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条人?”
墨丘利心想,这代号起得倒是一点也不敷衍,简直不要太贴切。
他没有急着挪开身体,而是用大拇指在手机上飞快划过,调出了英雄协会的内部数据库。仅仅输入“柳条人”三个字,马上就找到了相关的档案
注册时间:今年。归属地:华盛顿州。年龄:不详。来历:不详。能力:不详......一连串刺眼的“不详”红字高高挂起。整个档案的末尾,只有总会评估组给出的一句语焉不详的应付总结——【疑似古老魔法造物】。
魔法造物?这世上还有魔法?
墨丘利关闭了界面,再次抬眼打量这位怪客。透过那层密密麻麻的藤条与生锈铁片的缝隙,隐约能瞧见里面已经枯黄的稻草。这玩意儿里面确实没有活生生的血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活物。
不过,哪怕对方的长相再怎么奇怪,出于基本礼貌,墨丘利还是侧过身,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你,尤里乌斯先生,请进吧。”
柳条人微微欠身,礼貌地迈步走进公寓。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明明那顶绅士礼帽下方只有一片阴暗的空洞,根本没有眼球这种器官,他却仿佛开了全景雷达一般,精准地朝着客厅里每一个人的方向热情点头示意。甚至连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海瑟薇,都得到
了他一个优雅的回应。
简单寒暄入座后,柳条人将那藤蔓编织而成的手指交叉,开门见山地说:“相信诸位年轻的朋友现在都很疑惑。我并非亚榴树城的本土英雄,为什么会突然插手你们的内部任务?实不相瞒,我是受了千星侠理查德会长的私人
邀请,特意从华盛顿州远道而来的。今晚,我不仅是这次跨区抓捕行动的协助者,同时......也是你们的考核官。”
墨丘利敏锐地挑了挑眉:“考核官?请问是哪方面的考核?”
柳条人双指夹着礼帽,低沉的磁性嗓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关于你们三位实习英雄,是否具备成为我学生的资格。只要你们能通过我的考核,我就会向总会递交申请,正式成为三位的导师。当然,超能力者的选择向来
是双向的,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够格,随时可以拒绝。只不过,这是千星侠的安排,还请三位能够理解。”
导师?墨丘利万万没想到,理查德会给他安排一个导师。
其实在成立这支实习小队的时候,墨丘利不是没打过歪主意。他本想让自家的“人间之神”老爹圣光天使来给自己挂名当导师,那可真就成了整个联邦最硬的靠山,名利双收。
可理智告诉他,圣光天使跟他们这群菜鸟走得太近,不仅容易暴露老爹在树根区“失业记者”的真实身份,更会引来无数带着浓浓恶意的窥探。
因此,寻找一个底子干净、实力够硬的正式导师成了墨丘利一直以来挺在意的事情。结果没想到,理查德直接给他从外州空投了一个过来。
“等一下。”雷克斯作为底蕴深厚的豪门大少爷,对这个非人的怪物没什么好感,他皱着眉头质疑道,“据我所知,想要获得招收实习英雄的‘导师资格’,至少需要在协会保持三年以上的优异风评。柳条人先生,你似乎是今年
才刚刚注册的新人吧?”
“确实,从注册时间来看,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资历新人。”柳条人并没有因为大少爷的质问而气恼,反而赞许地微微点头。随后,他那由干枯柳条扭结而成的右手探入西装内侧口袋,夹出了一枚在灯光下闪烁着纯金光芒的华
丽徽章。
那是一枚“一级英雄勋章”!
这是协会颁发给那些对联邦做出过无可估量的重大贡献,甚至拯救过数百万生命的英雄的最高荣誉。
墨丘利看着这闪闪发光的勋章,心里相当羡慕。
上次他碰巧将黑月马戏团的两个傀儡干掉,最后到手也才不过是一枚二级英雄勋章。而即使后来“圣光天使”亲口在媒体前做保,证明墨丘利在月球脱轨事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总会那帮吝啬的官僚也依然以“资历
尚浅、贡献权重不足”为由,拒绝给墨丘利提上一级。
每一个拥有“一级勋章”的英雄,在联邦的特权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特批招收几个学徒简直就是顺手填个表格的事。
资格的问题解释了,但墨丘利心头的疑虑反而更深了。理查德会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特意跨越半个联邦,把这位极具神秘色彩的“魔法造物”请来给自己当导师?
墨丘利看着柳条人那满是枯草的脸,忍不住想:难道在理查德眼里,他墨丘利也是“不做人”了?
虽然一时间有些摸不透干星的深意,但墨丘利向来是个务实派,很快便把这份疑虑抛到了脑后。
正如柳条人自己所说,选择是双向的,大不了考核结束后找个借口婉拒便是。不过既然是会长亲自空投过来的人,面子总归是要给足的,墨丘利索性顺水推舟,将话题带到了今晚的任务上。
他用最简练、精准的语言复述了一遍刚刚拟定好的战术方案,本想听听这位导师的意见。然而,这位优雅的非人生物只是微微颔首,礼帽下的空洞中传出平稳而低沉的嗓音:
“我不会对你们的计划指手画脚。今晚,你们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放手一搏。”
听到这话,本就因为“失恋”而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雷克斯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大少爷嘴角一撇,夹枪带棒地讽刺道:“柳条人先生,您不是总会派来协助我们的正式英雄吗?合着您今晚打算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张沙发上,
等我们的好消息?”
这话翻译过来,等于是在直白地质问对方是不是来躺着蹭功劳的。虽然“不瞎指挥”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但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可不习惯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白嫖。
然而,坐在一旁的墨丘利却暗自摇了摇头,并不赞同雷克斯的看法。
一个能拿到一级英雄勋章的大人物,不可能千里迢迢跨越半个联邦,就为了跑来树根区抢一个抓捕底层逃犯的“蚊子肉”功劳————这就好比顶尖的亿万富翁绝对不会开着豪车,特意去廉价超市排队抢两颗临期的打折鸡蛋。
对方坐在这里,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面对雷克斯近乎挑衅的带刺语气,柳条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愠怒。他甚至微微欠身,极具绅士风度地耐心解释道:
“这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任务,也是你们亲自调查得到的情报,也是你们亲自想出来的行动方案。我希望你们能成功,那你们就能品尝到一次完全的胜利,以及没有瑕疵的成就感。所以我唯一的职责,是确保你们不会受到任
何‘无法治愈的损伤。”
话音落下,柳条人缓缓举起了右手。
只见他那由枯黄藤蔓交织而成的五指开始奇异地蠕动、拆解、重新编织。伴随着植物纤维摩擦的沙沙声,不过短短几秒钟,三个只有指头大小,活灵活现的迷你柳条人偶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将你们的一滴鲜血滴在这些人偶上,然后随身收好。”柳条人平淡地解释着,语气温柔得像是一个在分发礼物的长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们所受到的所有肉体伤害,都会转移到我的躯体上。代为承受伤痛,以及超越常
规的超速再生——这就是我所拥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