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心态还是很好的,虽然想让纳西妲帮忙完善元素领域的愿望被打破了,但不行就不行呗,他穿越过来也就半年多的时间,也没什么好急的。
“那就算了吧,作为教令院的一份...
伏尼契姆瘫在地上,像一截被抽去脊骨的烂木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他眼白翻涌着蛛网状的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夜兰——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皮囊、曝露在真理强光下的生理性痉挛。
“愚……愚人众?”他喘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嘴角歪斜地扯动了一下,“呵……咳咳……他们连‘愚人’两个字都不敢提得太大声……又怎么会……和我们这种……泥坑里的蛆虫……谈合作?”
洛恩单膝点地,长枪斜拄在身侧,枪尖垂落的冰晶尚未化尽,映着他半张冷峻的脸。他没看伏尼契姆,目光始终钉在夜兰身上:“他刚才……看见了谁?”
夜兰没立刻回答。她指尖捻起一缕尚未消散的暗红残息,那气息甫一触碰便如活物般蜷缩挣扎,却被她指间流转的水元素力寸寸碾碎,化作几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散入岩壁缝隙。她抬眸,视线掠过洛恩肩甲上一道新鲜的、被血线灼出的焦痕,最终落在伏尼契姆脖颈处——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纹路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像一条蛰伏的、尚未苏醒的毒蛇。
“不是纹路。”夜兰声音很轻,却让洛恩握枪的手指骤然绷紧,“失格天使的‘余烬烙印’……但不是奥普托莉亚留下的。”
瑟莉妮从夜兰肩头跃下,赤足踩在冰冷的岩地上,小拇指轻轻戳了戳伏尼契姆颈侧那道金线:“咦?这个……好像和上次在教令院禁书库底下,那个差点把王言老师烤成焦炭的‘灰烬守门人’身上的纹路……是同一套刻法哦?”
伏尼契姆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针刺入脑髓,瞳孔剧烈震颤:“不……不可能!灰烬守门人早该……早该被‘祂’吞干净了!你们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脖颈皮肤下,那道暗金纹路突然暴亮,如同烧红的铁丝!紧接着,他整张脸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颧骨高高凸起,下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他竟在强行催动残存的血祭反噬,试图将自己变成一具可供驱使的、更纯粹的容器!
“想自毁神志换时间?”夜兰一步踏前,鞋底未沾地,人已至伏尼契姆面前。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没有攻击,只是悬停在他天灵盖上方三寸。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嗡鸣扩散开来。
伏尼契姆所有异变瞬间凝固。他凸出的眼球定格在眼眶边缘,扭曲的肌肉僵在半途,连喉咙里那截卡住的气都停滞了流动。他像一尊被骤然浇筑的劣质陶俑,唯有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微光下折射出幽蓝的水色光泽。
“领域内,你的意志,归我裁定。”夜兰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回答问题。愚人众是否知晓你们窃取‘灰烬守门人’残躯之事?是否有人接应你们运送‘天使遗蜕’的船队?接应者代号,以及……他在须弥的落脚点。”
伏尼契姆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瞳孔深处,某种狂热与恐惧正在疯狂撕扯。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滑动,却只挤出嘶哑的气音:“……代……代号……‘沙漏’……他在……在……”
“在哪儿?”夜兰掌心蓝光微盛。
伏尼契姆喉咙里猛地爆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那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却在离口的瞬间被领域之力硬生生压回胸腔!他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血丝,颈侧金纹暴涨,竟在皮肤表面浮凸出半寸,宛如活体藤蔓疯狂绞紧!
“啧。”洛恩低骂一声,长枪倏然横扫,枪杆末端精准撞在伏尼契姆后颈椎骨第三节——不是击碎,而是以毫厘之差,用冰元素力的震荡频率,强行干扰了金纹能量传导的节点。
伏尼契姆身体一软,金纹光芒骤然黯淡,喉间尖啸化作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夜兰神色未变,指尖却轻轻一勾。
伏尼契姆怀中一枚贴身存放的、边缘磨损严重的铜制怀表“啪”地弹开。表盖内侧,一行极细的蚀刻小字在蓝光映照下浮现:*“沙漏不倒,钟声不歇——帕蒂沙赫街37号,地下室。”*
“帕蒂沙赫街……”瑟莉妮念出地名,小鼻子皱了皱,“那是老城区最深的巷子,连地图上都只画了个模糊的墨点,据说地下排水渠改道过七次,连刺玫会的鼹鼠都迷路过三次。”
夜兰合上怀表,铜壳表面瞬间凝结一层薄霜,将蚀刻字迹彻底封死。“通知奈芙尔,封锁帕蒂沙赫街所有出入口,调用商会全部‘静默信使’,我要这条街在半小时内,连一只蚊子振翅的频率都必须经过她的审批。”
“收到。”瑟莉妮打了个响指,一道银蓝色流光自她指尖射出,没入洞顶岩缝,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金属叩击声——三短两长,间隔精准,正是伏尼契商会外勤的紧急联络暗号。
夜兰眉峰微蹙,侧身让开。
洞口光影晃动,一名商会探员踉跄冲入,左臂衣袖已被血浸透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单膝跪地,将一枚染血的青铜哨子高举过头顶:“夜兰学者!王言先生带人……带人在洞口外围……遭袭!”
洛恩枪尖瞬间抬起,指向洞口阴影:“什么人?”
“不……不是敌人!”探员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是……是荧小姐和派蒙!她们说……说王言先生刚冲进洞口,就被一股黑雾裹着……拖进山壁裂缝了!克洛琳德小姐和夏沃蕾队长正带人在周围搜寻……可那山壁……像活的一样……在愈合!”
夜兰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岩壁,直刺营地最深处——那里,本该是囚牢所在的方位,此刻却只有一片诡异的、毫无起伏的光滑岩面,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凹陷。而岩面之上,几道新鲜的、蜿蜒如泪痕的暗金色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散发出与伏尼契姆颈侧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血祭的锚点……不止一个。”夜兰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锋,“他们用活人做引,用山体本身当容器……王言冲进去的,根本不是山洞——是‘门’。”
伏尼契姆喉咙里滚出破碎的、近乎癫狂的笑声,混着血沫:“呵……哈哈哈……学者……您终于……看清了?门后……才是……真正的……长生……”
话音未落,他颈侧金纹猛然爆裂!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光线从伤口喷射而出,不是攻击,而是急速向四面八方延伸、钻入岩壁、地面、甚至空气之中!每一道金线没入之处,岩石表面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整座山体正被一张无形巨网悄然覆盖、编织。
“他在激活所有锚点!”瑟莉妮惊呼,“整个挪德卡莱山脉……都是他的祭坛?!”
洛恩长枪横扫,冰刃寒光劈向最近一道金线——枪锋触及的刹那,金线竟如活蛇般灵活扭身,顺着枪杆疾速反扑!洛恩手腕急旋,枪身爆开一圈冰环,堪堪将金线冻在半空,可那冰环仅维持了半秒,便“咔嚓”碎裂,金线趁机钻入他护腕缝隙,刺入小臂皮肤!
“呃!”洛恩闷哼一声,手臂皮肤下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脉络,蔓延速度之快,已逼近肘关节!
“别动!”夜兰厉喝。
她并指如剑,指尖水光凝成一柄剔透短匕,没有斩向金线,而是精准刺入洛恩小臂内侧一处隐秘穴位——匕首没入三寸,蓝光骤然炽盛!那疯狂蔓延的金脉竟如遭重锤,猛地一滞,随即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寸寸枯槁、剥落,化为簌簌金粉,被夜兰指尖逸散的水汽温柔包裹,沉入地面。
洛恩额角渗出冷汗,却咧开一个带血的笑:“谢了,学者。不过……”他目光灼灼,盯着那几道已深入岩壁的金线,“门开了,总得有人进去看看,门后是不是真有长生。”
夜兰没看他,视线牢牢锁住伏尼契姆。后者脸上狂热已褪,只剩下一种耗尽一切后的、灰败的平静。他嘴唇无声开合,吐出最后几个字:
“……沙漏……在等……开门的人……”
话音落,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颈侧金纹寸寸崩解,化作飞灰。尸体软软倒下,再无半分生气。
夜兰缓缓收回短匕,蓝光敛去,指尖只余一滴剔透水珠,悬浮不坠。她望着那滴水珠,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帕蒂沙赫街幽深巷底,某扇紧闭的、布满铜绿的铁门背后,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齿轮钟楼,正于永恒寂静中,发出只有“沙漏”才能听见的、第一声——
咔哒。
她抬手,水珠无声碎裂,化作漫天星尘般的微光,温柔洒落伏尼契姆尸身。微光所及之处,尸体迅速风化,化为最纯净的、无害的灰白粉末,随洞内微风,悄然散尽。
“洛恩。”夜兰转身,声音恢复一贯的沉静,“你留在这里,接管伏尼契商会所有力量,确保挪德卡莱山脉外围零渗透。尤其注意——”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任何试图靠近帕蒂沙赫街37号,或携带‘沙漏’字样的物品、信物之人,格杀勿论。”
洛恩收枪,郑重颔首:“明白。”
夜兰不再多言,身形如水波荡漾,瞬息间已至洞口。她脚步未停,只留下最后一句清冷的话,飘散在血腥与硝烟交织的空气里:
“瑟莉妮,通知奈芙尔,让她亲自来帕蒂沙赫街。还有……告诉荧,王言没用,他绝不会死在门后。”
洞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山脊,将挪德卡莱山脉嶙峋的轮廓染成一片冷冽的金红。而在那光与影交界最幽暗的褶皱深处,帕蒂沙赫街37号那扇锈蚀的铁门,门环上,一枚黄铜打造的沙漏造型徽记,正无声无息地,转动了它最上面那一粒沙。
沙粒坠落,轨迹完美,不偏不倚。
咔哒。
整条幽深窄巷的阴影,似乎都随之,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