理刺激确实是没多少,但回过味来,明映胧到底是个娇软的女孩,两个人也贴贴很紧,更别说,旁边还有个青梅躺在那儿带来的刺激感......
总之要是再晚一会儿。
后果不堪设想。
明映胧背对着他,沈延知道她其实是不好意思,于是只是将她揽过来了些,让她也盖入自己厚实的被褥之下。
后半夜,这次大家真的都睡了,也没发生什么幺蛾子。
女孩们也醒来之后,沈延挥了挥被她们压得发麻的双臂。
其实这样的睡觉方式,真的挺不错。
三个人都睡在一块儿,压根不怕什么突然袭击。
红着小脸,夏采滢已经噔噔噔跑出了房间,听见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窗帘被拉开,从外照入冬季柔和的白光,延打了个哈欠,还想躺回去再眯一小会儿。
肩膀被轻轻碰了碰,他扭头看去,发现明映胧正以一个双腿向外弯曲平坐的姿势留在自己身边,黑框眼镜已经带上,眼神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睡衣,从上面取下一根又一根长发。
是这样啊,自己身上有女孩子头发的话被人察觉确实不太好解释。
沈延回想起了过往的一些经历。
再定睛一看。
明映胧取下来的......看长度,怎么好像都是夏采滢的头发?
等青梅洗漱完,自己站到镜子面前的时候,再度发觉。
自己身上那些相对偏短的头发,是一根都没摘下来啊。
于是从镜子当中,看了眼和自己并排而立的少女。
明映胧睡眼略靡,举着牙刷在口中搅动,连带着整个娇小的上半身都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左右耸动,摇摇晃晃。
其实时间并没有紧迫到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刷牙才能赶上上学的地步。
只是沈延突发奇想,一起站在镜子前刷牙一定是个平淡温馨,又十分难得的举动。
想多留下些独特的回忆,又或是,对昨夜的补偿,哪怕他还并不知道明映到底有没有察觉自己和夏采滢的偷跑。
至于为什么不和夏采滢一块儿刷牙。
首先一张镜子之前不能够站三个人,其次在小时候的很多个上学日早晨,明明两个小孩子都睡眼靡靡,却还要在镜子前较劲似的边刷牙边挤兑彼此。
结果就是,不知道从谁那儿来的牙膏沫蘸了两人满手满脸。
那就是沈延的灵感启发之处,他的回忆他的过往,将一个人逐渐构建起来的最初始部分,总有夏采滢的身影。
洗漱完毕,沈延打着哈欠,步履悠悠地走向自己房间,伸出手自然地放在门把上,轻轻一转。
“别进来啊啊啊啊啊啊!”
衬衫的衣摆随着重力而下,然而在那之前,一抹粉色和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惊鸿一瞥。
沉默对视数秒,沈延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把门“嘭”地关上。
“沈延你别给我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从门内传来夏采滢怒气冲冲的责问,沈延不敢多留,匆匆逃往客厅。
夸脏哦,在自己家也会出现这种事件的哦。
红着脸出来,和明映胧交换,夏采滢坐到桌前,不敢看对面的男生。
她承认,自己有一点赌的成分。
哎呀,小时候都一起洗过澡的,现在又不是没有......过。
稍微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安慰着自己,脸蛋依然发热。
而另一边的延则是在想。
为什么她们都能那么自然地在自己房间换衣服啊......
完全梳妆打扮完毕,三人依次跨出同一个门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窥见了今后的某一个发展方向。
只是至少目前,还是先将这种倾向藏在心底吧。
去学校的路上,并未遇见温素瑜。
沈延承认,有了前几天那样碰见第一次,和昨夜的冲击,他确实会有这样的期盼。
但终究是落空了。
沈延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胸中的那股虚无感来自何处。
来到学校,和夏采滢在二楼分开,与明映胧一起前往三楼。
还在楼道当中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嘈杂远远传来。
什么情况?
往走廊上望去,只见中间挤的水泄不通,几乎还都是聚集在自己班外。
和明映胧对视一眼,沈延奇怪地走上前去,在人群后踮脚往里看。
这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并不是冲着自己班来。
只是因为隔壁班门口都站不下了,才一直挤到这边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沈延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
都是冲着“空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