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你,东西也是我们的。”
听到墨丘利这毫不掩饰的“黑吃黑”发言,倒吊在路灯上的老霍尔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本就充血的脸瞬间憋成了紫茄子,连咒骂声都吓得卡在了喉咙眼里。
他是真没听过这种回答,眼前这个红色小子真的是英雄吗,简直就是恶魔。
墨丘利见状,咧开嘴颇为恶劣地笑了笑,顺手把死狗一样的“炸弹狂徒”扔在地上。
他当然只是在吓唬这个老家伙。
且不说这次突击行动已经在英雄协会的系统里实名登记在册,单是此时正坐在他们公寓里喝茶的那位“一级勋章大佬”柳条人,只要脑子没进水,谁会在这种情况下玩黑吃黑?
墨丘利拍了拍手,走到文森特身边,目光顺着敞开的帆布箱往里看去。
当看到那三支静静躺在泡沫槽里、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药剂时,墨丘利眼神微微一震,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这么像当初在榆树街遇到的那种?”墨丘利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不算太久远的战斗记忆。
当时在榆树街,他们遇到了黑月马戏团的两个面具小丑,还有逃狱出来的灵光使者。
灵光使者在走投无路之际,也曾掏出过类似的荧光药剂当场注射。那药剂的增幅效果堪称恐怖,让“灵光使者”的超能力在瞬间暴涨了近十倍,甚至凭空凝聚出了一支“灵光恐龙军团”,几乎要把整条街拆成废墟。
只可惜,“灵光使者”的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偏偏遇到了墨丘利这个不讲道理的纯数值怪。
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什么恐龙军团、什么十倍增幅,全成了花里胡哨的纸老虎。墨丘利直接顶着漫天灵光一路平推,真真正正做到了“一拳一头小恐龙”,硬生生把那只由能量构成的霸王龙砸成了漫天飘散的荧光碎末。
不过......墨丘利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三支原液,很快发现了不同之处。
当初“灵光使者”注射的那支药剂,散发着犹如血肉的妖异粉色,注射后甚至会让人的皮下血管暴突,呈现出裂缝状的粉色荧光纹路。
而眼前这三支药剂,却呈现出一股内敛的青色。更诡异的是,里面的液体仿佛具有某种生命力一般,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自我律动,一会儿泛起冰冷的幽蓝,一会儿又转变出深邃的墨绿,色泽流转间显得神秘莫测。
“难怪那老家伙说这是能觉醒时间能力”的隐藏款。”墨丘利摸着下巴咕哝了一句。这药剂的视觉效果,确实比榆树街的粉色地摊货高端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不管这东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对现在的实习小队来说,它都只是今晚最完美的战利品。
“啪。”
墨丘利弯下腰,伸手干净利落地扣上了手提箱的卡扣,拎在手里掂了掂,偏过头对文森特和雷克斯笑了笑:
“行了,别在这吹冷风了。人抓到了,脏物也齐了。将这三人一并打包,带回协会上交任务。”
两个小时后,英雄协会亚榴树城分部。
随着交付手续的最后一项流程亮起绿灯,三个超能力罪犯被押入特制收容牢房,那三支不断变幻着幽蓝与墨绿荧光的神秘药剂也被封进了最高规格的保险箱。
看着账号上“噌噌”往上涨的巨额积分,墨丘利、雷克斯和文森特三个少年顿时把先前的疲惫忘得一干二净,一个个喜笑颜开。这一票干下来,到手的绩效和津贴又足足能翻上好几番,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奖励。
然而,还没等他们商量好今晚去哪儿吃顿大餐庆祝,一份来自会长的命令直接发到了墨丘利的手上。
五分钟后,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顶层的核心会议室大门。
宽敞的会议室里灯光有些昏暗,长桌尽头,分会长“千星侠”理查德·王正神色肃穆地端坐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那位造型奇诡,由藤蔓与金属片强行束缚而成的“柳条人”尤里乌斯,正静静地伫立着,礼帽下的空洞显得格外阴森。
理查德会长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三个少年,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沉声说道:
“今晚的任务完成得还算不错。不过,关于尤里乌斯的事情,我想需要跟你们做一个说明。关于尤里乌斯的来历,以及他今晚作为你们‘导师考核官”的原因,相信你们也很想知道。’
说到这里,理查德的语气微微一顿,然后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接下来的内容,在全联邦都属于A级最高机密。你们听完之后,绝对不能向外人泄露。”
三个大男孩对视一眼,神色齐齐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尤里乌斯......或者说‘柳条人’这个存在,最初并不是人类,也不是什么现代科技的产物。”理查德转过身,指向身后的非人之物,“他最初,是北美一个隐秘极端邪教用古老邪术编织、用活人血祭创造出来的一具‘原始图腾”。
而在那场‘古神复苏事件中,他被古神逸散出的高维力量所污染,诞生了类似人类的独立智慧。”
古神复苏事件!
听到这个词的刹那,墨丘利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那是堪比“月球脱轨事件”的全球性毁灭灾难,哪怕是时至今日,提起来依然能让全世界的人民惊出一身冷汗。
当时,南极洲冰盖深处出现了一次极其诡异的超级地质灾害,引来了全球的密切关注。随后,那座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古老山脉中,突然开始向外广播一种人类无法忍受的精神频率。
英雄协会在第一时间派遣了数支由精锐正式英雄组成的先遣队前去调查。可恐怖的是,大部分超级英雄甚至还没能走到怪声传来的核心区域,就在半路上陷入了无可逆转的疯狂。
他们有的身体开始畸形异变,长出恶心的触手与脓包;有的精神彻底崩溃,一边发出绝望的惨叫,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在极致的自残和同类相残中,凄惨无比地成片死去。
更灾难性的是,他们临死前拼命传输回来的部分影像和音频录音同样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
负责检测和研究这些资料的协会员工也出现了精神崩溃的情况,导致这些影像资料被泄露到了网络上。
短短几天内,这种“高维污染”就感染了数十万人,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暴动与集体恐慌。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深山里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彻底苏醒,整个地球的地表文明都将被毁灭。
最后,是圣光天使亲自带队,顶着能让人大脑当场爆裂的精神污染,强行杀入南极腹地。
即便如此,那场战役依旧让协会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好几位超级英雄长眠在冰雪之中。最终,圣光天使孤身一人杀入最深处的混沌,在经历了一场几乎要让南极洲崩塌的苦战后,才将那个恐怖的古神彻底杀死。
直到今天,那场浩劫留下的阴影依然令人闻之色变,所有相关的旧影像和资料都被协会用最高权限死死封锁,生怕那一丝残存的精神污染继续毒害人类。
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斯文优雅的“柳条人”......竟然是那个恐怖古神的污染产物?!
雷克斯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屁股往远离柳条人的方向挪了挪。这玩意儿身上,该不会也带着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发疯的被动污染技能吧?
似乎是看穿了少年们的恐惧,理查德会长出言安抚道:
“不用紧张。总会评估组和圣光天使本人,已经对尤里乌斯先生进行了无数次全方位的深度检查。古神的力量在消亡前,只是赋予了他不死的躯壳和灵魂,他本身不具备任何精神污染的副作用。最多......也就是长相有些特
别,在夜里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惊吓罢了。”
阴影中的柳条人配合地微微躬身,摘下礼帽致意,那由铁片和藤蔓共振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委屈和温柔。
“尤里乌斯先生有着极为高尚的品格与善良的秉性,在诞生智慧后,他拒绝了邪教的供奉,主动选择与英雄协会合作,一直以来的执法记录堪称完美。
“在前段时间震惊全国的国会枪击暗杀总统事件中,是尤里乌斯先生用他的超能力救下了联邦总统,所以被授予一级英雄勋章。
本来三人对柳条人还挺佩服的,毕竟身份背景很有传奇色彩,而且今晚确确实实救了文森特一命。
但听到他救下了总统,三个少年的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你说谁不好?
就这也能拿到一级英雄勋章,这就让三人有点不爽了。
但不管如何,至少柳条人的来历是弄清楚了。
听完这段震撼的传奇秘辛,墨丘利在心里啧啧称奇,随后面露好奇地问道:“理查德会长的良苦用心我懂了。不过我还是有点疑惑,您为什么偏偏请尤里乌斯先生大老远跑过来,当咱们这支小队的导师?”
会长理查德还没来得及开口,长桌尽头的柳条人便优雅地站了起身,摘下礼帽微微欠身。
“这件事情,还是由我这个当事人来亲自说明吧。”尤里乌斯的嗓音低沉,依旧带着老派英伦贵族般的奇特节奏感。
“理查德是我的老朋友了,前阵子经常听他提起亚榴树城有几位极具潜力的实习英雄。在调阅了你们三位的档案后,是我主动向协会提出申请,希望能成为你们的正式导师。因为在我的评估里,你们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只
是在成长的道路上,还需要一点更加理智和成熟的指引。”
说到这里,柳条人礼帽下的空洞扫过三个少年:
“作为魔法造物,我或许没办法在超能力的具体形态和开发上对你们进行指导。但我可以坐镇后方,为你们整支小队的宏观决策提供最合适的战术建议——比如,今天晚上的这局抓捕行动。在我看来,你作为队长,从一开始
就不该安排文森特·霍尔顿先生去独自追击他的父亲。”
听到新导师的第一堂课居然是直接挑今晚大捷的刺,墨丘利眉头微微一蹙,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尤里乌斯先生,文森特是最熟悉他父亲的人。他了解老霍尔顿的超能力、生活习惯甚至是思维逻辑,由他去实施追捕,理论上成功率是最高的。而且事实证明我的部署没毛病,我们不仅把他们一网打尽,赃物也全数追回
了。”
然而,面对墨丘利的辩解,柳条人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的战术推演在纯理性层面上是成立的,墨丘利先生。但你忽略了战场上最致命的变量——人的情绪。”尤里乌斯平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压迫感,“文森特先生与他的父亲之间,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和
情感裂痕。这种极端的私人恩怨,会导致他在遭遇战中极易陷入情绪过载,从而做出不理智的决断。事实正是如此,今晚我分发下去的三枚替身人偶中,只有文森特先生的那一枚彻底粉碎。这说明,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承受了足
以致命的伤害。”
“我......我那是建立在已知情报的基础上!”
坐在一旁的文森特脸色憋得有些发红,忍不住有些局促地大声辩解道:“就是因为您提前告诉我,那枚人偶可以抵挡并转移肉体伤害,我才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更稳妥的近身战斗!如果您在出发前没告诉我这个兜底的底牌,我
绝对不可能去傻到硬抗伤害啊!”
然而,听到这番话,柳条人的语气却陡然变得严厉了许多:
“文森特先生,一个穿上了防弹衣上战场的士兵,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稳妥”,而主动把胸膛凑到敌人的子弹上去!我给予你们的替身人偶,只是一条在最绝望时刻拉你们一把的安全绳,并不是让你们用来肆意挥霍,不爱惜
自己生命的筹码。以你的能力,你根本不需要冒着被乱刃分尸的风险去跟一个骨刃变异者打贴身战。你的远程火网,足以在拉开绝对安全距离的前提下,将你的父亲完全压制,甚至当场剥夺他的行动力。”
这番训斥字字诛心,文森特瞬间哑口无言。确实,他的远程火焰哪怕再怎么克制,也足够在老霍尔顿近身前将他烧成灰烬。
他有些痛苦地交叠着双手,低声辩解:“可......可我不能在那种距离用全力啊。如果稍微失控,我的火焰会把他直接烧成灰烬的。我是英雄,我不能滥杀,更不能杀了他......”
“但在我看来,一个正在坚守正义的英雄的生命安全,远比一个畏罪潜逃,丧尽天良的罪犯更有价值。”尤里乌斯的回答冷酷而果断,没有丝毫动摇。
“他是我的父亲,我......”
文森特痛苦地闭上眼睛,无法再继续解释下去。他无法向眼前这位非人非鬼的导师剖析自己内心那份混合了仇恨、恐惧与仅存伦理的混乱情绪。他只是不想变成和老霍尔顿一样的弑亲怪物,他只想堂堂正正地把那个人渣送进
监狱,让他在黑橄榄收容中心里面自己腐烂。
看着眼前沉浸在阴影中默默颤抖的少年,柳条人眼中的藤蔓光泽微微柔和了几分。他抬起木质的右手,轻轻搭在文森特的肩膀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且充满赞赏:
“不,请不要误会,文森特。我很理解你内心那份复杂而沉重的纠结,我也由衷地敬佩你在极度愤怒的时刻,依然能坚守住底线,做出如此清醒而伟大的抉择。这证明你有着成为英雄的优良品质。所以,今晚行动的责任并不
在你,人类的情感本就是不可控的客观变量。”
说到这里,柳条人缓缓转过身,那隐匿在帽檐阴影下的空洞视线,如同一座大山般,沉重地压向了长桌对面的墨丘利。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他粗心大意地忽略了战友在面对心魔时必然会出现的情感失控。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把让你去追踪你的父亲。”
尤里乌斯微微前倾身体,沙沙作响的藤蔓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墨丘利·安德森先生,作为队长的你......同意我的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