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 第九百五十四章 交好
    “沈老哥,石司令把城里的日常治安和商业的恢复暂时交给督察处负责。你看这样行不,先给你的人在黑皮局那安排个副职,等上面有了新的安排,我这边就直接撤走~”骆子祥想了想说道。
    等过了这一阵,光头那...
    夜色如墨,海风裹着咸腥扑上甲板,吹得舰桥上的帆布猎猎作响。老石站在舷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道磨得发白的旧痕——那是去年在杭市城防司令部时,被弹片刮破后又缝了三回的军装。远处码头方向,火光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断续的喘息。炮声已不如白日那般密集,却更沉、更钝,一声砸下来,整艘舰船都微微震颤,仿佛铁骨在呻吟。
    “石司令,52最后一批登船完毕,计八千三百六十二人,伤员七百一十九,轻重伤混编,已按您吩咐分舱安置。”副官小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刘师长刚来电,说……码头西段第三卸货口塌了半边,吊机损毁两台,现在全靠人力扛箱子、背伤员,再这么下去,今夜怕是连99师的先头营都难上船。”
    老石没应声,只把目光投向海平线尽头——那里黑沉沉一片,连星光都被云层吞尽。他知道,那不是天色,是组织的炮火校射点正在重新标定。白天飞机压制时,对方用的是零星试射;入夜后没了制空权,他们反倒放开了手脚,炮群轮番覆盖,专挑人堆最密、灯火最亮的地方打。这不是战术,是碾压。是告诉所有人:你们不是撤退,是溃逃;你们不是转移,是被逐出家园。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魔都西郊那个被炸塌半截的祠堂里,老汤蹲在瓦砾堆上,用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画防线图。烟灰簌簌落在纸上,他指着一条歪斜的墨线说:“老弟,这条线,咱们守不住。”老石当时没接话,只把散落的香炉碎片往墙根拢了拢——那香炉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委任状,是光头亲笔批的“京沪杭总司令部作战处长”,盖着朱砂大印,墨迹未干,纸角却被炮震得卷了边。
    如今那张纸,大概正躺在舰长室保险柜最底层,和一叠尚未拆封的福州指挥所筹备公文摞在一起。
    “通知骆子祥,”老石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锈,“让他把‘海燕’号拖轮调到东侧锚地待命,把船上所有能拆的浮筒、救生筏、油桶,全卸到码头西侧第二栈桥——立刻。”
    副官一怔:“可……‘海燕’是预备接应99师残部的,船上还存着三百发75山炮弹。”
    “弹药留着没用。”老石转身,军靴踏在甲板上发出闷响,“等99师的人上来,炮管都该锈穿了。现在最缺的不是炮弹,是时间。让骆子祥亲自带人过去,见人就抬,见箱就扛,伤兵优先,其次枪械,最后是弹药箱——但凡沾了水的,一律扔进海里。记住,是‘扔’,不是‘沉’,要让岸上的人看见。”
    副官领命而去。老石踱至舰桥楼梯口,却见老阙的副官正攥着电报纸发抖,纸页边缘已被汗浸透,字迹洇开成团团乌云。那年轻人抬头看见老石,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递上来——上面写的是老阙骂人的原话:“石某人既掌舟山,便当自担其责!岂有令友军赴死、嫡系偷生之理?!若再迟滞,本部即刻撤出阵地,届时全盘崩坏,唯石氏一人是问!”
    老石伸手,从对方僵直的指间抽走电报。他没看内容,只将纸页对准舷窗透进的一线月光,眯眼细瞧那纸背——果然,在“唯石氏一人是问”的墨字下方,另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是老阙自己加的:“……速调刘昌义部接替左翼,彼处工事完好,尚余弹药三千发,我部伤亡已逾四成。”
    老石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抽搐。他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前口袋,又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却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纸粗糙的纹路,仿佛在数上面有多少道裂痕。
    此时舱门被推开,骆子祥快步进来,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石司令,东侧锚地‘海燕’号已就位。码头西段……刚收到消息,刘昌义的人到了。”
    老石抬眼:“多少人?”
    “一个加强营,三百二十七人。全是步枪,没重机枪,手榴弹每人五颗,子弹……最多打两场排级冲锋。”骆子祥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们没带背包,只背了干粮袋和水壶。路上遇袭两次,丢了一挺捷克式,死了十八个。”
    老石静了三秒,忽然问:“刘昌义人在哪?”
    “在第二栈桥东头,正帮伤兵包扎。他右臂缠着纱布,血渗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骆子祥盯着老石的眼睛,“石司令,他没喊一句累。有个新兵尿了裤子,他蹲下来,亲手给那孩子擦干净,又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
    老石喉结动了动,终于划亮火柴。微弱的火苗映亮他眼底深处一点暗红,像将熄未熄的炭。他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撕碎:“……把‘海燕’号浮筒全卸到第二栈桥。再调两艘登陆艇,装满清水、盐巴、磺胺粉,直接开到栈桥底下——别等命令,现在就去。”
    骆子祥愣住:“可……那是给99师预备的……”
    “99师?”老石吐出一缕青白,烟头在昏暗里明明灭灭,“99师早散了。昨天在南汇,他们师长带着警卫连往东跑了三十里,说要去‘收容失散部队’。收容个屁。现在还在收容,收容到海边,收容到渔船里去了。”他忽然冷笑一声,“老阙骂我偷生?他倒提醒我了——这舟山,谁先活下来,谁才是真活着。”
    话音未落,远处码头方向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白光!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巨响,整艘舰船剧烈摇晃,舱顶吊灯哗啦碎裂,玻璃碴子簌簌落了一地。瞭望哨嘶吼着冲进来:“石司令!西段栈桥炸塌了!刘昌义他们……全埋在下面了!”
    老石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钢盔扣在头上,大步向外走。骆子祥一把拽住他胳膊:“石司令!现在过去就是送死!组织的炮火正在校正,下一波至少二十发!”
    老石甩开他的手,脚步不停:“校正?他们校正的是栈桥,不是人。刘昌义的人没在栈桥上——他们在栈桥底下扒土。”他猛地掀开舱门,海风裹着硝烟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翻飞,“骆子祥,你带人把‘海燕’号上所有浮筒全推下海!沿着栈桥残骸往下沉,做成浮桥!再去把舰上备用的探照灯全拆下来,架在甲板最东头——给我照着第二栈桥废墟,一寸一寸地照!”
    “为什么?!”骆子祥追到舷边,吼得声嘶力竭,“您到底想干什么?!”
    老石停步,侧过脸。月光劈开浓烟,照亮他半边脸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尊被战火淬炼过的青铜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看看,光头雪藏了十年的这张牌,到底有没有胆子,把命押在一条烂木头上。”
    话音落时,第二波炮击轰然降临。
    这一次,炮弹没落向码头,而是精准砸在舰船正前方三百米处!激起的水柱如灰色巨蟒腾空而起,浪头劈头盖脸砸上甲板,冰冷刺骨。老石立在浪沫之中,岿然不动,只有军装下摆被水流狠狠拽向后方,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残旗。
    骆子祥呆立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老石根本不在乎刘昌义能不能活。他在乎的是,当所有派系都在抢船、争舱、算计彼此时,是否还有人记得,十年前光头亲口说过的话:“昌义者,国之脊梁也。脊梁若断,大厦倾颓。”
    十年前,刘昌义率两个团死守信阳,硬扛日军三个师团十三昼夜,最后只剩四百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光头在庆功宴上亲手给他斟酒,说此战可比当年台儿庄。后来刘昌义因拒签一份“清剿令”,被调离一线,从此在档案里成了“待察人员”。再后来,魔都危急,光头才想起这张牌,匆匆委任他为“舟山防卫副司令”,实则不过是个顶在最前面的活靶子。
    老石要的,从来不是刘昌义活命。他要的是,在光头彻底放弃舟山之前,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个被雪藏十年的“脊梁”,正在用血肉之躯,一寸寸,把即将沉没的船,重新托回水面。
    炮声渐歇。探照灯光柱如利剑刺破黑暗,直直钉在第二栈桥废墟上。烟尘缓缓沉落,露出底下蠕动的人影:有人跪在断梁下徒手挖土,指甲翻裂,血混着灰泥糊满双手;有人用脊背扛起扭曲的钢梁,肩膀皮肉绽开,鲜血顺着脊椎沟壑往下淌;更多人沉默着传递伤员,湿透的军装紧贴后背,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那不是士兵,是骨架上绷着一层薄皮,在火光与月光交界处,泛着惨白微光。
    老石解下钢盔,慢慢放在甲板上。他俯身,从积水中捞起半块浮木,用匕首削平一面,又蘸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在木板上写了四个字:脊梁不折。
    骆子祥默默接过木板,转身奔向探照灯。他爬上支架,将血书高高举过头顶,让强光穿透血字,投射在废墟之上,如一道猩红烙印。
    此时,一艘登陆艇悄然靠上残存栈桥。艇上跳下十几个身影,为首者正是老刘——52师长。他没穿军装,只套了件沾满油污的水手服,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身后跟着的全是膀大腰圆的码头搬运工,人人扛着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铜元。
    “石司令!”老刘跳上废墟,声音洪亮得盖过海潮,“您要的盐巴、磺胺、清水,全在这儿!可光这些不够啊——”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兄弟们寻思着,光头不给钱,咱自己挣!这三百麻袋铜元,是码头工人三年攒下的棺材本,今儿全捐了!买药、买粮、买棺材板——只要能活人,全花光!”
    老石看着那些被汗水泡得发软的铜元,忽然觉得胸口堵着一块滚烫的石头。他弯腰,从废墟里捡起一枚被踩进泥里的铜元,用拇指抹去泥垢。铜元背面,赫然是光头年轻时的侧面像,眉目如刀,意气风发。
    “老刘,”老石把铜元塞进老刘手里,“替我谢谢弟兄们。回头……把这枚钱,熔了,铸成一块匾。”
    “写啥?”老刘问。
    老石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第一缕微光正刺破云层,像一柄烧红的剑。
    “就写——”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凿进夜风,“民不弃我,我不负民。”
    话音未落,北面海平线上,骤然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曳光划破天幕,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瞭望哨狂奔而来,声音变调:“石司令!组织……组织的登陆艇!至少五十艘!正全速逼近东侧滩头!”
    老石没回头,只将手中半截烟,深深吸尽最后一口。烟头灼烫,他却似毫无知觉,任那点猩红在指尖明灭。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让骆子祥带人,把‘海燕’号上所有浮筒,全推下海。不是做浮桥——是沉锚。”
    “沉锚?!”骆子祥失声。
    “对。”老石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告诉弟兄们,组织来了,咱们……该回家了。”
    他抬手,指向东方初露的微光,那里,海天之间,一艘孤零零的商船正破浪而来,船头漆着褪色的“永安”二字,桅杆上,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老石轻轻掸了掸军装前襟的灰,仿佛拂去十年尘埃。
    “准备登船。”