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体育课打个小班赛而已,你至于那么拼命吗......”
将另一个男生的手臂扛在肩上,搀扶着他往前一点一点地蠕动,沈延脸上满是无奈。
只不过是班级里有一个人不在,正常的上课流程还得继续进行。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之后,他们班和隔壁班约了一场全场篮球赛,五对五对抗。
平时就都在一起玩,彼此之间也都熟悉,当然是友谊第一………………
才怪。
都已经带立场了,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股劲去对抗。
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施展身体来没个把门,激烈运动对抗之下,很容易就会受什么伤。
家常便饭了也是。
周晨想抢个篮板,回落的时候正好被人垫了脚,虽说也不是故意的,但也没办法再打下去了。
都哥们,沈延主动请缨负责扶他去医务室。
“那能叫拼吗,我那是被人暗算了!”一瘸一拐地走着,周晨语气丝毫不服,“码的一计害两贤,对面这一垫把我们班两员大将都给折损了!”
他搭在肩上的手忽然动了动,十分愤慨地拍了拍他。
“说到这里,你根本不用送我过来啊,我在旁边坐着看会儿就好了,不然白被他们零换二,亏完了!”
听着这些话,沈延深感无力,忽然有种老父亲面对叛逆儿子的感觉。
嗯,本来兄弟就是儿子。
这个年纪的男生,胜负欲太强了。
当时他看周晨的脚踝都瞬间肿起来了,还要嘴硬说一会儿就自愈了,就这一瘸一拐过来,只要脚尖稍稍用力,碰到地面的时候还能听见周晨轻微的吸气声呢。
要不是是在现实的世界观,不然他直接给好哥们治愈了,倒也不用受罪。
现在,还是乖乖去医务室处理吧。
医务室在教学楼附近,还得走一段距离。
搀扶着一个受了伤的大小伙子,行进速度实在有些慢,沈延也慢慢放下心态来,主打一个陪伴。
不然以他的力气,公主抱着周晨快速跑过去都绰绰有余。
但是以防会被磕cp,还是算了。
“曜,这张照片还挂着呢。”
经过一块橱窗,周晨望了一眼,随口感慨道。
顺着他的视线,沈延也看了过去,心头微动。
是新届学生会合影的照片。
上面的温素瑜还亲密地挽住他的手臂,自己虽然一时惊讶,也没有多做什么抗拒的动作,从而让这个瞬间被镜头捕捉下来。
而现在...………
他们没有分道扬镳,也没有和好如初,只是像隔着一道深沉的崖隘遥遥对望。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跟班长在一起了呢。”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所歧义,周晨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现在你们在一起过然后又分手了......哎不是!”
听这张嘴叭叭叭,沈延脸都黑了。
“能说点人话吗?”
“我的,我这嘴......”周晨一阵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你记不记得,以前温大班长也有一次,像咱俩现在这样,硬是把一个女孩子给找到医务室去......”
“那个时候我是真觉得,这姐们将来一定是个狠人......”
“有你这么说女孩子的吗。”
轻轻答应一句,沈延的思绪不经意间,也飘往了他说的那个时间点。
哪怕没有强化记忆的能力,他也是记得的。
还是高二的时候,临近期末,每学期的惯例,都需要做一次体质测试,包含各项体育项目。
别的都还好说,只是其中的长跑最为折磨这些每天长久坐在课桌前,缺乏锻炼的高中生。
吭哧吭哧跑完一千米,早已口干力竭,瘫倒在草坪上,和打篮球受点什么伤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完全跑不完,大家也不至于施以嘲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路过来有多么劳累。
那次就有一个女孩,拖着身体在跑道上摇摇晃晃地跑着,眼见行进速度已经缓慢下来,体力见底,甚至还不如平常走路的速度。
更早些跑完的人,总会坐在看台或是草坪上,边休息边观望还在跑道上的人。
在众人的注视当中,那个女孩眨眼间像是彻底耗尽了所有气力,身子一软,毫无抵抗地栽倒在了地上,看起来摔得不轻。
位于附近的同学们见到这一幕,纷纷靠近过去。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扶她起来。
因为这个女孩在班里的人缘不能说不好,只能说相当之差。
在一开始大家聚在一起互相还不熟悉的阶段,她就凭借自己还算俏丽瘦削的相貌和大大咧咧的性格,在班里混得很开,好像跟每个人都是朋友随便遇到谁都能打个招呼有话可讲。
可是后来,嚼舌根、背刺、争吵,这些事情她一件都没少干,于是逐渐大家也就认清了她的表象,不约而同地渐渐不跟这个人来往了。
所以此刻,这个所有人都讨厌的人落入困难,哪怕心生同情想要帮一帮她,可是在群体的缄默之中,会有人宁愿得罪大部分人,去向她伸出援手吗?
沈延和她没起过什么冲突,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有多少接触,立场算得上中立,即使这样,在迈出那一步之前,他还是稍微犹豫了片刻。
但他还是迈了出去。
却又被一只手挡住。
“沈延,我知道你这个人底子就是善良,想要做好事。”一起站在人群之后,温素瑜目视前方,轻声说着。
“但是呢,如果你要去拉她起来,接着送她去医务室的话,保不齐会有不少亲密的身体接触。”从她口中却说出延从未考虑过的话语,“那样的话,要是被喜欢你的女孩子看到的话,会很生气的啊。”
“?”
对此,沈延当时只是微微歪头,以表不解。
“所以还是我去吧。”
毫不犹豫地,温素瑜拨开人群,迈步向前。
发丝在空中轻轻摇摆,因为冬日的阳光照射而熠熠生辉。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她有所意见,我也无心在这个时候去评判过往的对错,只是无论如何,”说着,她已来到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女孩面前,向她伸出白净的手。
“她还是我们班级,我们学校的一员。”
“那么作为班长,作为学生会长,我就有责任去帮助她。”
见女孩有所犹豫,温素瑜直接弯腰上手,将她的手臂揽到肩上,硬生生从地上扛起了女孩。
哪怕起身的一瞬间,两个人一起连带着晃了晃,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其实从温素瑜手上的用力程度,还有她并不轻松的表情看来,未经多少锻炼的少女想要搀扶住一个近乎无力的同龄人,非常吃力。
然而,就算动作吃力,就算步履蹒跚,温素瑜还是带着那个女孩,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就像,现在这样。
看了看空着的手还扶着墙壁的周晨,沈延感受得到,他其实并未将过多重量放在自己这边。
所以那个时候的温素瑜想要前进的话,一定更加困难吧。
...
体育课之后是语文课。
从操场回来之后,沈延下意识往教室前排望了一眼。
有个座位还空着。
还是那句话,课业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停滞,该正常上课,还是得正常上课。
经过激烈运动之后,这一节课课上的气氛有些低沉,沈延在后排往前扫了扫,不少昏昏欲睡小鸡啄米的。
嘛,毕竟是比较枯燥的语文课,老师讲着讲着就喜欢扯远讲点有些年代的小故事,是这样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沈延的眼前一糊。
已经算是比较熟悉的讲堂,呈现在他的面前。
中年教师现在一副仙风道骨,一袭长袍,胡子留的老长,甚至都快拖到地上的程度。
他悠悠叙述的嗓音,慢慢飄入耳中。
“所以在我们修行的那个蛮荒年代,修士们更愿意去那些世不出的洞府秘境当中寻找大机缘,如果运气好的话,得到的好处当然会是难以想象的。”
他捋了捋白胡。
“让修为暴涨,甚至直接晋升一个阶层,都不无可能。”
此话一出,倒是引得下面学生低声叹呼。
紧接着,又有学生大着胆子开口:
“既然会有如此大的机遇,会不会有什么风险呢?”
讲台上的老者微微一笑。
“当然会有危险了,风险与机遇并存吗。”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相互贴合了一下。
“大概也只是可能,会出现一点点记忆上的问题罢了。”
只是记忆上的问题啊,那好像……………
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沈延坐在台下才回过味来。
那踏马是被夺舍了!
随后,刚才那个发出天真询问的弟子,就遭到了讲师一顿劈头盖脸的责备。
这种常识上的知识都能一知半解,出了师门也是危险。
先前昏沉的气氛一扫而空,沈延饶有兴趣地托住下巴,盯着台上的讲课。
仅剩下异世界的便是修仙世界,因此多获知一些世界观内的知识,大概总会派上什么用场的吧。
斥责完了刚才那个弟子的幼稚无知,讲师清了清嗓子。
“秘境当中环境复杂,不止同类修士,上古修士的残魂,以及长久以来自行酝酿出的魑魅魍魉,都会对探索者产生生命威胁。
“因此在修行制度化流程化的现在,我们已经不推崇那种危险的探索了。”
他滔滔不绝,好似对那段刺激的探秘时代还有所向往。
“当然,到了现在,并不代表没有那些异类存在了。”
“我一直告诉你们,吾辈修士在修行途中需摒除杂念,保持本心,不堕入邪魔外道。”
“大家也都知道,我们晋升元婴时需要直面自己的内心,面临一场道心的考验,通过之后方能成功晋级。
说到这里,他神秘一笑。
“那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被你们去除的杂念恶念,后来会去哪儿吗?”
去哪儿?
底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自然是消逝在天地之间了啊。”
“只是一种心情而已,还会去哪儿?”
“不不不,不是那么简单的。”讲师笑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感慨。
“这些被修士自身排出的阴暗思绪,将在天地之间徘徊,如果越发强大的话,将会凝结成名为'心魔”的东西......”
“不是我们在心中经历的迷惘,而是能够利用这种迷惘的邪异之物......”
沈延认真地听着。
只是把这些言论当作,类似茶余饭后的有趣故事来听。
沈延并不知道颁奖仪式要多久,给江怜灯发的几条消息一直都没回,让他不禁心生担心。
好在又一节课过去,到了走班课的时候,他去隔壁班刚好看见江怜灯坐在那儿的背影。
松了口气。
而后心情放松地向她走去。
想要见到喜欢的人的想法,是如此自然地从心底浮现上来。
从后门进入班级,只见江怜灯倾着上半身向桌面靠近,一颗小脑袋不知为何压得极低,发梢随之无所依靠地摇晃,如落下的帘幕遮住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沈延仍像往常一样走到她身边的座位,大大方方地坐下,同时又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一般这个时候,江怜灯都会顶着一双闪亮的眼睛,又或是一副娇憨的傻笑,向他凑近过来,和他诉说一些女孩自己最近热衷的稀奇古怪的小事件小玩意。
然而今天,她似乎一动未动,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
倒不是说沈延因为自己没被欢迎而心生不满,只是内心隐隐的那种不安促使他缓缓伸出手去,搭在江怜灯纤细的肩上,轻轻晃了晃。
“小灯?”
“不要碰我!”
转瞬,便被用力甩开。
沈延在那纷飞发丝之间看到了,江怜灯那双先是本能地排斥,在看清之后又慢慢攀上愕然和无措的双眸。
像是幼童无意间摔碎了家人心爱的花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之后,又转向母亲露出茫然又惶恐的神情。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想这样的………………”
“对不起………………”
嘴唇开合,少女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的低语,而后神情挣扎了一下,她迅速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飞也似地逃离了这片,所有人都因为她的表现而露出惊讶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沈延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